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南山撫琴士,坐看雲起時(一)(1 / 1)
梁秀與陳薺沿著小徑走回山腳,不知是南庭中人不拘小節還是什麼,偌大個延山中竟開闢不出條像模像樣的山道,能上山的只有眼前這條崎嶇蜿蜒的蠶叢鳥道。
若凡夫俗人到此,恐會被這直聳雲霄的羊腸小道給嚇得退走。
陳薺仰看故地,見景生情,忍不住感慨道:“過了這麼多年,竟還是一點也沒變。”說罷不由來地一笑。
“以南庭裡諸多高手的實力,開條山道出來應該也是綽綽有餘,怎就非得留著這曲折小徑。”梁秀搖頭笑笑,心裡也只能將這一切歸於南庭世外高人不拘禮節,對於世道人情並不看重。
陳薺回想起以往在庭裡的瑣碎小事,說道:“這事兒喂虎兄還真問過庭裡的老先生,捱了庭主一頓毒打,不過也得到解惑,老先生說‘吃山不開山,才得生息不止’,倒是挺有道理的一句話。”
梁秀撇著嘴聳了聳肩,只能說是自己的思想境界不夠,對於南庭這些不聞世俗的門派,不能以常理道之。
為時已晚,二人也不再做停歇,匆匆上山。
南庭佔地頗廣,當中內外門弟子諸多,加上各類賞景亭臺樓閣,從山腰處延綿至山巔,皆可瞧見人煙阜盛。
一路上,陳薺好似變了個人一般,竟滔滔不絕地與梁秀談起延山南庭的諸多事。
透過陳薺的一番講解,梁秀對延山的看法大有變化。延山並非眾人像一路上所瞧見的山一般,延山自山腰處往上呈月弧狀,朝東向到了山腰處便似斷了一半,風雨打磨多年化作一面平臺,被其餘方向的巖壁圍攏,也正因如此,南庭才得以設在此處,否則延山爬息,不僅沒了世外仙地的氣概,平日裡走動也頗有不便。
小徑四周皆是茂盛的樹木,不難看出皆是生息了近百餘年的參天大樹,月暉都難以穿入,好在隔道不遠便有一盞燈籠掛枝,才得以讓二人不在深夜裡迷了山路。
梁秀探頭看去,這掛在枝頭的燈籠暗藏玄機,並不像城裡需要下人去更換的油脂,燒的是從樹枝上緩緩衍滴的樹脂,讓世子大開眼界。
陳薺看著明火奄奄的燈籠,解釋道:“其實這些燈籠並不是常亮的,畢竟夜裡上山的人不多,也就逢些佳節音會時才會打燈照明,給來客們探路。”
“一直點著,用不了幾夜樹心就得被燒壞了。”梁秀笑道。
雖說小路泥濘難行,但以二人的身法自然不會被區區山道所困,未過多久就走出了深林,閉目仰頭可感月光散散地灑在臉龐之上,梁秀不由覺得心曠神怡起來,一路從曲揚城走來,探過遮天蔽日的參樹深林,一時間竟有種重見天日的喜悅之感。
梁秀緩緩睜開雙目,不禁被眼前的山色給驚得目瞪口呆,許久後才喃喃道:“這…還是深山老林處?”
由遠而近,呈現在世子眼前的,是宛若瓊樓玉宇的曠世山色。
遠瞰,峭壁之上,一座座雕樑畫棟的房屋沿璧高登,綿延不絕直入雲霄,其間層層相接宛若月中宮殿,樓閣皆為鬼斧神工刻造一般,加之夜下燈火呼應,堪稱世外仙境。
近觀,有平臺方圓半里有餘,其上一分為二,後設數十雕欄玉砌的樓閣林立,窗前柱下燈火不熄,繁花似錦不俗於城,好一番壯麗深山景。樓閣前平臺可納數百人,沿邊築亭十幾二十,央心生長一棵數十丈的參天大樹,樹幹彎彎折折恰遮半面日曬,乍一看正似仙界樓臺。
“好一番美輪美奐的深山美色!”梁秀驚歎道。
一旁的陳薺再次見到南庭盛景,內心亦是震撼難靜,卻未開口,只笑不語。
出了深林,眼前不遠處就是由古樹纏繞自成的庭門,高低不輸城門,少了分石砌的莊嚴,多了分大自然的偉岸。
許是庭中長輩早有吩咐,門前坐著兩個總角年紀的小童,估計等太久的緣故,加之這會兒夜深人靜,兩人皆將手兜在袖口中,歪著頭打起瞌睡,竟未在第一時間瞧見世子到來。
好在一陣寒風巧時襲來,將小童吹得直打哆嗦,縮著腦袋晃了晃,不經意間瞧見小徑上有兩道人影,立馬嚇得回了神,趕忙用肩肘將一旁的夥伴搗鼓醒,然後一齊朝梁秀跑來。
山裡夜寒,倆小童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少說也穿有四五件衣裳,跑起來東倒西歪頗為好笑,氣喘吁吁好不容易才跑到跟前,不過四尺餘,僅到梁秀腰處,還未等緩息,立馬就有模有樣地朝梁秀作揖行禮。
“小子陶關,奉先生之命前來迎世子殿下入庭。”
“小子潘河,奉先生之名前來迎世子殿下入庭。”
梁秀忍俊不禁,打趣道:“你倆怎麼就認定我是世子殿下了呢?”
這一問可好,把陶關、潘河給問得木雞之呆,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撓著腦袋不知如何是好。陶關的臉頰被寒風打得潮紅,掛著條鼻涕撓了撓小腦袋,斗膽說道:“可是先生說夜裡世子殿下會上山的啊?”
“小呆子!”一旁的潘河小聲罵了一句,將腦袋探到陶關耳旁悄悄說道:“先生是說世子殿下會來,可也沒說只有世子殿下會來呀!”
陶關吸了吸鼻涕,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是哦,先生好像確實沒說只有世子殿下上山。”說罷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垂著腦袋想了想,立馬怒瞪潘河,咬牙切齒道:“不是說好了在外人面前不許喊我小呆子的嗎?好你個臭腳丫,出爾反爾!”
“你才臭腳丫呢!”被當眾揭了醜的潘河怒得手腳打顫,人小鬼大,自覺在外人面前丟了大顏面。
陶關撅著嘴不甘示弱,“哼,誰讓你言而無信!”
“我我我!”潘河氣得話都說不出,揣著拳頭撲上去,“看打!”
就這樣,倆乳臭未乾的孩童扭打作一團,可兩人皆穿得嚴嚴實實,小手舉起來也夠不著對方的臉,只得抓著對方的衣服使勁扳倒,在地上揮著小腳踹個不停,連連打轉。
梁秀和陳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