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相思若菸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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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洛無心和柯靈秀也回到。洛無心前腳剛踏在客棧外的平地上,便跟迎出來的越歌詩打聽訊息,卻聽說沒有訊息,洛無心轉身欲走,看見走在後頭的柯靈秀,即又轉回來,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細細一思,便知洛無心是焦心洛白衣——聽到沒有訊息,心血一湧,轉身欲下山尋去,但轉身之後,心裡又想:這般沒一點有用之處,徒然增添小猗的不安。

因此一思,所以又轉回來。

這麼一轉一回,卻漏了情緒,洛無心怕謝猗多心,轉回來後順勢拉住謝猗的手,開口引開謝猗的注意力,詢道,“小猗,姐姐好點了麼?”

謝猗其時已經被洛無心莫名之舉攪得撲騰不安,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們…”洛無心想說去探望謝飛絮,畢竟心慌意亂,總得找個藉口消散,然而還未吐出幾個字,又擔心離開後偏又有洛白衣的訊息,一時不敢輕言離開,生生把話噎住。

洛無心左顧右慮,心要人好,卻只讓人看見無意間的慌亂,洛無心自也覺察到氣氛的微妙,知道大家都被勾得有些亂了,如此更是繚亂,回頭看了看柯靈秀。

柯靈秀不用洛無心看他,目光早已在洛無心身上,此時微微笑道,“無心,我們先進客棧歇一歇。常言說得好,要做一個說好訊息的人——挺難。但準備準備,做個聽好訊息的人——哈,想必不會太難。”

洛無心順勢微微一笑,牽起謝猗道,“我們都聽柯大哥的。”

謝猗糊里糊塗地也跟著笑道,“對,我們都聽柯大哥的。”

又過了兩三日,上官鏡和千雲羅也空手而回。千雲羅一路尋來,不止憂心洛白衣,更牽念名嫣,心情糾結,怎麼也輕鬆不起來,到了客棧,已頗顯憔悴。

謝猗看著揪心不已,屠名倒是機靈,端了兩杯茶來。上官鏡和千雲羅接過慢慢飲去,也不說他話。

謝猗忍不住,上前詢道,“上官伯伯,你們也沒有師父的訊息麼?”

上官鏡回道,“我知道白衣並不在海邊。”

謝猗聞言一喜,聲音不覺提高,笑道,“那師父在哪裡?”

“安適在波瀾臺留信離去,白衣感覺對了,便會在那一帶出現,只是…”千雲羅暗暗神傷,腦海裡浮著洛白衣的面孔,反反覆覆,卻摸不到那張神秘的臉,“白衣還不想我們找到他,所以隱匿行跡。”

謝猗聽了這番話,重又燃起許多希望,憧憬起來。

上官鏡望著千雲羅,卻是有千般感慨,懊悔無用,心中愧道,“雲羅總還是怨著我,不然何故幽幽的,又強調安適在波瀾臺留信離去?”

上官鏡沉思之間,不覺低下了頭,抬頭正碰到千雲羅的目光,竟是說不盡的情。

上官鏡猛然一震,悲道,“分明只有我在抱怨。上官鏡啊上官鏡,二十年都過去了,你還悟不透、看不透麼?”

上官鏡這般一想,忽覺通暢許多,立起身來走出客棧,不到半個時辰,塵琴子和上官璇璣、月靈風也一齊回到。

這回可是有了實打實的好訊息。

不用他們三人開口,只要回想這幾撥人回來時的情景,憑著塵琴子三人面色容和便能看出底細。

洛無心也為此將回程一直有的不安情緒壓了下去。

月靈風繪聲繪色地重述經歷,又將路上與塵琴子和上官璇璣一起做的分析托出,料定洛白衣已離開海邊往回尋覓。

謝猗笑道,“方才上官伯伯也這麼說,嘿嘿。”

“哦?”月靈風故作驚訝,“果真?”

謝猗連連點頭,認真道,“果真!”旋又躍躍欲試道,“這次我也要出去,肯定就能找到師父啦!”

謝猗剛興奮不多會,忽然卻眉頭一皺,又道,“不對啊!風大哥,你既見了師父,怎麼…怎麼…”

謝猗以為月靈風是在唬人,不然如何見了人又不一起回來呢?但謝猗吞吞吐吐,不敢直說。

月靈風重述經歷,唯獨略去尷尬一幕,只用一句“我見了白衣卻沒能及時攔住”搪塞過去。謝猗注意力都在洛白衣身上,沒多細思月靈風的話——沒能及時攔住,自然便不能一起回來。

月靈風略去尷尬一幕,倒不是不好意思在眾人面前自嘲,只是瞧見洛無心也在,不知怎的就略過去了。

“風大哥雖然遇見了洛大哥,不過洛大哥卻趁風大哥不備封住了風大哥的穴道,所以沒有一起回來。”上官璇璣但見謝猗憂心,笑著戳破故事,同時不忘寬慰,“洛大哥看來很好。”

謝猗惑道,“可是師父為何要封住風大哥的穴道呢?又為何不肯回來呢?師父難道是怕小猗…怕…”

謝猗說到此處不知何故滿臉羞紅——恐是又多情了。

黃裳知道謝猗為何臉紅,笑道,“弱大哥是心裡有事吧。小猗不用擔心。”

“那有什麼事呢?”謝猗忽然聚著淡淡的憤憤不平。

黃裳還是銜著淡笑,回道,“心事啊。”

屠名接過話頭幫腔道,“對啊,就是心事!心事這東西,主人是不會說的,別人則是很難猜出來的。不然你猜猜我這位大師兄現在有什麼心事?”

謝猗瞧了瞧屠名,一臉不屑,順著屠名手指方向,又瞧了瞧丘答伊,脆聲道,“我怎麼知道?”

“你再鬧,教訓你不得!”

屠名眉目輕飄,正想繼續,卻被丘答伊低聲喝住,登時吐吐舌頭,嬉笑著退開,心裡卻道,“大師兄怎麼生氣了?真怪!”

跟在月靈風三人後面回到的是曲一帆,曲一帆的說法是,“我按照計劃迂迴,如此如此,打聽到琴子已往波瀾臺而去,我便想果如我們所料,即自作了主張,再次迂迴,這樣周折一番,卻猶是無功而返。”

曲一帆隨後聽了遭遇之事,與眾人一樣暫時輕鬆許多。

話說回頭,有趣的是,無論是劍靈煙和越歌詩,還是柯靈秀和洛無心,或者其他人,對丘答伊和屠名出現在客棧都沒有一絲詫異。

直到皇甫飛卿在暮色中出現,眾人才齊齊萬分地詫異起來。

“卿兒?”月靈風乍以為是夢,待看到皇甫飛卿笑得輕盈真實,人已“撲”的一聲將皇甫飛卿抱入懷裡,想極念極,開口卻是,“怎麼是你?”

皇甫飛卿被抱得緊緊,但覺幸福如海浪般湧來,一股一股地拍擊著身子,禁不住眼眶泛熱,卻一副從容道,“如何不是我?”

其他諸人隻立在遠處靜靜地看著,心中陣陣感動,謝猗更是眼冒淚花,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皇甫飛卿瞧著眾人,即在月靈風耳邊輕輕道,“風大哥,大家都看著呢。”

月靈風又豈會介意,卻一個激靈,將皇甫飛卿放開。

月靈風突然意識到皇甫飛卿回來必有原因,故而放開日思夜想之人。

眾人走近,皇甫飛卿喊了一聲“姐姐”,抱住洛無心,差點哭出來,當下不敢留戀,放開洛無心,叫歌詩,又叫千姐姐、裳姐姐…

塵琴子等不及,問道,“飛卿,你怎麼回來了?多海呢?”

皇甫飛卿與月靈風目光一撞,月靈風即思道,“卿兒回來,那又少了一個照顧之人,看來必是多海百般要求。”

果不其然,皇甫飛卿說道,“自從塵大哥離開雪山之後,多海每日想念,眼看一天天過去,猶是沒有音信,多海想極念極,尤其是…是洛大哥。多海囑託我回來一看,我抵不過她,這便匆匆趕了回來。”

“我明天便要回去的。”皇甫飛卿突然又補充一句。

月靈風不捨,“這麼快?”

“哦!”皇甫飛卿似從暫忘中記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突然“哦”了一聲,整個人無端興奮起來,四處望了望,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覺抬高音量,問道,“洛大哥呢?”

卻沒有人立時回答皇甫飛卿。

皇甫飛卿掃去疑惑,輕快一笑,兀自跑進客棧,一面喊道,“洛大哥,你在麼?”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皇甫飛卿為何只找洛白衣。

月靈風追進去道,“卿兒,白衣不在。”

皇甫飛卿卻快速又文道,“去了哪裡?”

月靈風奇道,“卿兒,你這麼興奮是有什麼有趣的事麼?”

皇甫飛卿嬌視一眼,嗔道,“你先告訴我洛大哥在哪。”

月靈風道,“風大哥不是在雪山跟你提到過了麼?”

皇甫飛卿一怔,旋又笑道,“那是多久的事了?”

月靈風道,“說來話長,我們又把白衣弄丟了,如今還沒有找到。”

“可是…”皇甫飛卿出乎意外地震動,這已泣道,“可是多海怎麼辦?”

月靈風心頭也是一緊,抱住皇甫飛卿道,“多海怎麼了?”

此時眾人也都跟了進來,卻見皇甫飛卿莫名地哭,又莫名地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都似月靈風一般摸不著頭腦。

皇甫飛卿卻道,“為什麼偏是洛大哥不在?”

眾人更奇了,塵琴子一個晃神,忽地抓住皇甫飛卿,激動道,“是不是多海…她,你快些說,多海她,她怎麼了?”

皇甫飛卿難掩悲傷,哽咽半天,才失神道,“多海…”皇甫飛卿越想越傷心,又兀自喃喃道,“為什麼洛大哥不在?”

眾人不由得一齊緊張。

謝猗微微道,“師父他有事…出去了…”忽又近前大聲道,“飛卿姐姐,你不要哭,師父很快就回來了,真的!”

塵琴子震動半晌,越想越奇,又抓住皇甫飛卿道,“飛卿,你快把話說清楚,多海…你為什麼…多,多海怎麼樣了?”

皇甫飛卿有些恍惚道,“還沒有名字呢!”

“啊?”塵琴子似有些驚訝。

皇甫飛卿擦了擦眼淚,喜道,“多海說要洛大哥的主意。”氣氛忽然一滯,皇甫飛卿四處看了看,又問道,“洛大哥呢?”

眾人都呆住。

月靈風急忙上來,拍了拍皇甫飛卿,忐忑不安道,“卿兒!”

皇甫飛卿愣了愣,突然“哇”的一聲撲進月靈風懷裡,痛哭起來。

眾人一時哀哀,任憑皇甫飛卿去哭。

待到皇甫飛卿平復下來,說明原委,眾人方鬆了一口氣。

塵琴子試探道,“那麼天明你就回去麼?”

皇甫飛卿搖搖頭,回道,“多海和逝煙都還未知道外面的事,我本來以為這次回來能見到洛大哥,可如今…我空手回去,怎麼跟多海交代?”

皇甫飛卿想了想又道,“我在路上其實也有擔心,不想…洛大哥不是在找名夫人麼?為何這麼長時間都沒有訊息?”

月靈風越聽越悔,若非他攔下洛白衣,也不至於有今天這段悲情。

“卿兒,我…”

“飛卿。”洛無心突然打斷道,“這話說來可長了。我看明天你先不要走,等川大哥他們回來,把所有線索整合整合,我們找到了白衣,再一起去大雪山。”

上官鏡一直未言,心中卻已想到了些不尋常之處,此時道,“明日我們齊去尋找,可集中在一個方向。至於江夜,只須留信一封,他回來看到信之後,自能領會。”

千雲羅看了看上官鏡,暗覺微妙,卻起身張羅,笑道,“這樣也好。天色已晚,大家都還沒吃飯,有誰要一起去張羅的?”

皇甫飛卿雖在低落之中,卻第一個開口要去。

洛無心和越歌詩幾個也都跟去。

入到廚房,洛無心微微笑道,“飛卿,你方才可真把姐姐嚇壞了。”

皇甫飛卿不好意思道,“姐姐,我哭得很誇張麼?”

“哈!”越歌詩沒好氣地一推皇甫飛卿,笑道,“飛卿,你這就不對了。”

“啊?”

越歌詩瞅了瞅謝猗,戲道,“小猗老是說:歌詩姐姐你最壞啦…”

“哎呀!歌詩姐姐,你又要拉上我!”

越歌詩咯咯一笑,又道,“我看飛卿才是最壞!把我們嚇出了一身冷汗,這回竟裝傻充愣!”

皇甫飛卿羞道,“好了,是我不好了,我沒想到會哭得那麼厲害。”

“哦!你…”

“歌詩,不要為難飛卿了。”

“好啊,洛姐姐,你偏心飛卿!”越歌詩嘴一撅,“我吃醋了!”

洛無心咯咯笑道,“你嘴巴厲害嘛,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都會覺得是你欺負人。”

“無心姐姐,”皇甫飛卿尷尬道,“你這是在幫我還是幫歌詩呀?”

洛無心一愣,“耶?”

“我來說!”謝猗搶道,“洛姐姐,你方才說不明真相的人看到都會覺得是歌詩姐姐在欺負人,可你是知道真相的,這不就等於在說飛卿姐姐在欺負人嘛!”

千雲羅看到大家難得歡笑,也附和道,“小猗這次說得完全正確。”

“嗨!”謝猗被稱讚,倒有些飄飄然了。

洛無心抱歉道,“失言失言!”

“啊!洛姐姐,你這也太明顯了!我不玩了!”

“哈哈哈。”

笑過一陣,謝猗鬼頭鬼腦道,“飛卿姐姐,你方才說來說去,始終沒說多海姐姐生了男孩女孩。我好奇怪大家也都沒問耶!”

“你悄悄跟我說。”謝猗說著把耳朵湊到皇甫飛卿嘴邊。

皇甫飛卿得勢一親,謝猗嚇了一跳,沒來及回神,皇甫飛卿即又笑道,“是個…”

“啊!”謝猗大急,“飛卿姐姐!”

“來。”皇甫飛卿將謝猗招到嘴邊,輕輕說了。

謝猗聽得,嘻嘻笑道,“飛卿姐姐,你不要再說。他們問起,都要問我!”

皇甫飛卿應承。

在場的人若用武功,自不難將悄悄話聽去。

越歌詩雖然滑頭,但見謝猗開心,也沒去使壞聽了秘密。這便好奇道,“小猗,快跟姐姐先說。”

謝猗壞壞一笑,湊到千雲羅耳邊呢喃幾個字,對著越歌詩又笑。

越歌詩張口又欲追問,謝猗又湊到洛無心耳邊說了幾個字,隨即又瞅著越歌詩笑。

越歌詩大大不忿,威脅起來,謝猗卻不怕。直到做好了晚飯,眾姝端菜出門,越歌詩又道,“小猗,你再不說,歌詩姐姐可要生氣了!”

謝猗嘴一撅,笑道,“就不說!”

越歌詩暗暗苦道,“這小妮子氣煞我也,回頭給她好看!”嘴上卻甜笑道,“小猗,你為什麼不肯告訴姐姐呀?”

謝猗但見越歌詩可憐兮兮,心一軟,笑道,“我們這裡七個。”

“啊?哈呀!這好!”

越歌詩大笑一聲,這才歡歡喜喜,一起出去了。

翌日清晨。

眾人起來準備妥當,欲去鑄劍谷和波瀾臺中間及以西一帶再追尋洛白衣,下到山口,洛無心又覺心痛,腳步一滯。

柯靈秀見了,兩股擔憂並生,扶住洛無心,欲建議洛無心回到客棧歇養,又怕洛無心不依,便道,“無心,你怎樣?堅持得住麼?”

劍靈煙聞言回頭,正中柯靈秀眼色,即道,“師妹,你回去歇息一陣!”

洛無心愁道,“大師兄,我…”

劍靈煙嚴肅起來,“你不聽大師兄的話了麼?”

“我…”

“師妹放心。”劍靈煙握住洛無心雙手寬慰道,“我們方向明朗,你好轉了便與阿秀追來,不會耽誤。”

洛無心不敢拒絕。

劍靈煙又道,“若川大哥幾人趕上,你們便可一道。”

洛無心點點頭,望著眾人遠去了,轉身即走。洛無心又怎不知柯靈秀的小把戲,是以心裡有些責惱柯靈秀搬出大師兄來阻她。

柯靈秀見洛無心轉身便走,笑了笑,搶到前面攔住洛無心道,“我揹你。”說著轉身蹲下喚道,“來。”

洛無心心裡正有不忿之氣,急需紓解,被柯靈秀一攔,正要使性兒,不料遇上柯靈秀後背,猛然一陣酸湧,即伏在柯靈秀背上。

柯靈秀將洛無心背起,感覺到洛無心在哭,腳步不由自主地滯了一下,很快又向山上走去,同時輕輕笑道,“無心,你知道為什麼會有‘心上人’這個詞麼?”

洛無心在柯靈秀背上搖搖頭。

柯靈秀笑道,“這裡面有一個很美的故事。據說很久以前有一個男子,他愛上了一個女子。有一次女子生病了,沒辦法自己去看大夫,男子就來揹她。女子很感激,說謝謝你在我生病的時候肯揹我。男子回答說,我不是因為你生病了才肯揹你。女子驚訝道,那你是為什麼肯揹我?男子回答說,因為你是我的心上人。”

洛無心雖被逗笑,卻刁難道,“都說好男兒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假若女子不是男子的心上人,男子便不肯揹著女子,要女子爬著去看大夫了麼?”

柯靈秀回道,“女子也是這麼問男子的。你猜男子怎麼回答?”

洛無心搖搖頭,詰道,“怎麼回答?”

柯靈秀道,“男子回答說,當然不會了,我家還有一架驢車。”

洛無心咯咯一笑,戲道,“那這男子好生奇怪,放著驢車這麼舒坦不用,反倒把自己弄得氣喘吁吁。”

柯靈秀笑道,“那女子也這麼說。”

洛無心微微訝道,“竟有這麼巧?”

柯靈秀“嗯”了一聲,又道,“不過她是心疼男子。她說,你真傻,為什麼要這般死腦筋?你累了麼?累了我們便休息一會。”

洛無心難道,“男子又怎麼回答?”

柯靈秀道,“男子說,我不累啊,不過——要我說啊,驢車才死腦筋呢!你看它吱吱呀呀只會走現成的路,你若要它陪你爬山涉水,它便會說:哎呀,這萬萬不行吶。”

洛無心只伏在柯靈秀背上笑。

柯靈秀將洛無心帶到渺孤峰上,倒讓洛無心有些驚訝。

柯靈秀看著洛無心大驚小怪的模樣,輕輕笑道,“我知道你向來喜歡到這裡來。”

洛無心看著柯靈秀呆了半晌,回神一時著慌,吞吞吐吐道,“我覺得飛卿這次回來有古怪,你覺得呢?”

柯靈秀點點頭,回道,“是。”

“你早就覺察到了?”

“是吧。”

“那你怎麼看?”

“多海剛生孩子,飛卿怎會輕易被支走?我看必是多海百般懇求…”柯靈秀把話題轉入正軌,“而你近段時間以來心慌頻繁,極不尋常。水鏡先生似乎也已想到了什麼,但卻未說。”

柯靈秀想了想又道,“無心,你對白衣…”

“我…”洛無心本想避開即來的話題,是以打斷柯靈秀的話,可很快又望著柯靈秀點了點頭。

“第一次看到他的臉、他的眼,我便放不下了。”洛無心細細道,“我們奔出樹林,找了客棧投宿,因為我病倒了。二師兄…”

“嗯?”

洛無心突然叫二師兄,柯靈秀反應不及,呆呆地應了一聲。

洛無心卻搖搖頭,笑了笑道,“我不是在叫你,我只是想說,因為我病倒了,整個人恍恍惚惚的,看著白衣時,腦海裡反覆冒著二師兄靈秀二師兄靈秀…我自始至終都沒懷疑過白衣竟不是你。

“白衣悉心照料我,我以為一切都回來了。當我知道白衣不是二師兄時,我迷惘了。我分不清楚,我提醒自己白衣只是個意外。

“可每當回想起這次意外,我都避不開白衣的眼神。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愛上我。”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不得不承認,我愛上他了。”洛無心望著遠天幽幽一嘆,“可我知道,我們相遇,本就不在對的時間。

“當我又見到二師兄,我漸漸清醒,直到白衣愛上多海,深戀著名夫人嫣姐姐,我才明白,白衣是因為把我錯當成嫣姐姐才錯愛於我,他愛的只有嫣姐姐,就算又愛上別人,也是無幻和多海…

“可我從一開始,就不單純愛的是他身上的你,我也愛真實的他。”

柯靈秀待洛無心稍稍平復,輕輕道,“古人有言: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殊不枉也。三師弟常說自己風流倜儻,卻不知自己用情唯深。白衣早有風流盛名,豈是空穴來風?依我看,白衣對你之刻骨,並不亞於多海和安適。”

洛無心心魂一震,痴痴道,“是麼?”

柯靈秀道,“白衣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你沒有發現麼?”

“我…”洛無心目光痴痴,盯著柯靈秀,良久才道,“靈秀,你為什麼…”

“我為什麼不生氣?”

“嗯,”

柯靈秀搖頭笑道,“為什麼要生氣呢?你可知道,在這個世間,會捨命保護你的人,有大師兄、三師弟、白衣…”

柯靈秀沒能把話說完,洛無心已緊緊抱住柯靈秀,泣道,“只有二師兄不離不棄,只有二師兄,只有二師兄…”

“我聽過一句話,它說:世間總有一件事、一個人,是唯一的、永恆不變的。我相信這句話,因為二師兄此生也有惟一的珍寶。”柯靈秀擁著洛無心,感慨萬端。

柯靈秀想盡方法,只為能讓洛無心卸下心上的包袱——所有的包袱,現在不知做到了沒有?

那日在觀星海沒有說的話,現在說了。

“無心,你可好?”

洛無心已然泣不成聲,不知言語,哭過之後,已是疲乏。柯靈秀只一抱,便將洛無心抱在身前,慢行到房裡,安置睡下。

洛無心睡了又醒,柯靈秀似是寸步未移,桌上卻添了一鍋香粥。

洛無心欲起來,柯靈秀攔道,“不許動。”

柯靈秀起身去盛了一碗粥,坐回洛無心床邊,悉心餵食,一面又道,“自那次以後,你感應到事情每每心痛,又找不出病症…”

“多海和白衣同命相連,倒說得過去,放在你身上,”柯靈秀微微搖了搖頭,“實是古怪。”

洛無心亦有同感,卻不知如何接話。

柯靈秀兀自道,“不過我們也不要太過疑慮,妄自猜測。你雖不時感到不適,可白衣還是好好的…

“也許真是我們想多了,待你身子好些,我們便追去。”

洛無心卻搖搖頭道,“總有一股難以名狀的壓迫使我無法安心。”

柯靈秀心中也沒有譜,卻猶從容應道,“先不說了,待吃好了我們出去散散步,總不要悶著才好。”

洛無心只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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