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南山撫琴士,坐看雲起時(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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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夜暉伴著臘月寒風襲襲而走,延山庭門處,倆大倆小,熱火朝天。

陶關與潘河扭作一團,不難看出陶關的年紀和個頭都要比潘河小上些許,氣勢上也略顯呆滯不如潘河機靈,可此時真動起手來,竟也毫不含糊,雖說小手裹著厚厚的棉袖夠不著對方的臉,但並不妨礙二人猛力揮拳。

打是一回事,打不打得到是另一回事,反正氣勢上不能輸。

世子饒有興致地看著,此前跋山涉水的倦意早已煙消雲散,偏頭問道:“這倆是內門弟子還是外門弟子?”

“應該不是哪位老先生的徒弟,倘若是,以天資而論,可入外門。”陳薺想了想,“庭中子弟諸多,當中並非人人皆可得老先生賞識,許多富賈為了能讓子孫在山中得些薰陶,會讓子孫到庭裡來當書童,依我看,陶關、潘河二人,應該就是某位老先生的書童。”

梁秀挑了挑眉,苦笑道:“這等天資,才是書童?那我…”

“庭裡收徒只看音律的。”陳薺道。

眼前,陶關的小手捏拳,轟然猛地一下,將泥地砸得隱有幾道龜裂,如此蠻力絲毫不亞於一個而立之年的漢子,這還不算完,倆人扭作一團滾打到了路旁樹下,潘河小腿奮力一踹,竟生生將枝幹大腿粗細的樹木給打折。

梁秀輕輕吸了口涼氣,“這…身子骨不大,力氣倒是挺嚇人。”

“其實這等資質在庭裡也不多見,估計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的小書童吧。”陳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們把樹給打折了,回去可得遭好一頓罵了。”

世子點了點頭,淡然一笑,其實心裡稍微一想也能猜到,庭裡定然很重視世子的光臨,安排來接待世子的自然也不能是普通的老先生,但歸根結底與世子在輩分上有別,如此深更半夜在親自出庭迎接,多少有失體面,最為適中的方法便是此時這般——讓庭中頗有威望的老先生來迎接世子遠臨,但老先生沒必要當晚就阿諛奉承地出現,由座下兩位書童出面即可。

世子從小隨師父陳挫學書,王侯將相家,關於禮儀方面的東西當然得倒背如流,雖說南庭是所謂的世外高門,但在諸多事宜上,得分尊卑而行。

“轟——”

樹幹彎彎斜打在泥地上,還好陶關、潘河倆人身手敏捷,樹幹倒的一瞬間立馬停手朝後方滾走。倆人皆迅速起身站好,以防對方趁機襲來,陶關小臉漲得通紅,不知何時額頭上竟被潘河打著一拳,微微鼓起,淚水在眼眶裡頭打轉,顯得很委屈。

反觀另一邊,個頭大些的潘河就要輕鬆許多,除了衣裳沾滿泥格外髒亂外,並沒有受到什麼實際性的傷害,也不像陶關那般生氣,這會兒神情由怒轉恐,呆呆地看著眼前被自己一腳踢倒的樹木,有些心神不定,手足無措。

陶關注意到了潘河的神情,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小樹,趕忙扯著脖子嚷道:“喂,潘河,這是你踢倒的,你等著,我這就告先生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得了吧,先生知道了你也少不了罰,與我打架的是誰?是這樹嗎?”潘河指著樹幹反問道,腦中飛速運轉,餘光無意間瞥見從頭到尾一直靜靜站在一旁觀看的梁秀、陳薺二人,當即驚慌失措,朝陶關一頓擠眉弄眼,然後扭頭小跑到梁秀身旁,低著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另一側的陶關立馬會意,潘河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以先生的性子,得知倆人打架定會全數嚴懲,雖說潘河吃的罰會多些,但一想到被先生懲罰,陶關的牙根就不由自主地發酸,還是不讓師父知道得好,趕忙朝梁秀跑去。

梁秀看著身前的倆人,笑道:“怎麼,怕我把這事兒告訴你們先生嗎?”

陶關與潘河餘光相看,不約而同地點點頭。

“你們服侍的是哪位老先生?”陳薺問道。

陶關與潘河再是餘光相對,心中惴惴不安,不約而同地將頭垂得更低,就差把腦袋縮到衣口裡了。

梁秀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嘆說道:“你倆覺得,就算我不告訴你們家先生,他會不知道嗎?”

“會的會的,先生這幾日忙得不可開交,小子夜裡收拾乾淨,兩位公子若不告訴先生,明日清晨先生是不會知道的。”潘河趕忙說道。

一旁的陶關點點頭,可想了想,又搖搖頭,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伸手去揉了揉額頭上的包,喃喃道:“若先生不知道,我豈不是白捱打了嗎?”

“對呀,要是先生不知道,你這頓打不就白捱了。”梁秀打趣笑,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

潘河眉頭緊皺,腦裡周旋著該如何是好,原先若是這兩人不在的話,以陶關呆頭呆腦的勁兒,用不了三言兩語就足以哄住,可眼下這兩位公子很明顯沒有要幫助他的意思,一時間焦急得火燒眉毛。

陳薺淡然一笑,“倘若你們告訴我你們服侍的是哪位老先生,我就替你們向世子殿下求求情,如何?”

小輩之間相互打鬧這種事在庭裡常有,平日裡也沒聽說會如何嚴重,畢竟年紀尚小心性淺,加上南庭本就是習武之地,切磋一番也並非沒有好處,可眼前的陶關、潘河兩人卻如此害怕先生的責罰,這倒是讓陳薺更加好奇兩人服侍的到底是哪位老先生。

“世子殿下?!”

陶關與潘河不約而同驚撥出聲。四目相對面面相覷,驚為天人。

梁秀有模有樣地朝倆人拱了拱手,含笑道:“是也。”

這下可著實讓倆小童撓疼了腦袋,潘河心裡更是有千萬句苦話說不出,若是世子殿下此前直接說明身份,哪兒還會有後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不過潘人小鬼大,深知眼下不是抱怨的時候,該想辦法將事情解決掉才好。

潘河看向梁秀,神情裡滿含悲涼,支支吾吾道:“不滿世子殿下,小子服侍的是庭裡以‘嚴師’為號的溫先生,倘若世子殿下將此事告知溫先生,小子與陶關,定會被先生打得皮開肉綻。”

“溫守塵老先生?”陳薺扯了扯嘴角,面容有些苦澀地笑笑,“若是溫老先生,你倆這事說了還真挺不好辦啊!”

梁秀仰頭想了想,“溫守塵?以前你跟隨的,就是這位老前輩吧?”

溫守塵,溫不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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