第104章 腳下守山人，膝前看山犬（四）（1 / 1）
夜色濃郁，蒼上明燈愈來愈亮。
延山的重巒疊嶂下是世外桃源般的秀色，縱使是黑夜也掩不住它的俊俏，仍是可給人予處處皆如畫之美，可謂世外桃源。
曲聖關卿齋多年前上山入庭時，在庭口處傲然回身挺立，鳥瞰延山，不禁念道：“相看兩不厭，只有南延山。”
這句詩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浪潮，無數後生因為這看似簡簡單單實則內涵大自在的一句話向延山湧來，都想欣賞欣賞得曲聖關卿齋如此美言的延山究竟有多美，可延山地勢兇險，加上山中猛獸橫行，最後諸多人皆只得草草收場，大失所望。
月光趁著葉間隙撫在枝頭，雪還未能消散盡，鳥窩打著幾分涼抖抖掩掩，好在枝繁葉茂擋下了寒風，得個安心夜，不料還未得暖，樹幹繞蛇盤上，大難臨頭各自飛。
叢後眸光爍爍，餓狼盯著白鹿，虎潛行石下，白鹿產子，餓狼撲鹿，虎獠牙賁起，深陷狼頸，吃狼食鹿。
峭洞旁，熊沉眠，一旁，群豺橫行。
山中景象五花八門，三人盡收眼底，徐喂虎壓著聲，“小師叔說，這是深山老林裡的江湖，咱們不得插手。”
“我們不插手，可他們並不想著要放過我們吧？”梁秀苦笑道。
可不，三人身前猛虎伏地，蓄勢待發。
徐喂虎定睛一看，沉默半晌，輕念道：“這…嘖，山裡正經大蟲哪隻不認識在下？這大蟲定是個雛兒，二位莫出手，讓在下來處理，莫怕，這大蟲的勁兒不一定有在下的大。”
確實，一隻半隻猛虎想對徐喂虎造成傷害難如登天，有陳薺和徐喂虎二人在此，猛虎很難造次。
“世人都說延山的野獸通靈性，可這大蟲也沒掂量好它的分量啊。”梁秀佯作嘆息道，手順勢摸向刀柄。
陳薺面無表情地看著林深處，“並不是每個人都可頓悟大道，獸亦同之，萬物皆強食弱肉。”
陳薺這番話道破天機，延山的猛禽多年來受南庭音律的薰陶，許多野獸或多或少能悟些本領，如蠻力、迅敏增強，再之更深的便是通靈，若參看些民間傳聞，還會逐而化妖，不過無人親眼見識。
“吼！”虎猛嘯，獠牙露，爪猙獰。
徐喂虎在襟中搗騰了好一會兒，掏出一隻老舊的羌笛，兩手一捏放於嘴邊，深吸口氣，腮漲得通紅。
一聲羌管，暮雲愁絕。
笛音嘹亮清脆，聽之宛若清泉洗頂，有如鳳鳴之感，讓人心曠神怡。
猛虎雖不通音律，但是在笛響後立馬牢牢穩住了欲要撲出的虎軀，眸中多了幾分憂慮，如臨大敵。
“這笛音暗藏玄機？”梁秀疑問道，心想南庭果真不一般，竟可吹出讓野獸都可聽懂的音律。
陳薺搖了搖頭，不禁笑了起來，“是阿貓，一隻犬。”
“阿貓？犬？”梁秀一頭霧水。
徐喂虎朝梁秀咧嘴一笑，說道：“就是庭裡養的守山犬，叫阿貓，至於為什麼叫阿貓在下也不懂，你得問師祖，是他老人家給取的，哦對了，庭裡還有隻經常拿爪子拔琴絃的野貓，叫阿狗，也是師祖給取的。”
“呃…師祖他老人家，倒是雅緻。”梁秀扯了扯嘴皮子，單從見到的李本樓、徐喂虎，以及給犬取名阿貓和給貓取名阿狗的師祖三人來說，世子心裡對南庭的看法有些大跌眼界，世外高人果然不能以常理道之。
徐喂虎揚著頭得意洋洋地說道：“你別看師祖給阿貓這名字平平庸庸，阿貓在這山裡可是一霸，沒幾隻野獸敢惹。”
三人交談時，山間傳來陣陣犬吠。
“汪汪汪！”
隨著犬吠來的是一隻比水牛還高大的黑犬，渾身毛髮黑得好似要融入深夜中，身軀高過樑秀的肩頭，兩隻大眼珠閃閃發光。
“這是犬？”梁秀目瞪口呆，被眼前這隻比牛還大的黑犬給驚住了，實在是無法想象有什麼犬可以長至這般大，難怪徐喂虎說它是山中一霸，單看這個頭，得好幾只猛虎才足以抗衡吧？
“汪！”阿貓朝遠處的老虎猛然一吼，嚇得老虎毛髮炸亂，口中發出一聲洩氣的低吼，一溜煙竄走，毫不懷疑阿貓可以一口將其撕成兩段。
“阿貓。”徐喂虎喚了聲，阿貓回過頭立馬伸出舌頭，比木桶還大的腦袋在徐喂虎的身上蹭了又蹭，使得徐喂虎連連倒退，笑不攏嘴，“阿貓是好多年前走來的，聽說一來到庭裡就這般大了，最初庭裡的師叔祖們還擔心以阿貓的個頭會把庭裡的東西吃空，打算把阿貓趕走，但是阿貓很懂事，從入庭至今就沒吃過庭裡的任何食物，全憑自身在山中捕獵，不時還會給庭裡送些肉食，好著呢。
“阿貓是隻好犬，從不咬好人，每天都靜靜地守在山腳，使得山裡的潑猴野鳥不敢來叨擾南庭子弟，以前有不少江湖盜賊想摸黑入庭偷些秘籍，不過都被阿貓給趕跑了，也有打不過的，但阿貓從來不會怕，被關前輩打斷了狗腿還爬起來想往上撲，被盜賊砍傷了腹還站起來猛追，哈哈，其實很多時候阿貓打不過那些人，可半夜三更撞見這麼大一隻犬，早就嚇破了膽，哈哈哈。”
阿貓蹭完徐喂虎，兩隻大眼珠子在陳薺和梁秀身上看了又看，最後目光凝結在梁秀腰間繫著的參刀上，晃了晃大腦袋，鼻息噴漲，一臉兇橫地露出獠牙，嚇得梁秀趕忙往後退了兩步。
梁秀大眼瞪小眼，佯怒喝道：“哇，好你個老狗，我看著不像好人？”
阿貓晃了晃大腦袋。
“阿貓通靈性，能感覺到刀上的煞氣。”陳薺不禁笑了起來，他曾經在南庭中學藝，雖然並不像徐喂虎一樣與阿貓很熟，但是庭中上下皆很喜歡這隻黑犬，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當然悅心。
徐喂虎走過來拍了拍梁秀的肩膀，笑著說道：“世子殿下，這下知道在下為何說別怕了吧？打小在下就都是騎在阿貓夜裡上山，那些個豺狼虎豹可沒有敢靠近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