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此言難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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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白衣得了線索,便急急趕往北臨山。正午過後,阿虛谷斜倚著柴扉翻閱經書,抬頭忽見洛白衣笑盈盈提了兩壺酒來,便將經書放下,迎出幾步。洛白衣走近了,將酒壺向上一提,笑道,“阿虛谷,我請你飲酒!”

阿虛谷施了個禮,笑吟吟道,“白衣送酒春花笑,小僧無發亦淵明。”

洛白衣哈哈一笑,將一壺酒遞給阿虛谷,又道,“阿虛谷,你快帶我去白姑姑的安息之地,我要去拜祭一番。”

阿虛谷聞言臉色一難。洛白衣一路歡愉,只因就要見到名嫣,並不知道阿虛谷有什麼秘密,這時忽地全明白了。

洛白衣單手拉住阿虛穀道,“阿虛谷,嫣兒來找過你對不對?你為何瞞我?”

“噢,定是嫣兒不許你說的。”洛白衣拉著阿虛谷離開,不容阿虛谷半句託辭,“我不為難你,現在我只叫你帶我去白姑姑的安息之地。”

洛白衣確認名嫣就在那裡,滿心激動,阿虛谷無法推脫,只得帶路。

洛白衣也不問名嫣跟阿虛谷說了什麼,想到冷花兒,便道,“我現在才知道白姑姑…噢,阿虛谷,老酒鬼有跟你問到他的身世麼?”

阿虛谷回道,“師兄不提半句。”

洛白衣聞言停步,嗯道,“你叫老酒鬼師兄?”

阿虛穀道,“自是師兄。”

洛白衣心下一凜道,“阿虛谷閉訥不言,原來虔心希望能跟冷花兒在一起…”洛白衣思及此忽然一笑。

阿虛谷不解,問為何突然發笑,洛白衣笑道,“怪不得你飲酒。”

阿虛谷被看穿心中秘密,笑道,“師父自第一次雲天一隅一役見到師兄後,回來總會情不自禁地跟我提起師兄他極愛飲酒。我問師父可否,師父卻不答,我飲酒時,師父亦不干涉。”

阿虛谷停下望著遠方一陣,才又道,“見酒如見師兄。”

“老酒鬼豪飲,天下唯多海可以匹敵。”洛白衣朗聲一笑,忽又收回笑容道,“不知丫頭好不好?”摸了摸腰間的竹簫,轉身又走,“我們走吧。”

阿虛谷先前已答應名嫣不提一字,更不用說親自領路了。不過事已至此,阿虛谷索性一笑,帶著洛白衣快步趕路。

兩人快接近目的地時,洛白衣突然停下道,“阿虛谷,就送到這裡吧,下來我一個人進去即可。”

阿虛谷約莫以為洛白衣是不想讓自己為難,便道,“洛大哥,該去解釋清楚的我自去解釋清楚,不用躲避的。”

洛白衣搖頭一笑道,“你誤會了,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一路思想,總還有些懷疑嫣兒是刻意躲開我的,我須去問個明白。但嫣兒武學修為極高,若讓嫣兒察覺又逃了去,後悔莫及。”

阿虛谷領會,點了點頭,卻不知自己要如何做。洛白衣便又笑道,“你先回去,改日我真正請你飲酒。”

阿虛谷一笑,施了個禮,告辭而去。

洛白衣目送阿虛谷離去,待不見人了,屏息呼氣,抑制興奮,即鑽入樹林,悄悄進入白可人墓地。果不其然,洛白衣遠遠就看見一隻白綠的身影獨立墓前。

洛白衣恍惚以為是塵多海,心中倏然生出一陣蕭索,摸了摸心口,才快步趨上。

立在墓前的是名嫣。名嫣聽到有腳步聲,便知是洛白衣。只有洛白衣能在她察覺之後已如此靠近。名嫣一陣愁,一陣喜,假裝不察。

“嫣兒!”洛白衣在百步之外即大喊一聲,轉眼間已到了名嫣身後。

名嫣只一個轉身,撲進洛白衣懷裡,緊緊抱住。

洛白衣被這麼一抱,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想不出哪裡不對勁,即問道,“嫣兒,怎麼了?”

名嫣哀傷道,“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以為你會很遲才來。”

洛白衣不解,只道,“你為何不辭而別,我以為你…”

名嫣忽地脫開,望著洛白衣一笑道,“幾日不見你就變痴傻啦?你也不想想,以嫣兒的武功,有誰能傷害到嫣兒?接近已經是奇蹟。”

名嫣忽又摸著洛白衣道,“啊!我給你的藥…你都吃了麼?”

洛白衣點點頭,笑道,“都吃了。”言罷又將名嫣抱住。

名嫣當此之時,忍不住情緒,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洛白衣察覺,放開名嫣,又在名嫣臉上輕輕擦拭幾下。因為不知道發生何事,洛白衣忐忑道,“嫣兒,怎麼了?”

名嫣眼中掠過一絲慌張,不敢當面撒謊,又撲進洛白衣懷裡道,“我想知道你能為我做多少,我想知道我不見了你用多少時間能找到我。可我怕,我怕萬一你不來找我,我怕萬一你找不到我……”

洛白衣在涵虛洞見識過名嫣的天真,卻不料竟至於此,即抱緊名嫣道,“就算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

過了許久,洛白衣放開名嫣,望著墓碑道,“她是白姑姑?”

名嫣點點頭。

洛白衣解下腰間一壺酒,灑酹拜祭。拜祭過後,洛白衣放好酒壺,伸出雙手牽住名嫣笑道,“我們雖已洞房,卻還沒有拜堂成親。今天就讓白姑姑主婚,拜堂之後,我們就是正式夫妻,生死不離!”

名嫣聽到“我們雖已洞房”六字滿臉羞紅,待及聽到“生死不離”四字,心潮又陣陣翻湧,也顧不得害羞,猛地點點頭,“嗯”地應了一聲,忽又一怔。

洛白衣緊張道,“嫣兒,你又不願意了?”

名嫣一個恍惚,回過神來,一時涕道,“我願意。”

洛白衣替名嫣擦去眼淚,笑道,“嫣兒,要拜堂了,不好哭。”

名嫣點點頭,整理好形象,便與洛白衣拜堂。夫妻交拜後,兩人起身凝視,洛白衣將身子稍稍前趨,在名嫣額頭深深吻了下去。

寒風忽起,在墓地不遠處正有一間茅屋,兩人卻不進去。

名嫣終於問道,“洛郎,你怎麼找到這裡…啊!你怎麼知道阿虛谷有線索?我…”

洛白衣截道,“嫣兒,你莫怪阿虛谷。在你不見之後,我以為你是故意躲著我。我想吹煙與你親近,就先去了大竹林找吹煙,吹煙卻說沒有看到你。之後我又想到阿虛谷身系冷花兒身世秘密,便去找他。”

洛白衣笑了笑,又道,“豈料阿虛谷將我瞞過去。我又去找水鏡夫人。水鏡夫人猜測嫣兒極有可能在這裡,卻不知此地如何走。我又想到阿虛谷,又去找他,這回他想瞞也瞞不過了。”

名嫣輕輕一笑,不知怎麼回應。

洛白衣心中起疑,“嫣兒,你要阿虛谷不跟我說卻是為何?”

名嫣笑道,“你想想,他若說了,你豈不是要追著他問我在哪裡?如此一來,你就能輕而易舉找到我,豈不太沒道理?何況我也有意讓你找上千姐姐。”

“找上水鏡夫人?可我本來…”洛白衣一個恍然道,“你都知道了,你想讓水鏡夫人告訴我那些話?”

名嫣點點頭,“我知道你想問,可我不想說。”

洛白衣道,“水鏡夫人確實告訴我許多事…”

洛白衣想起還有一事,又慮及名嫣明言不想說,生生吞回,道,“我已知道當年水鏡先生的事…”

名嫣見洛白衣不再說下去,輕輕一笑,“你說吧。”

洛白衣道,“水鏡先生不知道其中有水鏡夫人的參與,二十年的積怨全都指向嫣兒,若日後水鏡先生要找嫣兒尋仇,嫣兒卻如何打算?”

名嫣搖搖頭道,“我之前雖跟你說過上官鏡不是可以輕易揣測之人。但在這件事上他不會與我為難。

“他不想捅破,他有弱點,唯一的弱點。”

“水鏡夫人和百媚?”洛白衣或許是因為見到名嫣太過高興,對所有事情都未有一絲懷疑。

名嫣知道能瞞過一時,卻瞞不過一世,也只能先瞞著。但似乎事情並不全在她的掌控之下,就在翌日。

洛白衣生火做飯,名嫣則去遠處的一個溪澗洗衣。

洛白衣猛然嗅到一股殺氣,又帶著莫名的糾結。

“什麼人?”

“離開那個女人!”

話音還未落下,從彼端山林裡已走出來一名黑衣人。

洛白衣繼續撥火,絲毫不把黑衣人放在眼裡。

黑衣人或是為此受到刺激,冷哼一聲,急攻過來。

洛白衣騰移閃挪,應付自如。

黑衣人又是一聲冷哼,腳底一旋,步法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洛白衣見狀暗自一驚,黑衣人卻哪裡容得洛白衣分神,身子一躍,化掌為拳,極為快速,雙拳似燕尾剪來。

此招正是法值閣擺步拳中的招式“燕日橫空”。黑衣人隨便施展,也比龍潯精湛不止十倍。

“幻影迷蹤,燕日橫空,擺步拳!你是什麼人?”洛白衣首次遇到能這般使出法值閣絕技的強敵,不禁大為疑惑,閃開一仗,厲聲質問。

黑衣人又是一聲冷哼,右腳板在地上一撮,腳背一踢,身子衝出,揚手接住踢在半空的一根三尺來長的樹枝。

卻是洛白衣方才用來撥火的燒火棍。

黑衣人冷笑道,“你再看看,我是什麼人!”言罷黑衣人一劍刺,一劍收,或輕靈,或飄逸,或緩,或急,似意在逼洛白衣出手。

洛白衣只是閃躲——弄不清楚眼前的究竟是何人,洛白衣只怕出手誤傷舊識。

“能將靈飆劍法和落葉劍法一起使出,已是難得,”洛白衣道,“更難得你使得行雲流水,破綻幾無。”

洛白衣說話間已將黑衣人手中的樹枝夾住,“不過到此為止了!”

洛白衣輕輕一折,樹枝便斷成兩截。

黑衣人似乎一怔,隨即揚袖一擊,洛白衣又避開,黑衣人趁機接住斷枝。洛白衣看出揚袖一擊只是虛晃一招,卻弄不明白黑衣人如此費力不討好有何意義。

黑衣人似惱於洛白衣臨戰分心,攻勢綿密,這回使的是“藏鋒無雙劍”。洛白衣方才的疑惑得解,反而越奇,也著實不耐,正欲出手,卻聽到遠處輕微有一陣歌聲。

黑衣人似也聽到了,兩人同時一滯。黑衣人回神動作稍快,從懷中摸出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往地上一擲,一股股白煙“碰碰碰”地瀰漫開來,又有聲音道,“洛白衣,離開她,對你有好處!”

洛白衣沒有追出去,待煙霧散盡,名嫣也已到了。

名嫣見地上有打鬥痕跡,問道,“洛郎,發生了何事?”

“沒有事,我一時興起,練了一陣。”洛白衣笑了笑,隨意比了幾個動作。

名嫣目光閃爍,不敢追問。

洛白衣看見,心中疑惑,細想一陣,忽笑道,“嫣兒,衣服洗好啦?”

名嫣搖搖頭道,“沒有,我…”

洛白衣微微道,“方才有個黑衣人出來滋事,被我趕走了。”

名嫣尷尬一笑。

洛白衣望著名嫣道,“他是誰?是不是他威脅你離開我?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名嫣笑道,“什麼他?哪個他?”

洛白衣戳穿道,“他究竟說了什麼?”

名嫣只得道,“他要我離開你,目的不明。”

“他為何要我離開你?”洛白衣不解,“他究竟誰?”

名嫣不答。

洛白衣猛然發覺名嫣憔悴了許多,不由得一陣心疼。

“齊先生和水鏡先生都與嫣兒有…”

“不會!”名嫣果斷打斷洛白衣的話,“你知道的,他們不是那樣的人。就算真的要報復我,他們也會光明正大。這一點,就算…

“就算是我,也不能不承認。何況即使他們選擇躲躲藏藏,試問他們又有何本事威脅得到我呢?”不待洛白衣贊同,名嫣緊接著又道,“他是怎樣的形貌?”

洛白衣細細回想,“一身黑衣,胸前和肩上戴有防護甲,臉上戴著一副簡陋的面具,聲音低沉渾濁,冷酷陰暗,似故意為之。”

“武功很好,出手都是大門派的絕學,並且使得行雲流水,毫無怠滯。”洛白衣頓了一下又道,“但如嫣兒所言,他還不能威脅得到你。你為何如此畏懼他?”

名嫣駁道,“我並不是怕他。但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我暫為趨避而已。若非如此,我又怎有可能留在這裡讓你找到?”

洛白衣沉默稍許,忽道,“不對!”

“何事不對?”名嫣以為露了馬腳,不由得一驚。

“我的飯還沒有做好,太不對!”

名嫣一愣,旋即惱道,“你!你竟戲弄於我!”

洛白衣瞧見名嫣目光閃爍,心知有異,又不欲強問,故而打岔。但見名嫣上當著惱,不禁笑道,“飯是真的沒有做好啊。”

“哼!”

“我們一起做吧。吃過飯,我再陪嫣兒去浣洗衣服。”

名嫣半嗔半笑,道,“好!”

兩人吃過飯,一起來到溪澗,洛白衣跳到一顆露出水面的乾淨的裸岩上坐好。名嫣則走去繼續浣洗。

名嫣素綠衣裹身,若非身段玲瓏,氣質殊異,只見平凡。洛白衣聽著嘩嘩水聲,又見名嫣的雙手已被冷水凍得紅彤彤的,便笑道,“嫣兒,你怎麼不使內功護住雙手?”

名嫣抬頭一笑,反詰道,“用內功護手浣洗,豈不可笑?”

洛白衣又道,“嫣兒,你浣衣時讓人看來毫無生疏感,簡直就是個浣紗人,你是怎麼做到的?”

名嫣咯咯一笑,嬌道,“你這般少見多怪作甚?”

洛白衣答不上,便道,“趁此機會,我們再分析分析那個…”

“打住!”

名嫣撥水向洛白衣打去。

洛白衣飛身而起,避開水花,落回又笑道,“嫣兒,你怎地撥水打我?這麼冷,你不怕我染寒麼?”

名嫣笑道,“這樣就染寒,你唬得住誰?”

洛白衣道,“那為何叫我打住?”

名嫣一笑,道,“方才你說到一半就叫我陪你做飯,中間我可沒有提及其他。現在我浣紗,你要陪我,便不許造次!”

這本是洛白衣讓著名嫣,名嫣反倒以為利,洛白衣卻也只得認栽,道,“好,那我就好好陪你浣紗。”

名嫣繼續浣衣,一面笑道,“大家總說你風流公子,美貌風流我早已見識,不知文采如何?不如趁此機會,表現表現,填一首浣溪沙悅我。”

洛白衣正有情趣,便道,“恭敬不如從命咯。”

名嫣只是揚嘴一笑,又繼續浣衣。

“一曲清溪動碧思,”洛白衣想到即念出來,名嫣聞聲即停止浣衣動作,望著洛白衣示意繼續。洛白衣一笑,又道,“伊人在水浣紗衣。嫣然巧笑蕩神兮。”

名嫣臉色微紅,洛白衣並不繼續念下半闋,卻慢慢地笑起來,越笑越開心,似有不能止之勢。名嫣本只是有些嬌羞,這時不知洛白衣在笑什麼,卻明顯針對自己,一時羞得左右不是,嗔道,“洛…”名嫣猛地想到原是為了這個稱呼,卻又心道,“若是好笑,方才他怎麼不笑?”嘴上卻改口道,“你,你笑什麼!”

洛白衣見名嫣不知無措,越看越嬌,悠然念道,“倩得薰風染綠衣。國香收不起,透冰肌。略開些子未多時。窗兒外,卻早被人知。越惜越嬌痴。一枝雲鬢上,尋人宜。”念罷又笑。

名嫣笑道,“你的浣溪沙還沒有下半。”

洛白衣笑止,道,“好,你仔細聽著。”

“洗耳恭聽。”

“路遇風流佳公子,鼓動青春少女心。無端借問百年期。”

名嫣聽了噗哧一笑,隨即不能停止。

洛白衣也一樣在笑,卻問,“嫣兒,你何故大笑?”

名嫣忍住笑道,“洛郎,你好不知羞!我們都拜堂成親啦,你卻滿口風流青春,公子少女,怎不惹人笑?”

洛白衣道,“本是你叫我風流公子的。”

名嫣道,“我幾時叫你風流公子了?就算叫了,我可沒說我是青春少女。”

洛白衣卻道,“我是風流公子,你便是青春少女!”洛白衣望著名嫣嬌紅的臉蛋,越看越似少女,便又道,“嫣兒,你是不是練了什麼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怎麼看起來比我還要年輕幾歲?”

“你這是在恭維我麼?”名嫣道,“比你年輕幾歲,你來莊裡怎麼叫我夫人?”

洛白衣道,“我們都拜堂成親啦,我當然可以叫你夫人。”

名嫣咯咯一笑。

洛白衣又道,“嫣兒,你自稱樣樣都會,你會跳舞麼?”

“這有何難?”名嫣笑道,“你看!”

只見名嫣起身,雙手在身上擦拭幾下。這個動作平淡如水,洛白衣心神卻是一蕩。名嫣的右手卻已伸出,憑空一抓,手上就多出了一根枯樹枝,三跳兩跳,右腳單立,右手握著樹枝一齊刺出,同時左手伸展開來,左腿平平伸向後方,便是一招“樑上飛燕”。隨即扭頭笑看洛白衣,收回架勢,接著一招“燕子回返”,緊接著又一招“天女坐環”,雙腿一環,左手中指食指捏住劍訣,在樹枝上一拂,騰地躍起,又接著一招“游龍戲鳳”,邊遊邊笑道,“浮生浪跡笑明月,千愁散盡一劍輕!”

名嫣收住招式,對著洛白衣一笑,道,“洛郎,怎樣?”

這些劍招華而不實,洛白衣沒料到名嫣會使出這麼一著,卻也看得呆了,被叫回神,讚道,“好看!”又道,“可是嫣兒,我說的…”

“跳舞更有何難?”名嫣扔了樹枝,雙手上下輕擺,即時起勢,接連幾個動作,細看卻是“黃鵠翔天”“鳳凰來儀”“鼓雀尾”。洛白衣認出這是《驚鴻舞》,不覺抽出腰間竹簫,即吹起《鴻鵠千里》助舞。

一舞既畢,洛白衣心神盪漾,久久才道,“嫣兒,你怎會有如此高超的舞藝?”

名嫣一笑,道,“風塵樓的花魁都是我教出來的,你說呢?”

洛白衣恍然一拍腦袋,笑道,“噢,我竟忘了。”

浣洗已畢,兩人又閒語一陣,不知覺間已到了正午。

洛白衣進入茅屋,看著簡舊的床,笑道,“嫣兒到哪裡都精緻,小小的茅屋,簡舊的一張床,都散發著主人的光彩。”

名嫣回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性。”

洛白衣指著林子又道,“那邊兩個土洞呢,是你挖的麼?”

名嫣才知洛白衣戲弄,卻笑道,“那是本…噢!該不會是你夢中跑來挖的罷?”

洛白衣笑著搖頭,兩人又談笑一陣,說到早上的黑衣人,洛白衣道,“他究竟是什麼來歷?”

名嫣微微苦笑,“就讓他是什麼來歷吧!我們在這裡再等一日,若他敢來倒好,若是不敢,我們便去找他出來!”

洛白衣點點頭。

洛白衣守在名嫣身旁,閒語簡談,只等黑衣人真有膽量再來滋事。炊煙又起,斜陽微冷,林子盡處珊珊然走出來兩個人——

卻是柯靈秀和洛無心。

洛白衣見到洛無心,驚訝之餘,即想到洛無心必是從千雲羅那裡問得路徑。

果然,洛無心告訴洛白衣自己是依照千雲羅指示的方向找到明卷僧廬,不見有人,一路探訪,在半路上碰到阿虛谷,這才找來。

洛無心看見名嫣和洛白衣親近,神色頗有些尷尬,只跟名嫣略微照了個面,還不知如何對話。

柯靈秀見洛無心不說話,走到正在炊事的名嫣身旁,笑道,“需要幫忙麼?”

名嫣大方一笑道,“求之不得。”說著讓開身子,給柯靈秀一個位置。柯靈秀本就是故意支開自己,便接過活兒。名嫣會意,讓開身子卻不走開,不時過來幫忙。

洛白衣和洛無心來到白可人墓碑前,洛無心看著墓碑上的字,奇道,“姑姑?是誰的姑姑?”

洛白衣道,“是嫣兒。”

“嫣…”洛無心聽到“嫣兒”二字,猶是意外,剛吐出一個“嫣”字,“兒”字卻不敢問出來,“嫣姐姐?”

洛白衣聞言頗為驚喜道,“你叫嫣姐姐?”

洛無心淡淡一笑,道,“我們一路找你不見,便去找水鏡夫人,從水鏡夫人那裡得知了一些事情。”

洛白衣一時立著不語。

洛無心也不詢問隱情。

兩人在白可人墓前默默佇立著,直到柯靈秀遠遠地呼喊吃飯,洛白衣才笑道,“我們回去吧。”

洛無心應了一聲“好”。

高人雅士吃飯是如何一副模樣,不得一見。名嫣和洛無心收拾碗筷,不刻四人已走出茅屋,天色已夜,便在空地上生了一堆火,樹枝枯葉,嗶嗶啵啵,人卻靜默。

洛無心本有許多話要問名嫣,路上也仔細想過問什麼,不問什麼,此刻卻一句也問不出來,只靜靜地同柯靈秀坐在一根枯木上烤火,倒也恬然。

洛無心持著一根樹枝撥撥挑挑,火光映著白皙的臉蛋,唇邊眉梢,分外動人,卻不知在想什麼,忽然笑道,“水鏡夫人本不打算告訴我,卻說漏了嘴,說多海…”洛無心吐出多海二字戛然而止,一時不知如何繼續,便又低頭撥挑。

名嫣卻笑了笑,問道,“多海好麼?”

洛無心不能趨避,抬頭笑道,“我想他們都很好,自從寄了第一封信之後,就沒有寄第二封了,該是生活得愉快。”

“或是雪蓮難尋。”洛白衣一陣愧疚,“明日一道去大雪山如何?”

洛白衣不提回孤落客棧。

柯靈秀和洛無心自然覺得好。

名嫣撥了撥火,故作輕鬆道,“我不能再做名夫人啦,見到逝煙,不想瞞他,也不想看他知道真相後的樣子…多海摘到雪蓮之後,需要好的內功心法,我寫出來交給洛郎帶去即可。

“我在這裡多陪陪姑姑。”

洛白衣卻道,“嫣兒,我們一起。”

名嫣不允,“洛郎,多海抱病在身,不宜操心過度,待她好了再來尋我,把一切都說明白,如何?”

柯靈秀接道,“待多海好了再說明白,確是最好。”

洛白衣看著名嫣道,“嫣兒,你想聽故事麼?”

名嫣“嗯”了一聲。

洛無心左右看了看,笑道,“我也想聽!”

洛白衣便道,“據說很久很久以前,王屋裡有一隻花貓。這隻花貓很厲害,老鼠們都怕極了它。可有一天,老鼠堆裡出了一個人物,雖然也沒有花貓厲害,可它有手段,它威脅花貓說若花貓再如何如何,它便用同樣的手段對付花貓…”

洛無心笑道,“它對付得了麼?”

柯靈秀只靜靜聽,名嫣只靜靜地笑。

洛白衣道,“它就用同樣的手段對付花貓身邊的小貓咪們。”

“哈哈哈。”

四人不禁齊聲而笑。

洛無心又追問道,“然後呢?”

洛白衣攤攤手道,“花貓一時也被唬住。”

洛無心笑道,“若我是花貓,非追著那隻老鼠不放。教訓它不得!”

洛白衣道,“白貓知道後,就是這樣跟花貓說的。”

名嫣笑道,“之後花貓又恢復了往日的氣派。”

柯靈秀道,“而那隻老鼠,還藏著吧?”

名嫣尷尬地頷頷首。

夜色已濃,四人各自去休息。

洛白衣豈會料到白天被拿來逗笑的兩個土洞,此時正好被自己和柯靈秀各分去一個。兩人在土洞裡大概鋪了些草料,就入定休息了。

洛無心與名嫣在茅屋裡,點著一盞青油燈,不似洛白衣與柯靈秀兩人坐定就睡。

洛無心脫了外套,鑽入被窩,等著名嫣上來說些話,卻見名嫣褪下寒衣,卻不停住,直至脫了個乾乾淨淨,一絲不掛!

洛無心大驚道,“嫣姐姐,你怎麼?”

名嫣轉身上床,蓋了被子,笑道,“怎麼?”

洛無心愣愣地看著名嫣,良久才低聲道,“嫣姐姐,你…你真像我娘。”

名嫣一怔,又笑道,“我哪裡有…”

“有!”洛無心情不自禁摟住名嫣,聞著名嫣身上的暖香道,“我很小的時候阿孃也喜歡這樣入睡,抱著她,我就覺得很溫暖。”

名嫣身子有些酥,不禁問道,“你阿孃呢?”

洛無心觸事傷情,幽幽低泣,“阿孃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那時候大師兄他們剛來不久,爹爹在娘去世後變化很大…為什麼會這樣?”

洛無心淚眼婆娑地看著名嫣,又道,“嫣姐姐,你知道我爹為什麼會變壞麼?他到底做了什麼壞事?為什麼要暗害白衣?爹爹那麼疼我,怎麼會這樣?”

名嫣一陣心疼,卻不表露,擦著洛無心的臉靜靜道,“無心,你何必要知道呢?”

洛無心只是哭,終於安靜,又問道,“嫣姐姐,我知道你跟白衣關係親密,可你知道麼…”

洛無心又忍住不說了。

“什麼?”

“嫣姐姐,你能答應我不發作麼?”

“我答應。”

名嫣肯定的語氣,倒讓洛無心懷疑名嫣其實已經知道了。

洛無心道,“多海也愛白衣,並且,並且他們…”

洛無心看著名嫣,生怕名嫣激動。

名嫣卻黯然一笑道,“我知道,可這有什麼打緊的?你不也愛著洛郎麼?”

洛無心一怔,忽道,“可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名嫣笑道,“方才洛郎說貓和老鼠的故事,我離開洛郎就是因為有人威脅於我。其實我本就已打算遠走高飛了,可現在一來,我就偏不走了。”

洛無心不禁疑惑,“嫣姐姐不是被威脅才跑來這裡的麼?”

名嫣笑道,“哪有這回事!我若要走,就不會讓洛郎找到。我現在這樣做,就是要他知道——我和洛郎,縱使有千山萬水,也不能被阻隔開來。”

洛無心道,“那個人威脅嫣姐姐,是說要傷害我跟小猗麼?”

名嫣閃爍其詞,“先睡吧,他沒那個本事。先前若不是因為洛郎負傷,我也不會亂了陣腳。離開之後我細細一思,就來個將計就計。”

洛無心將信將疑,抱著名嫣睡了。

名嫣被洛無心抱住,不忍心撥開。洛無心的雙手在睡夢中卻不能自控,不時遊移到名嫣一雙突乳上,名嫣雖難入眠,卻是溫存。

柯靈秀睡得不好,微微醒來,覺得有些口渴,就起身出來,走近茅屋,但見裡面漆黑一片,兀自一笑,搖搖頭,施展輕功,到溪澗掬水來飲。

卻見柯靈秀身子猛地一側,避開一掌,隨手撿起一根樹枝,“什麼人?”

“送你去地獄的人!”

聲音低沉陰暗。

話音剛落,對方招式已到跟前,竟都是冷花兒的武學招式。

柯靈秀看得分明,心中大惑,但一枝在手,應付自如。黑衣人漸漸支絀,柯靈秀心中雖然納悶,手上動作不停,連連進逼。黑衣人似有些惱,勉強閃過一招,卻是“煙秀月天峰三十七式”的起手式“天風落”,回頭卻見柯靈秀的樹枝已刺到,正是“回劍式”,黑衣人手掌一抬,卻不知為何猶豫了,“咧”地一聲,手臂便被劃破。

“哼!”黑衣人猛地冷哼一聲,“好個柯靈秀!”

柯靈秀卻不饒,“你是何人!”接著一招“劍雨連環”,黑衣人雖哼哼冷笑,卻只有招架之功。

柯靈秀又道,“柯某劍不留情,閣下儘管使出真功夫,莫要枉送了性命!”

柯靈秀緊追不捨,卻未用全力。

黑衣人自也分明,這時忽又嗅到一股逼迫之氣,心下一慌,從懷裡摸出幾個圓球撒手一擲,封住柯靈秀以及趕來的洛白衣的追擊路線,穿入樹林,便不見了。

洛白衣已走到柯靈秀身邊,“靈秀,有沒有事?”

柯靈秀搖搖頭,又道,“就是他麼?”

洛白衣點點頭道,“我們回去吧。”

柯靈秀心裡咯噔一下,忽道,“無心在林子那邊的茅屋裡!”

洛白衣卻道,“嫣兒也在,放心。”

兩人回來時,名嫣和洛無心也已經出來。洛無心上前道,“靈秀,發生了什麼事?”

柯靈秀道,“方才去喝水,碰到一隻老鼠。”

“老鼠?哦!有沒有受傷?”

“沒有。”柯靈秀笑笑,示意無礙,又道,“倒是他被我刺中一劍,逃走了。”

“他負傷了?”洛白衣和名嫣異口同聲道。

柯靈秀點點頭。

洛白衣惑道,“我跟他交過手,他應該不至於如此容易被傷到。”

柯靈秀解釋道,“他的實力不在我之下,卻一直使用別門別派的武功掩飾身份。縱使每招每式都精湛絕倫,卻有侷限。”

洛白衣恍然道,“不錯,他使得再好,奈何招式上有侷限,要避開靈秀的三十七式,非得用自己的絕學不可。”

洛白衣一陣後悔,“當時我被他使出的招式勾住好奇之心,沒有及時出手,不然就能逼他露出真面目了。”

洛無心道,“他用什麼武功襲擊你?”

“幻影遺蹤,擺步拳,無雙劍,等等各大門派武學。”

洛白衣隱去靈飆劍法。

洛無心趟出幾步,若有所思道,“他寧願受傷也不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必是怕暴露身份了。怕暴露身份,說明他是我們認識的人…”

“不會錯!他是我們認識的人!”洛無心一陣激動,又道,“他敢用平常的武學招式襲擊白衣,說明他料定白衣不會還手——那他一定很瞭解白衣的個性!”

洛白衣道,“有道理。我跟他交手的時候,正欲出手,他即遁去。當時我聽到嫣兒的歌聲,以為他是擔心受到夾擊,原來不僅僅如此。”

名嫣笑道,“如此一來,要找到他,就絕非難事了。”

柯靈秀道,“白衣,你把來龍去脈說與我聽聽。”

洛白衣便將黑衣人如何威脅名嫣,名嫣如何離去的始末按著自己的猜測說了。

柯靈秀疑惑,欲問名嫣,卻不知如何稱呼。

名嫣笑道,“靈秀,你若不介意,叫我的名字吧。”

柯靈秀猶是猶疑,名嫣想到一事,又笑道,“你們都去找過千姐姐了吧?千姐姐叫我安適,你喜歡怎麼稱呼都好。”

柯靈秀道,“好,安適,恕我直言,以你的武功根底,應不至於被他威脅並讓他逃脫才是。”

洛無心接道,“因為當時白衣負傷,嫣姐姐才一時亂了陣腳。”

名嫣咳了一下道,“也不全是。”

柯靈秀道,“如何講?”

名嫣知道柯靈秀心存疑問,笑道,“因為當時我也有傷在身,他雖奈何不了我,我也奈何不了他呀。”

名嫣言罷看著洛白衣。

洛白衣自然不解,“嫣兒,你為何不早說?”

名嫣笑道,“但現在我的傷已經好了,何必再提起,讓你擔心?”

柯靈秀將信將疑道,“先回去休息吧。”

洛無心偷偷一笑,拉起名嫣道,“嫣姐姐,我們走吧。”

名嫣與洛無心進入茅屋,洛無心將衣物褪去,也要一絲不掛了,名嫣不由一慌,連忙阻止道,“無心,你…”

洛無心已將衣物全部褪去,羞道,“嫣姐姐,比你,我能看麼?”

名嫣愣愣地點點頭。

洛無心又道,“嫣姐姐,我們就都這樣睡吧!”

名嫣見洛無心走來,猛地攔道,“不可!”

洛無心也猛然一愣,不禁大惑。

名嫣又低聲道,“這種事是不能兩個人都這樣的,我…我沒別的意思。”

洛無心見名嫣滿臉通紅,自己倒放開了,咯咯笑道,“這倒也是,下半夜便讓嫣姐姐摟著我睡。”

名嫣連連點頭,笑道,“這樣好,這樣好!”

翌日清晨。

名嫣和洛無心早早起來,同去洗漱,卻見洛白衣和柯靈秀已在溪澗弄水。

兩人相視一笑,洛無心並笑道,“連起床你們都要搶先麼?”

柯靈秀聽到聲息,抬頭一看,打趣道,“我們睡的地方可不比你們的好。”

洛無心樂道,“你是怨我跟嫣姐姐佔了好去處咯?”

柯靈秀笑道,“非也非也,陳述事實而已。”

洛無心和名嫣兩人邊笑邊走,走近溪岸,蹲下掬水洗漱。

洛白衣未發一言,此時笑道,“靈秀是…”

“咦,白衣。”柯靈秀打斷道,“莫拿我取笑。”

洛無心卻已領會,扭頭看了柯靈秀一眼,甜甜一笑。

名嫣也會心一笑。

四人洗漱之後,生火做飯,將早餐吃了,休整一陣,便是洛白衣三人啟程的時候。

洛白衣本未料到名嫣會留下,一夜深思,也覺名嫣不同行更好,又想著塵多海在苦寒雪原尋藥求生,不禁陣陣愧疚,又不敢哀嘆,收拾心情,決意去陪塵多海。

不過這邊相思,那邊擔憂,洛白衣千叮萬囑,唯望名嫣再見到黑衣人,一定不要放他逃脫。

名嫣自是迭迭答應,只叫洛白衣安心地離開。

柯靈秀其時有許多話要跟名嫣問清楚,卻不知為何竟一個字也問不出,即已隨洛白衣和洛無心離去。

待三人離去,名嫣回到茅屋,拿出幾張紙,研了些墨,即在紙上點點畫畫,也不知在寫些什麼。

洛白衣說去大雪山卻不提回孤落客棧時,洛無心就很有疑竇,但因名嫣在場,洛無心怕說出來會引起名嫣憂慮,就未明言。此時三人離開白可人墓地已遠,洛無心辨明方向,不是往西去孤落客棧,而是取直道往西北去大雪山,不免發問。

洛白衣回道,“此時回去,大哥必不饒我,小猗也徒然空歡喜一場。”

洛無心道,“小猗盼不到你回去才是哀愁,回去又豈會空歡喜一場?”

洛白衣道,“小猗見到我必不會輕放,必要一同去大雪山,我又怎忍心拒絕?但小猗心直口快,跟多海或會有無心之言,我不能讓多海憂慮,既如此,我便不回去了。”

洛無心不再言語。

柯靈秀卻道,“此前我們找你未果,大家都多有擔憂,這般恐怕不好。”

洛白衣道,“我此前已去過觀星海,交代門人先生捎了一封信給無心。那日在波瀾臺撞見你們,知道你們都未見到信,不過靈煙既然回去,應該會拆開信來看一看。”

洛無心道,“你捎了信給我?”

洛白衣點頭道,“那日門人先生跟我說你擔心我,我就寫了一封信,無心親啟。”

洛無心一笑道,“這個時候你怎地寫明無心親啟?幸虧有歌詩,若不然這封信恐無人拆封了。”

洛無心說完猶笑。

洛白衣也笑道,“怪我急中生亂,沒有想及深層。”

洛無心想起檀名女臨別之言,笑道,“檀姐姐說你必有天助化吉,果然不虛。”

洛白衣稍稍一愣,即也笑道,“吹雪會說這樣的話也不奇怪。”

柯靈秀和洛無心同是好奇。

洛白衣便又道,“你們有所不知,吹雪正是大宗師座下欲花使之一的美畫衣。”

柯靈秀和洛無心故作恍然。

洛白衣笑道,“原來你們都知道了。”

柯靈秀和洛無心齊笑出來,都似有些作弄之意,洛白衣也搖頭一笑,不再說話。三人加緊腳步,直向大雪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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