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地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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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衣立在高臺上,眼神冷漠,盯著大宗師一言不發。

大宗師不知為何嘴角不尋常地動了動,將眼神避開。

洛白衣的眼神忽然變得痴痴的。

大宗師將眼睛一閉,道,“臨戰分神,未戰已敗!”

“誰勝誰敗很重要麼?”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砰”地一聲,兩人都已立於高臺之心,一股氣浪從兩人周遭散發開來。

“我不會留情。”

分明是女聲。

洛白衣心頭一震,猛地被大宗師的掌勁震退數步。

洛無心和謝猗見狀幾乎同時要跑向前去,洛無心卻沒有動,並將謝猗按住,“小猗,不可離開我。”

謝猗被洛無心發力一按,肩頭猛地一沉,想到後果,不得已停住,扭頭問道,“師父怎麼了?”

洛無心也是疑惑,望著回過頭來的謝猗,心道,“在小猗心中,白衣就是戰無不勝的神話。”

想及此處,洛無心微微笑道,“洛大哥是在示弱。”

“噢!”謝猗轉憂為樂,道,“我怎麼沒想到呢!”

洛無心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臺上兩人已糾纏在一起,洛白衣空手對敵,不落下風;臺下一陣陣氣浪波及而來,觀戰眾人不得不提功護體。

謝猗功力不到,單憑一己之力,自是難以抵住,不得已要洛無心護著。

洛無心護著謝猗的同時,忽覺一股暖流亦從自己的左掌心流向心房,側頭一笑。

輸攻助力之人正是柯靈秀。

另一邊,越歌詩忽道,“洛大哥好像認識那個人。”

劍靈煙道,“我擔心的正是這裡。”

越歌詩惑道,“擔心什麼?”

劍靈煙道,“白衣留情,對方不留情。”

越歌詩忽地一緊張,道,“那該如何是好?”

劍靈煙笑了笑,道,“靜觀其變,如果不得已,也顧不得許多。”

越歌詩“哼哼”地笑了一聲。

交戰的兩人越戰越快,已快得分不出誰是誰。

上官璇璣忽道,“父親,洛大哥怎麼還不出天器?”

千雲羅接道,“白衣正在熟悉古獅鏤的法門,現在安適雖然帶著古獅鏤,卻也沒有用古獅鏤加成自己的招式和功力。以目前的戰況來看,白衣稍處於上風,安適畢竟會先使用兵器。”

上官鏡皺了皺眉頭。

上官璇璣卻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千雲羅不解。

上官璇璣補充道,“洛大哥處於上風不正好麼?”

神九方凝視著高臺上的兩人,似在等待什麼。

情勢忽然一變。

觀戰諸人忽見從大宗師一雙掌上飛出許多光芒,精神不由一凜。這些光芒如毒蛇一般向洛白衣湧去,看似雜亂無章,卻條條攻向洛白衣的要害。

洛白衣倏然一退,錚然一聲,天器赫然出鞘。

洛白衣的臉上也不知怎地就多了一張白色的麵皮。

大宗師步步緊逼,卻見洛白衣劍芒一劈,身影所至,皆是古獅鏤氣芒活路。大宗師不得已收回右手防守,左手攻勢持續加催。洛白衣卻已抓住大宗師右手回守之機,移形又是一劈。大宗師左手光束忽爾集聚,與劈來的刀光一撞,頓時一片驚爆和震動。

大宗師右手攻勢又洶湧撲至,洛白衣移形格擋之間,忽覺左翼又有白芒湧來,急速凝氣一鼓,用天器劃出一層防護氣波,飛出古獅鏤氣芒轄制。

洛白衣脫離古獅鏤氣芒追索,更不歇氣,全身凝功,勢要分出勝負。

大宗師見狀即將雙手古獅鏤一交,收化轉運,掌心凝住一團光氣。

大宗師要運使的武學,乃是天下武學宗源凝合之招——大宗式•雲羅檀掌。

洛白衣刀光劍影,忽已噴湧而下,與大宗師推出的光氣一撞,破氣疾走,又與大宗師迎面一擊。

“砰!”

“乎!”

洛白衣與大宗師雙雙支撐不住,嘔紅一片。

天器尖鋒已抵住大宗師喉嚨。

“你敗了。”

大宗師久久不語,似要認敗,卻悽慘一笑,猛地一掌拍向洛白衣。

洛白衣猝不及防,猛然後退。

大宗師抽身而遁,“我未死,便未敗,你不殺我,就阻止不了我。”

洛白衣身形一閃,搶入天地窟。

天地窟隨即隆隆合上。

“不好!”上官鏡大喊一聲不好,見上官璇璣疑惑,解釋道,“外面空間巨大,白衣有餘地從古獅鏤的光龍里抽身。但洞窟裡光暗不明,大小不知,恐不利於白衣作戰。”

因見洛白衣受了一掌,洛無心心中隱隱憂懼,表現出來卻怕謝猗恐慌,只得忍著。

凌尺素卻對川江夜小聲道,“方才白衣也受傷了,這般拼耗下去,該如何是好?”

川江夜道,“不會有事的。”

“黑衣姐姐跟那個黑衣人走了。”謝猗忽道一聲,說著即要去追。

洛無心攔道,“小猗,他們此時離開,只有好處,讓他們去吧。”

黑衣男子急急而走,腦海裡卻是這樣一段話:“我進入天地窟,你就離開。她再怎麼想留下來問個清楚,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一去不返。記住,留下來對她沒有好處。”

洞窟裡燈火通明,打鬥的兩人並未停止,卻無殺傷之意。洛白衣已將面具摘下,小心問道,“嫣兒,真的是你?”

名嫣與洛白衣對上一掌,退後一丈道,“訝異麼?”

洛白衣道,“我想聽你解釋。”

名嫣道,“你會信麼?”

洛白衣道,“我信,我都信。”

名嫣悽然一笑,“你信什麼?我本來就是個壞人,我害了那麼多人,包括多海在內。我一直在騙你,你還信什麼?”

洛白衣道,“我信你。”

名嫣一怔。

“我若不說呢?”

“我會等。”

名嫣將頭一撇,道,“我到死都不說呢?”

洛白衣毅然道,“我會一直等。”

名嫣抬頭一看,道,“你這又是何苦?”

洛白衣早已走近,“你真的打算一句話都不說麼?”

名嫣道,“你早就知道了?”

洛白衣不答。

名嫣猶豫,終於道,“要看是什麼話了。”

洛白衣猛地將名嫣抱住,“你還好麼?”

名嫣一驚,一把推開洛白衣道,“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洛白衣道,“你也摘掉面具好麼?”

名嫣將面具摘掉,一身戎裝,英姿颯爽,沒有了名夫人的雍容,去掉了老妝…看起來更年輕了。

洛白衣怔怔地望著名嫣,恍惚光陰流轉,忽道,“我們很久就已見過面?”

名嫣避而不答,道,“你要問什麼就快問,外面的人在等結果。”

洛白衣道,“你真的姓白,那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白安適。”名嫣快速說出三字,又道,“可我喜歡你…”

名嫣閉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洛白衣道,“你跟冷花兒到底是什麼關係?”

名嫣道,“我的姑姑是花兒的母親,你說呢?”

洛白衣恍然道,“你姑姑才是那名女尼?”

“是。”名嫣點頭承認,幽幽又道,“我與姑姑相依為命,為了生計,姑姑迫不得已才出家。姑姑是一個情根未斷的尼姑,與通緣相識相戀,卻遭人陷害!

“通緣卻又是個懦夫,敢做不敢當!若非他棄姑姑而去,姑姑也不會…那些畜生為讓通緣負愧,竟生造姑姑難產的假象,又放出野狼咬傷花兒,然後引通緣前來,生造出一個幕後指使大宗師,終至讓通緣死心塌地。”

名嫣憶及舊事,自己便說了這許多。

“你化身大宗師操弄那些人,就是為了替白姑姑報仇?”

名嫣一怔,道,“是,也不是。”

“還有什麼原因?”

“變成大宗師的初衷自是為了報仇,他們死有餘辜。”

“後來呢?”

“我愛你!”

洛白衣吃了一驚,卻又莫名地覺得很感動,很煽情。

名嫣道,“我說我愛你,你信麼?”

洛白衣道,“我信,可這…”

名嫣道,“你以為雲天一隅一役單純是因為報復他們才發動的麼?”

洛白衣不敢問還因為什麼,他早已隱隱約約感覺到所有的事情都與自己有關,而以前一直以來的負愧,原來不是空穴來風。

名嫣兀自述說,充滿回憶的語言,讓洛白衣跟著回到過去,“那時我汲汲營營,一心想著如何報仇,後來我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們天賦極為有限,我若指點他們進步,他們就會對我生出利用之心,我就可以利用他們的盤算。

“我在他們的陣營裡安插暗樁,把吹煙安插到封刀天下,因為吹煙年紀最小,我也就擔心得多一些,故而多次去看他。有一次…”名嫣竟笑了笑,“我看見了你,你也曾追出來尋我,你還記得麼?”

洛白衣記憶翻湧,失聲道,“那個姐姐?那個…就是你?”

名嫣笑著點點頭,轉而輕輕嘆道,“我的人生就在這裡轉得面目全非。

“我甚至開始動搖,最終竟覺得自己愚不可及,但有前車之鑑,我擔心你也一樣沒有勇氣,於是我又回到原來的佈局。

“劍魔獨孤是我唯一無法擺佈的人。我曾經一直這麼認為,但你出現之後,我就知道他也有弱點。你身上散發出來的天賦氣質太吸引人了,唯缺少點撥。封刀天下的無倫刀式適合你,卻因為不可捉摸的魔力而被封印,劍魔獨孤便成為唯一可以點撥你的人。

“我知道他不像…他不會對不道義的事情袖手旁觀,只要讓正邪兩派會聚雲天一隅,他就一定會出面阻止。而我的目的就是要讓他發覺你。

“事情在這裡進行得很順利,劍魔獨孤性情難測,但仔細琢磨便知他本性良善。但我沒想到正道中人竟如此忌諱他,更沒想到你父親竟這樣愛你,愛到…

名嫣滿懷遺恨道,“封刀天下所有的悲劇皆從刀神修煉魔刀開始…”

洛白衣想著曾經對師父也是充滿偏見,不禁羞愧,又想著名嫣說擔心自己沒有勇氣,更是脊背發涼,慚愧不已。

名嫣又道,“我承認我懷有私心,在此時報仇之心雖淡了,卻也覺得你父親習練魔刀是他自己的選擇,走火入魔也是他的報應。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洛白衣截道,“如果父親當初沒有…所有事情都不會發生。”

名嫣悽然道,“我向來自負,直到知道你跟多海…我才意識到——我錯得離譜,錯得愚不可及,錯得可笑。”

洛白衣不明白名嫣話裡的意思。

名嫣又道,“我自以為是,以為天底下只有我一個人敢作敢當,以為只有我才敢承受一種世俗所不認同的感情,以為你年輕,以為你也一樣沒有勇氣…

“我計劃藉助劍魔點撥讓你蛻變,到時候再跟你說明,若無緣,我便走…但我錯了。假若那天我就相信你,出來跟你挑明關係,是不是在那時便擁有了你?也沒有了後來所發生的一切?”

洛白衣心緒萬千紛雜——

一切果然跟自己有關。

洛白衣將名嫣擁入懷裡,搖搖頭道,“你沒有錯,那時的我果真沒有你的勇氣。”

名嫣問道,“你叫我姐姐,為什麼沒有認出我?”

洛白衣回憶道,“那天我看見你,卻很模糊,以致後來碰到無心,我竟以為無心就是你,後來又反倒是因為你跟無心氣質相類而…”

洛白衣沒有繼續下去,突然轉道,“那天你見到我就認出我了,對不對?所以你才會盯著我愣住。”

名嫣不否認,又問道,“你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身份的?”

洛白衣想起那一幕,嘴角泛起一絲哀傷,“那一晚,我沒有想到你會那樣出現在我的眼前。

“你冰肌如水、如月,一覽無遺,無論如何看也不似一個二十歲少年人的母親,你卻還謊稱自己是冷花兒的母親。

“我有懷疑,卻瞞著你,這連我都弄不明白。而你也盲目了,你竟也不去想——如果我真的相信你是冷花兒的母親,我怎會與你糾葛?那晚所有的事都表明我懷疑你了,可你為何也看不出來呢?”

名嫣並不作答,忽道,“你一直是懷疑,為什麼今天就那麼確認是我?”

洛白衣良久開口道,“不是今天。而是那天,嫣兒說自己是清白之身。”

名嫣頓時恍然,忽地滿臉羞紅,轉過身去。

洛白衣問道,“你放下復仇之心之後,為什麼還要押著水鏡夫人呢?”

名嫣稍稍怔了怔,若無其事道,“因為放了她,上官鏡就會出來破壞我的計劃。

“那時你還被劍魔扣著,一出來又是一連串打擊,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報仇和揪出幕後黑手這些事上,上官鏡再出來攪和,什麼都亂了。

“我不能讓上官鏡出來,不想再到後來,洛醒等人竟…我更不能原諒他們,也更不能讓上官鏡出來,他是一個你不在你想象之中的人。”

洛白衣想到千雲羅的表現,又問道,“為何水鏡夫人對你卻似並無恨意?”

名嫣一筆帶過道,“我跟她說了一些事。”

“天地雙器是上官鏡的手筆,你可知道?”

洛白衣笑道,“水鏡先生跟我提到過,他說地器叫古獅鏤,天器的名字卻沒有告知,只說因故失去了。”

名嫣忙道,“天器本不叫天器,只是應劍魔要求鑄造的一把神兵。後來地器也要應時而出,上官鏡就取了‘百代之器,天地神兵’的名字。在我來硬取地器時,他告訴我地器叫‘古獅鏤’。

“至於天器,上官鏡雖神神秘秘,但他既說沒有名字,便是沒有。”

名嫣笑得輕鬆,以致於洛白衣不假思索,全都信了。

“那神樓主呢?他又是怎樣一個人物?”

名嫣抿了抿嘴角,沒有直言,只是道,“神九方最好的朋友是太史神龍,他的秉性與劍魔極似。

“他幫助我完全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是我佩服的五個人之一。可惜這五個人已死去了兩個。”

“皆是因我而死。”

洛白衣悵然道。

“是因為我。”

名嫣卻道。

“我們出去說清楚。”

“說的清楚麼?”

“為何說不清楚?”洛白衣拉著名嫣道,“只要跟水鏡先生說清楚就夠了。何況水鏡先生一定會理解的。

“待事情說清楚之後,水鏡先生要怎麼做,我求他…”

“不許求!”名嫣突然激動,甩開洛白衣道,“不許求!我不會跟他們任何人解釋!我有錯,甚至無法彌補,但我寧願死,也不會低頭求饒!”

洛白衣忽又拉住名嫣,“那我們不能呆在這裡了!嫣兒,快跟我離開這裡。”

名嫣拒絕道,“我可以走,你不能。你還有多海,還有那麼多朋友。”

名嫣言罷轉身,以表堅決。

名嫣見洛白衣久久不說話,靜得可怕,回頭一看——洛白衣已昏死過去,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名嫣大慌,不覺大聲喚道,“白衣!白衣!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白衣!”

名嫣情急之中,伸手探了探洛白衣的鼻息,不覺大喜,滿臉卻又是淚。

名嫣將洛白衣抱起,抬頭看著一面石壁良久。石壁被一塊很大的帷幕遮住,名嫣不無悲涼道,“本來想讓你看看這石壁的,看來是不行了。”

忽然一聲巨響,觀戰眾人只看見半座雪峰塌落,一時愕然。

回過神來,洛無心飛步奔到塌落的雪峰前,傻傻立著,久久不知要做什麼。突然一個身影急速竄出,真力充沛全身,將一塊塊碎石胡亂搬開,口中念念不休,“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是川江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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