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對峙(1 / 1)
“你說什麼?!”率先回過神來的顧思源忍不住怒喝出聲。他確實沒想到一個奴隸竟然也敢如此·不知尊卑的同自己說話。
“說你就是個衣冠禽獸!”小黑這時也站了起來,雙拳緊握,眼神中的冰冷絲毫不加掩飾,語氣輕蔑的回應。
宋儀眼看現場的氣氛就好象一隻火藥桶般一觸即發,雖然他也不清楚事情怎麼會突然走到這一步,但是顯然現在也不是袖手旁觀的時間。
他上前一步插在兩人中間,用能動的一隻手將眼神冰冷的小黑向後推了推,擋住了身後的顧思源。
他知道以顧思源的性情和涵養自然不會衝動到和一個下人大打出手,但小黑就不一定了。宋儀是親眼見識過小黑的手段的,從小生活在叢林中而培養出來的獵手基因已經深深的植入了他的大腦和基因,若是不攔著點,把他惹急了說不定一個衝動讓顧思源見了血,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場了。
顧思源不屑於、也沒興趣和眼前這個卑微的奴隸拳腳相向,但是對方一再挑釁,自己尚還年輕氣盛的心也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示弱。這時見宋儀插了進來,有了臺階下,自然也冷靜了下來,向後退了半步。但還是帶著不悅的語氣開口道:“你叫小黑是吧?我是看範三可憐,才想著把他女兒接來,你可不要憑空汙我清白。”
宋儀也幫著說:“是啊,顧兄只是想把她接來,在府中做點差事,府裡可以給她吃住,不至於流落街頭,這是好意呀。”
“我怎能相信他的話?前幾天夜裡在醉心樓,我就見他想對範管家的女兒動手動腳,若不是他不老實,又怎會挨那一打。”小黑冷哼一聲,對顧思源極不信任。
顧思源一聽這話,突然覺得腦袋上被石塊砸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想起了那天自己酒後被砸倒的事,憤憤地說:“那天打我的竟然也是你?”
小黑嘴角露出一抹嘲諷又不屑的弧度,歪著頭瞪著他。
顧思源見小黑如此表情雖然不爽,但是畢竟事情自己確實做了,也不好狡辯,只能嚥下這口氣。比起知道那天打他的人是小黑這件事,他更驚奇於驚人的巧合,問道:“那女子竟然是範三的女兒?怎會淪到賣身的地步?”
“自己唯一的親人身患重病奄奄一息,你讓她怎麼辦?”小黑別過頭去,他的雙眼埋藏在前額凌亂的捲曲頭髮後,顯然不想再提起這件事,每當想起,總覺得心臟被針刺一般疼痛。他恨不講情義的顧府,也恨無能報答範三的自己。
“他們怎麼落到這種地步的,我不清楚,但顧家仁至義盡,遣退他的補償足夠他治病養老,即使不夠,他想要來求顧家幫助,我們也不至於坐視不管,但你若是把他們的苦難歸咎於顧家頭上,那也沒有道理。”
顧思源聽聞範三父女的遭遇,心中也不由得感到難過,口氣也軟了下來。但是他的想法不會改變,那就是顧家絕不虧欠他們什麼。
“補償?你若指的是那幾串銅錢,那可真是可笑!”小黑冷笑。
“放屁,顧府遣退人員向來有固定標準,以範三管家的身份,至少能拿到十兩銀子。”
“你……”
小黑見顧思源不承認,眉頭一皺又想開罵。宋儀只能打斷他:“小黑不要衝動,我相信你說的沒錯,但顧兄也沒有騙人的必要,顧府不是連幾兩銀子都需要斤斤計較的人。這樣吧,你帶我們去見一見範三問問,如果其中有哪裡出了問題導致他沒有拿到這些錢,我們也好弄個明白。”
“範管家他在我走時已經快要沒氣了,現在怕是……”小黑當然也想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但是等他們回去的時候範三怕是都已經西去了。
“我去找孫先生一起,以他的醫術,這世間沒有他救不回來的人,就算這範三一隻腳邁進了閻王府,我也要把他拽出來,我倒要看看這廝為何要損我府名聲!”顧家的名譽在他的眼中看來是至高無上的事物,如今竟然有人睜眼說瞎話來汙衊他們,就算孫先生時間寶貴,也不得不請他再出手一次了。
小黑見他態度如此堅決,心中也對事情的真相產生了懷疑,但隨即就搖搖頭,心想:範管家是不會騙我的,而且他的慘狀我也看在眼裡,當初病情不重的時候但凡有一點錢,他也不至於生命垂危。
幾人說走就走,顧思源以最快的速度去別院拉上了正閉目養神品著茶的孫先生,一起跟著小黑出了門。
幾人坐上馬車,由小黑指引著一路向北,直到走過了一處熟悉的橋樑,宋儀才想起來,這裡就是他們之前去的醉心樓的區域。
但是馬車沒有停下而是在酒樓後繞了過去,一路上路邊盡是蹲著、躺著的乞丐。
“範管家被趕出來後就在這裡乞討,期待著過路的官人能大發慈悲扔下一個銅板。”小黑瞥了一眼看向窗外默不作聲的顧思源,沉重的說:“但是他的病越來越嚴重,連這些乞丐都怕他得的是什麼瘟疫,把他趕了走。”
“幸好,他的女兒被那酒樓的鴇子看上,願意為她出幾個錢,她為了給她爹治病,區區二兩銀子就把自個兒賣了。”小黑特意把“幸好”這兩個字說的極重,諷刺著世道。
越走越荒涼偏僻。直到來到一片斷牆下,在避風的一側躺著一個人,身上鋪著片片茅草和幾件不成樣子的破舊衣物。一個女子趴在他的身上不斷地抽泣,雙眼通紅,深陷入眼眶,連眼淚都早已流乾,整個人都處在渾渾噩噩失神的狀態。
在二人一旁,擺著一具不大又簡陋的棺材,應該就是小黑之前說過的,得知救治無望後置辦的棺材。
宋儀等人下了車,小黑率先跑了過去檢視,躺在地上的範三也就四五十歲,但已經滿頭白鬢,骨瘦如柴,宛如花甲之人,不停的咳嗽,鮮血順著嘴角不時溢位。
孫先生湊上前,光只是一看,就搖頭嘆息一聲:“唉,到頭了,鬼神難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