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腳下守山人,膝前看山犬(二)(1 / 1)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闌干南鬥斜。
言語間幾人粗略填飽了肚子,見夜已不淺,幾人起身走向岐黃堂和杏林堂,壽安院中依舊門庭若市,可大家再見到梁秀一行人時,皆是恭恭敬敬。
穿過擠擠攘攘的廳堂,幾人到了裡間屋門前,寧渙回身與幾人相互看了看,梁秀點了點頭,獨自走入屋中。
屋裡三櫃兩桌一床,趙雪見靜靜地躺在床上,血已經止住了,卻還未能從昏迷中醒來,孫劉身著樸衣,捲起袖口,兩手捏著些藥物為趙雪見塗抹,聽得身後有動靜,餘光瞥了眼,並未開口。
梁秀作揖,輕道:“在下樑秀,見過孫老前輩,雪見的傷勢如何了?”
“原來是世子殿下。”孫劉恍然地點點頭,手裡不停地忙活著,“好在小姑娘的肝臟避了寸餘,傷勢已無大礙,以她的實力,不出數月足以痊癒。”
本憂心忡忡的世子頓時喜出望外,輕輕撥出一口氣,笑逐顏開,“梁秀替雪見謝過孫老前輩的救命之恩。”
“世子殿下也莫要高興得太早。”孫劉面色深沉,緩緩說道:“將這小姑娘打傷的可是丹庵的長老段幹滿,段幹滿的匕首上有劣毒,此前老夫喚譙聰來看了,段幹滿的劣毒極其詭異,當下雖已止住,可並不能完全去除,日後的情況,還不好說。”
梁秀眉頭緊皺,沉默微許,沉吟道:“若是止不住,會如何?”
“倘若劣毒復發,會傷染肝臟,輕則境界全失,重則…毒亡。”孫劉嘆道,“在傷勢未痊癒前,莫要讓這小姑娘再與人交手,否則會激起體內劣毒,不容樂觀。”
“知了。”梁秀鄭重其事地念道。
孫劉意味深長地注視著趙雪見,想了想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還請孫老前輩放心,雪見乃秀的貼身婢女,秀會好生照料的。”梁秀頓了頓,孫劉乃老江湖,這番行為所要表達的意思梁秀心知肚明。
孫劉看著趙雪見的眼神中滿含憐憫,王侯將相本無情,身為婢女身不由己,說到底生死都並非自身可拿捏,倘若趙雪見失了一身武藝,一錢不值的婢女還會不會得世子青睞?亦或被見棄於人。
孫劉佈滿皺紋的老臉扯了扯,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緩緩說道:“唉,王侯家事,哪還輪得到老夫一介江湖郎中多嘴多舌,老夫盡所能將這小姑娘救活,至於往後是活著死還是死著活,老夫想再多都是杞人憂天。”
很顯然,孫劉並不知道世子與婢女之間的情感,只是單從王侯將相的無情無義去想當中事系,覺得梁秀這番話不過就是客套禮俗罷了。
“秀言出必行,孫老前輩放心。”梁秀義形於色。
孫劉笑了笑,點頭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隨後孫劉告訴世子,趙雪見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來,二人商量片刻後,梁秀決定自己先隨徐喂虎上山,趙雪見在壽安院中靜心養傷即可,待南庭音會結束時梁秀再來壽安院中接其回蘇州城。
梁秀想了想,問道:“孫老前輩,可否借紙筆一用?”
“世子殿下借紙筆何用呀?”孫劉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拿起紙筆遞去。
梁秀稍稍沉默了下,然後苦笑道:“雪見醒了見不著我的話會著急的,她不善與外人打交道,若我不留下封書信,到時候您怎麼說她也不會信的。”
說罷梁秀筆走龍蛇,寫完後梁秀不再逗留,與孫劉道別。
目送世子走後,孫劉才緩緩低頭看著手中的書信,霎時驚為天人,口中喃喃低語。
門外,寧渙見梁秀出來,趕忙問道:“趙姑娘的傷勢如何?”
“暫時無大礙了,可段幹滿的匕首上有劣毒,往後如何還不好說。”梁秀強顏笑了笑,挺了挺腰板,“走,看看半淮。”
若是常日裡,這會兒婢女會走到世子身前替世子理一理衣襟。
杏林堂中,從店正在為澹浜溫經通絡,二人一前一後端坐著,澹浜可是狠狠捱了段幹滿一腳,此時褪去衣裳可瞧見澹浜的胸膛上近乎發紫,可想而知威力之大。
“段幹滿這老狗半步聖元,幸好沒用出全力,否則澹小王爺怕是抵擋不住這一腳。”寧渙低聲說道。
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貴為江南第七的寡仙子陳茯苓也不例外,縱使已經將段幹滿給殺了,可陳茯苓還覺得不夠解氣,一聽到段幹滿依舊嗤之以鼻。
陳薺面容凝重,沉聲說道:“從老前輩給澹小王爺運了這般久的氣,傷勢不小。”
屋中再次陷入寂靜,靜靜看著從店給澹浜溫經通絡。
許久後,澹浜身軀猛然一振,口中吐出一口淤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沉沉地喘息著。
從店枯瘦的手掌微微一顫,累得滿頭大汗,重重地撥出一口氣,聲色沙啞地說道:“餘勁老夫給小王爺打出來了,可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段幹滿的手段狠毒,好在只是捱了一腳,否則老夫也無力迴天。”
澹浜的傷勢相比於趙雪見的就要輕許多,加之本身實力超群,在泉鄉習武多年體格異於常人,這才一直未昏迷,吐出淤血後臉色蒼白無力,輕道:“多謝從老前輩,我已無礙。”
說罷澹浜就想起身,可使出渾身解數都未能站起來,一旁的幾人也沒人有要幫他的意思,面面相覷,最終只得苦苦地一笑。
“小王爺呀,您莫要逞強,老夫不過是給您將餘勁給打出來,您體內的傷勢可還未恢復,還得用這活血化瘀藥給您敷上,以溫經通絡散寒化淤,驅散陰寒凝滯之邪。”從店說著從藥匣中將藥物拿出,老眸一瞪示意澹浜莫要逞強,“年輕氣盛是好事,可您這都受傷了,就莫要再胡思亂想,好好養傷即可。”
澹浜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眼神看向梁秀,梁秀避而不見,看向陳薺,陳薺置若惘然,看向蘇姝,蘇姝溫笑不語,看向寧渙,寧渙聳了聳肩,看向田達,田達撓了腦袋不知所措,無奈之下看向陳茯苓,才發現陳茯苓壓根沒在理他,正低頭自顧自地擺弄著手指頭,最後只得看向素未謀面的徐喂虎,徐喂虎歪著腦袋咧嘴一笑,像極了鄰家的二愣子。
澹浜欲哭無淚,竟然沒人想搭理他的滿腔熱血。
“你就好好養傷吧,丹庵那些個人,遲早會殺的。”梁秀忍俊不禁,忽然眉頭一皺,回身朝屋外走去,其餘幾人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