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波瀾臺(1 / 1)
微生月去後,劍靈煙搖頭一笑,不無無奈道,“現在只剩下一途了。”
柯靈秀道,“波瀾臺。”
劍靈煙點點頭道,“向前水鏡夫人心情不好,水鏡先生為此煩惱,如今應已平復不少,我們可去見一見他們了。”
柯靈秀轉又跟身邊的丘答伊和屠名道,“答伊,屠名,你們回落葉門看看有沒有習掌門的訊息。習掌門與水鏡先生交厚,對我們很有幫助。”
丘答伊和屠名依言回落葉門。
路上,屠名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忽然轉頭道,“嘿,大師兄啊,你不會是喜歡上那個丫頭了吧?”
丘答伊聞言停下,肅道,“我沒空。”
屠名吐吐舌頭道,“哎呀,我只是好奇嘛!大師兄做什麼我都支援。”
丘答伊又開始走,“打你呢?”
“一百個支援啊!”屠名拍起手來,又笑道,“你打我,我就打你,讓你越打越痛快!”
丘答伊忽也笑了,道,“你少貧嘴。”
“嘿嘿,這就難咯!”屠名嬉皮笑臉道,“玩笑歸玩笑,話說回來啊,我看那個丫頭對洛大哥可以說是痴迷了,有點傻…”
“你怎麼說話!”
“誒誒誒!”屠名見丘答伊生氣,但覺造次,連連擺手道,“我的意思是她因痴而傻,不是說她腦子…”
“你再說!”
“哎呀!我不就想說很難再有人能闖進入她心裡了嘛!…”
屠名情急脫口,委婉全無。
丘答伊一怔,卻不自欺欺人,回道,“是。”
屠名偷偷瞄了丘答伊一眼,沒有問題,便又嘆道,“哎,幸虧我還小,不懂!”
“你都十七八了,還小?”丘答伊詰道,“小猗比你還小,為何又懂?”
“她真的懂麼?”
丘答伊反被問住,滯了半刻,一本正經道,“懂。”
中午陰沉沉的。
上官璇璣出去之後,千雲羅將門反鎖,褪去身上衣物,又換上一件淡花格子簡樸睡衣,準備睡個午覺。
“噗噗噗!”
有敲門聲。
“璇璣,你又有什麼事?”
千雲羅俯身將鋪開的被子拍了拍,隨即轉身去開門。
“璇…”千雲羅吃了一驚,忽又讓道,“先進來。”
千雲羅將人讓進來,又將門反鎖起來,轉身淡淡道,“你怎麼跑來我這裡,安適呢?”
未等來客說話,千雲羅又笑了起來,但也只是嘴角微揚,“來,讓我看看,仔細地看看,你這個能讓安適放下一切的人。”
來者正是洛白衣。
那日在雲天一隅,千雲羅雖見到洛白衣,卻不曾細看,故有今日一番言語。
千雲羅身姿倩影,容顏勾人,洛白衣被千雲羅直勾勾盯著,一時窘迫,下意識地將頭撇開。
千雲羅點頭笑道,“姿容不減當年南風流…”
洛白衣聞言一恍,忽地抓住千雲羅雙肩,急道,“水鏡夫人,你知道嫣兒在哪裡對麼?”
千雲羅反被一嚇,怔怔的。
洛白衣雙手抓住千雲羅不放,兩隻眼睛反過來死死盯著被捧住的人,突然放開,警覺道,“有人來了!”
千雲羅回過神來,道,“是璇璣,你避一避。”
洛白衣四下一看,哪裡有躲避的地方。
千雲羅一訝,又道,“站在這裡,不要出聲。”
很快又響起敲門聲。
“誰呀?”
“娘,是我啊。劍子大哥有事找你。”
千雲羅看了看洛白衣,跟外面的人道,“你先去招待客人,娘不刻就來。”
“好。”
千雲羅待上官璇璣走後,回身道,“怎麼回事?他們也是來找安適的麼?”
洛白衣眼睛一亮,道,“你真的知道嫣兒身在何處?”
千雲羅一時也說不清,便道,“我不知,回來再說。”
千雲羅身著睡衣,出去自要換身衣服。
洛白衣道,“我去外面。”
“你要貿然出去?”
“我…”
“你背過身去,我不會害你。”千雲羅脫衣換衣,一霎之間。
換好衣服,千雲羅靜靜看著背身佇立的洛白衣片刻,“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去去就回。”
洛白衣見千雲羅已走到門邊,跟上一步,千雲羅卻回頭道,“你放心,這裡是我一個人住的地方,沒有人會不請自入。”
千雲羅出來,走進海心堂,見到五人——正是劍靈煙、柯靈秀、洛無心、越歌詩和黃裳。
千雲羅淡淡道,“不知五位來此所為何事?”
洛無心道,“水鏡夫人,我們是來找白衣和嫣…和名夫人的。名夫人是大宗師,想必水鏡夫人早已知道,還望水鏡夫人告知她的下落。”
千雲羅見洛無心焦急,笑道,“無心莫急。你說來找他們是怎麼回事?那日安適將白衣帶走便不知去向,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劍靈煙道,“水鏡夫人,情況是這樣的…”
聽劍靈煙說完,上官璇璣道,“洛大哥也在找…找她麼?那洛大哥怎麼不跟你們在一起?”
劍靈煙道,“說來話長…”
“戀人?”上官璇璣驚訝不已,“大姐姐…”
“此事容後再談。”
上官璇璣點點頭。
劍靈煙又道,“雲天一隅一別,我們知道水鏡先生和水鏡夫人心情不佳,故不敢冒昧叨擾,尋找多日無果,如今只有一途,莫可奈何。”
千雲羅道,“他們沒有來這裡。”
劍靈煙道,“不知水鏡先生在何處?”
上官璇璣道,“父親去了無常嶺。”
“無常嶺?”劍靈煙一訝,問道,“不知何時回來?”
上官璇璣警覺道,“劍子大哥,我想父親也不會知道。”
劍靈煙轉又跟千雲羅道,“水鏡夫人,你叫她安適,不知是何故?”
千雲羅淡淡一笑道,“她本就叫安適,有何不妥?”
劍靈煙道,“水鏡夫人怎會知道大宗師的真名?”
“你想問的是為什麼安適會把名字告訴我吧?”千雲羅一笑,“安適要告訴我,我不想知道也不成。”
洛無心忽道,“無心聽得出夫人與大宗師關係匪淺,甚至還有可能是朋友。無心不敢問為何會有此番變故,但無論如何,夫人必然很瞭解大宗師。如此一來,大宗師會去何處,夫人必然比我們更有思路。”
千雲羅見洛無心說話毫無顧忌,猜出幾分,柔聲道,“無心,你更關心的是白衣的去處對麼?”
洛無心聞言一怔,旋即又道,“夫人真的知道麼?”
千雲羅不語。
洛無心不禁看著柯靈秀,幾乎要哭出來。
千雲羅瞞道,“我確實不知,也想不到安適會去哪裡。圓缺也許知道,你們不如去無常嶺一趟。”
見眾人遲疑,千雲羅又道,“不染也算得上是安適的故交,或許安適會去找他也說不定。”
塵琴子接道,“確實,我們在這裡沒見到任何人。現在既有了新的方向,便不要在此耽擱了,我也去見一見師父。”
千雲羅點點頭道,“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助力。”
這句話是說給上官璇璣聽的。
上官璇璣果然應道,“娘說得對,我們一起去吧。”
千雲羅笑道,“我就不去了,如果安適真的會來,總要一個人留下來等她。”
“我也留下。”洛無心道,“夫人,我想聽你說說嫣姐姐的故事,我很想多瞭解瞭解她。”
千雲羅不敢明言拒絕,婉言道,“我只知道她叫白安適,其他的…”
“白安適?”洛無心猛然截道,“嫣姐姐姓白。”
千雲羅見洛無心如此反應,裝作毫不知情道,“有何不妥?”
洛無心卻一時被問住。
柯靈秀和劍靈煙相視一眼,解釋道,“是這樣,那日神樓主來挑戰冷花兒,無緣無故說冷花兒姓白,我們分析之後,猜想冷花兒身世不簡單。
“難道果真如此,冷花兒的身世其實跟大宗師有關?他們又是什麼關係?”
千雲羅冷靜道,“你們倒提醒我了。安適說自己有個表親,就是冷花兒麼?但這冷花兒又是何人?”
劍靈煙猛然道,“難道她是去找冷花兒了?”
“可惜冷花兒也不知去向了。”柯靈秀嘆了一聲又道,“我們先去無常嶺找水鏡先生一晤,再說後話。”
眾人贊同。
其時諸人都知千雲羅有事瞞著,洛無心也是為此堅持要留下來。
千雲羅知道的要比劍靈煙諸人估計的還多得多,千雲羅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於是在洛無心堅持時完全不敢出言拒絕,以免逼急洛無心。如此一來,柯靈秀也理所當然地留下,做個眼線。
另一個明白“這一點”的人是黃裳。
因為黃裳認得千雲羅。
黃裳卻從頭到尾未發一言,因為她知道一說話,她就會忍不住要問大宗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要問嫣姐姐為什麼會忍心拆散自己…
黃裳實在不想再糾纏,即使放不下心中的鈴哥哥,即使鈴哥哥太無辜了…
可阿月也是無辜的。
千雲羅待劍靈煙、越歌詩、黃裳、塵琴子和上官璇璣五人離開後,不露聲色,微微道,“無心、靈秀,我先帶你們去可以睡覺的地方,隨我來吧。”
洛無心雖然極想知道名嫣的過往,此時也忍住不問,隨千雲羅一直走。到了客房所在地,千雲羅道,“你們是要一間,還是兩間?”
洛無心臉色微紅,看了看柯靈秀。
柯靈秀道,“我看還是…”
“一間吧。”洛無心甜甜笑道,“夫人,我跟靈秀在一起,房間稍微大一些也覺空曠,更不用說兩間了。”
千雲羅看著柯靈秀。
柯靈秀點頭道,“那便如此。”
千雲羅隱秘地笑了笑,道,“如此便好。你們進去好好挑選一間罷,我去給你們挑一套被子。
“你們挑好了,就來西廂小樓找我。”
“有勞夫人了。”
柯靈秀一進入客房就被洛無心抓住右手,柯靈秀自然而然側頭往下,對上洛無心仰望的目光,心裡暖極了。
洛無心笑道,“靈秀,你說為什麼老天對我這麼好,把你帶到我身邊?”
柯靈秀看著洛無心,埋怨道,“大家都說老天不公,果然。”
“果然?”洛無心惑道,“為什麼?”
柯靈秀突然一笑,道,“因為它對我更好啊!哈哈哈。”
“看你得意的!”
“哈哈哈。”
洛無心仰頭看著柯靈秀開懷大笑,竟想纏綿,臉即不由得刷地紅透,即使明知道柯靈秀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變化。
洛無心越想越羞,將頭埋低,不敢再想。
但刻意不想卻越想得更甚,即使明知道自己是出於愛意,洛無心猶是羞臊難忍。
越羞臊越怕撞見,越怕撞見又愈加羞臊。
越怕就越會發生。
“無心,怎麼了?”柯靈秀猛然注意到洛無心羞答答不敢抬頭,不免疑惑起來。
不見洛無心回話,柯靈秀伸出左手將洛無心的臉蛋撥起來。
“咦?無心,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
洛無心羞得幾乎在顫抖,看著柯靈秀好奇模樣,竟不由自主地痴望柯靈秀。
柯靈秀被盯得莫名其妙,忽然朝著洛無心紅透的臉蛋——吻了下去。
兩人不知不覺,進入了一間房。
過了許久,柯靈秀已靠牆角坐著。洛無心偎著柯靈秀,臉上紅暈未褪。兩人依偎而坐,洛無心不想再做其他任何事,閉上眼睛,靜靜地,似睡了。
千雲羅知道洛無心和柯靈秀的關係之後,丟下一段話,急急回到西廂小樓,開門進入房間,洛白衣靠著側邊站著。
千雲羅看見洛白衣警覺,笑道,“是我。”掩上門又道,“隨便坐吧。”
洛白衣便去坐著。
千雲羅走去床邊將杯子重新疊好,一面道,“琴子和璇璣也都跟著下去了。”
洛白衣道,“他們去了哪裡?”
“找圓缺。”千雲羅回頭道,“去了無常嶺。”
洛白衣訝道,“水鏡先生原來是去了無常嶺?”
千雲羅一怔,忽然明白了,笑道,“我還奇怪你怎麼會知道我住在這裡。原來你已來了多時了,竟連我的行蹤都已摸透。”
洛白衣抱歉道,“失禮了。”
千雲羅道,“你來找圓缺,卻為何找上我?”
洛白衣道,“坦白說,我懷疑水鏡先生對嫣兒做了什麼,但又不確定,故而不想唐突。轉又想到夫人跟嫣兒關係密切,便找上夫人。”
千雲羅聽到洛白衣懷疑上官鏡,整理被褥的動作稍稍一滯,也不答話,隨即快速將被子整理、抱好,轉過身來。
洛白衣見了問道,“夫人要搬走麼?”
千雲羅笑道,“這床被子是我才鋪開的。哈,圓缺不在,今日正想試睡,卻被你打擾了…”
“抱歉。”
千雲羅繼續道,“就因你這麼一打擾,這床被子我再也睡不成了。”
“為何?”
千雲羅猶自笑道,“因為琴子和璇璣雖然下山了,卻換上了另一對佳偶。波瀾臺最合適給他們的被褥就是這一套了。
“說到這裡我該謝謝你,幸虧你來得及時,不然要委屈佳賓了。”
洛白衣以為千雲羅說的是自己跟名嫣,開口卻是,“是誰來了?”
千雲羅見洛白衣猶豫了一下,笑道,“一個叫柯…”
“是靈秀和無心。”洛白衣道,“他們為什麼沒有下山?”
千雲羅道,“因為無心想了解安適。”
洛白衣愣了一下。
千雲羅道,“無心她喜歡你。”
洛白衣心一動。
千雲羅又一笑,道,“你也喜歡她吧?不然她怎麼會在心上人面前毫不掩飾自己的焦慮?”
洛白衣卻道,“靈秀是最好的人。”
千雲羅聞言觸動道,“我真的不知道安適在哪裡。”
洛白衣沮喪道,“那我要去何處找她呢?”
千雲羅忽道,“你瞭解她麼?”
洛白衣一怔,坦白道,“我相信嫣兒不是壞人,更不是罪大惡極,但確實不瞭解嫣兒的過往。
“嫣兒說她成為大宗師是因為仇恨,可又說沒有報復到任何一個仇人,反而害了很多無辜者。
“夫人,你知道很多對麼?你能告訴我麼?”
千雲羅沉默良久,緩緩道,“要我告訴你可以,但你不能趕著離開,因為我不會跟著你一路磕磕碰碰地說。”
洛白衣有些為難。
千雲羅又道,“因為我還有客人,我還答應他們留在這裡等安適來找我,即使我知道安適不會來找我。”
“為什麼?”
千雲羅不語。
洛白衣道,“我留下來多有不便。”
洛白衣只是心急。
千雲羅道,“你想知道安適的過去,就必須留下,因為白天無心要問我,我只能夜裡跟你細說。”
千雲羅緊接著又道,“我把被子讓給靈秀和無心,這裡就空了,你就住在這裡,沒有人會來。
“我回去圓缺的房間,晚上過來找你,你看如何?”
“好。”
千雲羅笑了笑,又道,“那就先這樣。你仔細聽著,等一會靈秀和無心會過來要被褥,莫要被發現了,他們還疑心我有事隱瞞呢。”
洛白衣點點頭。
兩人相對不語,等了許久,卻未見有人來敲門。
“也不見人來,還是我親自送去吧。”
“有人來了。”
“壞了,怎可讓無心進來拿被褥!”千雲羅猛地抱起被褥道,“快去開門,我出去將門鎖上,無心再好奇也不會進來。”
洛白衣開了門,千雲羅快速走出,將被褥往上一拋,轉身迅速將門鎖了,再一個轉身,接住被褥。
千雲羅悠然往前走去。
迎面看見之人,正是柯靈秀洛無心。
還有半伯。
柯靈秀和洛無心在房間歇息一陣,出來的時候只知道要去西廂小樓,卻不知是哪一處,找了許久,才想到應找人問路。
柯靈秀記得來時看見一老者一直在波瀾臺附近抽旱菸,便去找他問路。
老者便是半伯。
洛無心和柯靈秀此時看見千雲羅親自抱著被褥走來,不免過意不去。
柯靈秀上前接過被褥,抱歉道,“讓夫人親自抱來,真是失禮。”
洛無心看著柯靈秀一本正經地道歉,偷偷一笑,上來道,“這麼好的被褥,夫人真是太照顧我們了。”
千雲羅笑道,“你們是璇璣的好友,我理所當然就是你們的長輩。既是長輩,哪有不照顧晚輩的道理?”
千雲羅輕輕又催道,“走吧,我可要看看你們眼光,選了哪一間。”
洛無心聞言臉頰緋紅,窘迫道,“我們只是隨便選了一間…”
柯靈秀接道,“無心不好意思說不拘一格。”
洛無心嬌視柯靈秀。
千雲羅開心一笑,“不拘一格,我很喜歡。”
“夫人見笑了。”
“難得一笑。”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