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腳下守山人,膝前看山犬(三)(1 / 1)
屋門外站著的,正是梨園一行人。
梁秀掃視四周,並未看到王目的身影,隨口問道:“子京兄的傷勢如何了?”
“段幹滿並未敢下死手,子京已無大礙,不過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來。”馬連面無表情地說道,說罷朝梁秀眾人作揖,“在下替子京謝過諸位出手相助。”
梁秀一愣,本還以為馬連一行人來到杏林堂是為了找茬,未曾想到馬連的態度變得這般快,趕忙拱手回禮,笑道:“子良兄言重了。”
“喲,這臉變得夠快的,唱戲的可就是不一樣。”陳茯苓不冷不熱地說道。
徐喂虎放聲大笑,看向馬連正欲說話時,卻碰上了一雙冷若寒霜的眼眸。
馬連冷冷地看著徐喂虎,說道:“在下做事向來斠若畫一,替子京謝的是南延世子殿下,但與你徐喂虎的事,還沒完。”
“哇,還沒完沒了了?”徐喂虎張著嘴巴,然後小聲嘀咕道:“咋跟個娘們似的,不就當眾揭你幾句,真記仇。”
這話可著實讓馬連火冒三丈,獰了獰嘴,“今日在下不會在這壽安院裡與你交手,待子京醒來,在下定會親自上山討教一番。”
馬連粗略瞭解了一些關於壽安院的事,得知壽安院在曲揚城的地位不一般後,此時神色收斂了許多,但在徐喂虎那兒丟的顏面,以馬連的性子,掘地三尺都得討回來。
“也好,雖然說這次音會沒有請你們梨園的老先生來,但是在下還是挺歡迎你們梨園的子弟到山裡來的。”徐喂虎不以為意,揉著下巴想了半晌,“等你們上山後,讓你們與庭中那些個弟子切磋一番,也好讓他們看到自己的不足,好事。”
馬連扯了扯嘴角,被徐喂虎這番話給氣得不行,明明很嚴肅地說出自己要找他切磋爭回顏面,可徐喂虎竟然一點也不緊張,反倒還開始打起小算盤,敢情自己被徐喂虎給當成幫助南庭弟子修煉的打手了?
陳茯苓掩嘴笑起來,看向徐喂虎佯怒道:“人這是在跟你叫板呢,你能不能嚴肅一點?”
徐喂虎撅了噘嘴,說道:“對啊,在下也沒說不跟他打嘛,等到山上當然得好好切磋一下呀。”
馬連握了握拳頭,冷哼一聲後憤憤離去。
看著馬連一行人走遠,梁秀哭笑不得地說道:“喂虎兄,你這招狠啊,把馬子良氣得夠嗆。”
“嘿嘿。”徐喂虎一臉得意,“跟馬子良這種人說話你就不能認真,否則他立馬就會上綱上線,到時候更頭疼。”
徐喂虎打小伶牙俐齒,深知處世之道,對人對物皆很有功夫,看著毫無城府,心裡精著呢。
眾人走向青囊堂,馬連一行人已離開,只留下一個梨園弟子在屋中守著王目,王目並未醒來,與梨園弟子寒暄幾句後梁秀幾人也離去。
壽安院外,梁秀說道:“今日一事,多謝諸位了,若是沒有諸位出手相助,我這會兒估計已經被吃劍老人和吃人老鬼拎著跑了。”
“哈哈哈,小佛爺的事,就是老夫的事。”寧渙開懷大笑。
陳茯苓嫵媚一笑,“世子殿下倘若真心感謝小女,隔日可得請小女吃酒。”
梁秀渾身哆嗦了一下,心想請你吃酒,神不知鬼不覺間就能把人給吃了吧?雖是這麼想,可口頭上當然不能這麼說,趕忙拱手連連道:“一定,一定。”
幾人言語幾句後,就此告別。蘇姝與寧渙回了六朝居茶社,田達亦摸黑往家走,餘下的陳茯苓和陳薺二人皆得到徐喂虎的熱情邀請,但因為陳苘芷還未到的原因,陳茯苓得在城中等候,只餘陳薺和梁秀二人隨徐喂虎出城上山。
陳茯苓和陳薺的身份在江南可不一般,除卻其父都指揮使陳鋌的影響外,可還有個江南第七的威名震懾四方,且陳薺當下出世,假以時日,定會名氣高垂秀才榜。
三人走到西城門,三倆門卒正圍著張小木桌划拳吃酒,並不是說幾人守值敷衍塞責,實在是西城門完全無需擔心,出了西城門抬頭可見峰巒重疊,只餘一條崎嶇蜿蜒的羊腸小徑扶搖直上,去往南庭,犯事的人誰會想不開走西城門?上南庭偷東西?那不是羊入虎口?再之,這延山還真不是誰都可以說上就上的,一路上艱難險阻必不可少,所以西城門本身就是裝裝樣子,是官府給南庭的尊敬罷了。
門卒外頭晃腦,瞅見有影子遮住了木桌,扭頭仔細一瞧,趕忙笑道:“喲,徐大爺,好久沒瞧見您啦,咋的,您今兒個這麼早就回去了?”
“嘿嘿,六子,在下也不想呀,可今晚有事在身,沒法在城裡久留,趕緊的,把門給開開,送倆貴客回庭裡歇息。”徐喂虎笑道。
常年下山,徐喂虎與西城門的這些個門卒早就相熟。
“好嘞。”門卒起身拍拍屁股,一溜煙跑去開城門。
梁秀哭笑不得地說道:“喂虎兄,你在這城裡認識的人可真不少。”
“那可不,在下可是打小就在這曲揚城裡玩大的。”徐喂虎拍著胸脯說道。
門卒開了城門,梁秀三人輕輕鬆鬆就出了城,一出城門,梁秀映著月光仰頭望去,眼前茫茫山脈一望無際,不禁目瞪口呆。
層崖峭壁橫峰側嶺綿延起伏,崢嶸崔嵬。
抬頭仰望間,不時隱隱給人予窒息之感,仿若在此時無比深刻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使人不寒而慄。
徐喂虎拍了拍梁秀的肩膀,仰著頭笑道:“世子殿下莫慌,這延山看著高聳入雲挺害人,實則裡頭美著呢,這會兒是晚上,若是白日裡您往裡走,一路上的風景那叫一個江山如畫。”
“哈哈,那等明日我定要好好賞一賞延山的美景。”梁秀暢然大笑道。
陳薺心如止水,沉聲說道:“群山裡豺狼虎豹頗多,很多猛獸夜行,我們還是得多加小心才好。”
“苩芨說得沒錯,咱們還是得警惕一些。”梁秀點了點頭。
延山山勢險峻,加上南庭坐落於此,少有外人跋涉來此狩獵,久而久之許多野獸便在山中繁衍生息,不乏熊虎等兇獸,縱使有徐喂虎和陳薺這樣的身手,遇上此些兇獸也頗為棘手。
身後萬籟無聲城似睡,身前千山危聳霧猶彌。
三人乘著月下山色,徐徐上山,相談甚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