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如此柔情的一面(1 / 1)
莫安安緩緩的睜開眼睛,剛剛甦醒的眼眸半垂,渾身虛弱無力,頭腦也是昏昏沉沉。
只有手指能夠輕微的動一下。
看著蒼白的天花板,她的眼神有些茫然。
甚至是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裡?
許久。
腦子裡終於如電影回放般閃過無數畫面。
最後一幕,定格在那輛撞向她的車子上,莫安安猛地清醒過來。
張了張口,“有人嗎?”
長久沒開口說話,她的聲音嘶啞無力,就這簡單的三個字幾乎都用盡了她渾身的力氣。
沈念歡還看著門口的方向,忽然聽到這個聲音,她渾身一僵。
快速的轉過身來。
看見病床上的莫安安睜開了眼睛,沈念歡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等了這麼多天,終於醒了。
“安安,我去叫陸以銘,我去叫他,你等等啊,他剛剛走。”
“別。”
莫安安虛弱的伸出手去,抓住了沈念歡的衣服,“別叫。”
因為身體還很虛,莫安安說完這句話,呼吸微微急促,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不要叫——”
“好好好,我不叫我不叫,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我現在讓醫生進來。”
“我在醫院?”
“恩。”
莫安安閉上眼睛,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眸子裡隱約有淚光浮動,她渾身就像是被無數隻手摁著,根本使不出一點力氣。
這種感覺令她絕望,窒息。
甚至恨不得就這樣一覺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這幾天,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一輩子再也站不起來,夢見陸以銘不要她了。
夢到陸家給陸以銘找了一個漂亮的老婆。
還夢到他結婚了。
那場原本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婚禮,新郎還是她,可是新娘卻成了別人。
她就站在遠處,眼睜睜的看著他牽著新娘的手一步步走向紅毯。
在他給新娘帶上戒指的那一刻,她終於沒有忍住衝上前去,抓住了陸以銘的手。
“陸以銘,你不能娶別人,你說過會愛我一生一世的,你不能娶別人。”
陸以銘淡淡的看著她。
那個目光那麼疏離,那麼淡漠。
彷彿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讓她只覺得遍體生寒。
“以銘,是我,是我啊。我是你的安安,我才是你的老婆,是你要娶的人。”
她抓著陸以銘的手,哭的聲嘶力竭。
可是陸以銘卻一根根的將她的手指掰開,神情冷漠的一字字說道:“你不是我老婆,她才是。”
“不,不,我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麼久,你怎麼能說娶別人就娶別人呢。
我要看看這個人是誰,我要看看到底是誰讓你變了心。”
莫安安淚流滿面的扯下那個女人的面紗。
當她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怎麼會?
怎麼會是——
那張臉,跟她的幾乎一模一樣,不對,就是她。
莫安安瘋了一樣的抬頭看向四周,四周牆面上的照片全都是她和陸以銘的婚紗照。
那上面的人明明是自己。
那眼前這個女人又是誰?
“你是誰?”
那個女人妝容精緻,面色桃紅,笑盈盈的勾住陸以銘的胳膊,“我是莫安安啊。”
“放屁,你不是。”
“我就是莫安安,不信你看看,我爸媽都坐在下面呢。”
莫安安驚恐的看向舞臺底下的人群,果然。
爸爸,媽媽。
歡歡,寶兒。
還有那麼多親朋好友都笑著祝福著這對新人。
“你是莫安安,那我是誰?”
“你?”
新娘子淡淡的揚了揚唇,“你早就已經被以銘拋棄了,你根本就配不上以銘,你看看你自己的腿,看看你自己的身體,你還好意思站在以銘的身邊嗎?
我勸你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趕緊走吧。”
莫安安低頭看向自己的身下。
腿!
她的腿呢?
怎麼會這樣,她的腿呢?
莫安安往後踉蹌了一步,直接摔倒在了地上,然後她看見所有的人像浪潮一樣朝她湧過來。
“哈哈哈哈哈,都殘疾了還想嫁人,笑死人了。”
“你都要坐在輪椅上過一輩子了,你還想跟陸以銘在一起?想得美。”
“我們陸家是不會要一個殘疾人兒媳婦的,你走吧。”
“快滾吧,陸以銘不會喜歡你的。”
“不,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莫安安癱坐在地上,恐懼和害怕將她淹沒,吞噬。
讓她呼吸困難,痛不欲生。
莫安安就是這樣被驚醒的,醒來之後就聽到了陸以銘的聲音,可她沒有再也勇氣睜開眼睛看看他。
她怕,怕他和夢裡一樣。
狠狠的推開她。
所以等到他離開之後,她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多麼希望這一切真的只是一場夢而已,可是——
“歡歡,我的腿是不是沒了?”
面對莫安安的眼神,沈念歡連一個安慰的字都說不出口。
這要如何安慰呢。
告訴她以後都會好的,會好的,這三個字太過於蒼白,蒼白到她根本就無法開口。
更無法面對她這雙暗淡絕望的眸子。
曾經的她,多麼肆意張揚。
可是從今往後,她——
“對不起,安安。”
莫安安艱難的扯出一個笑容,“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的確很難過,也很難受,甚至很後悔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但捫心自問,如果時間倒回,我還是會毫不猶豫的推開你。
因為,你是我的好姐妹啊。”
“安安,你別說這麼多話,我讓醫生進來看看。”
“好。”
“等等,別叫陸以銘,我現在不想看見他。”
“你——”
“求你了。”
看見莫安安眸子裡的深深的難過,沈念歡的心也揪在了一起。
作為莫安安的閨蜜,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她的心裡是怎麼想的,她是個那麼驕傲的女人。
如今變成這樣,她肯定害怕對面她最愛的男人。
是啊。
莫安安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給陸以銘。
也希望他能像夢裡一樣,抱得如花美眷歸。
現在她這幅樣子,的確是配不上陸以銘了,她不想拖他的後腿。
更不想他被人笑話,他那樣好的男人。
理應有一段更完滿的婚姻。
“好。”
沈念歡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意,走出去叫醫生。
她出去的時候看見陸以銘還在走廊裡面。
這幾天他消瘦了很多。
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完全顛覆了以前他在沈念歡心裡的形象。
如果不是發生這件事情,沈念歡也不知道看上去風流不羈的陸以銘,竟然還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其實——
誒。
罷了。
現在最主要的是要照顧安安的情緒。
陸以銘看見沈念歡出來,立刻走過來問道:“是不是安安醒了?我進去看看她。”
“還沒,我去找醫生給她換藥,你去休息吧。如果有情況我會叫你的。”
陸以銘眸色淡了淡。
“好。”
把陸以銘打發走了之後,沈念歡才去辦公室叫主治醫生過來。
醫生檢查了一下莫安安的情況。
說道:“病人做了高位截肢的手術,麻醉藥劑比較猛,這幾天可能都會出現頭暈,目眩的症狀,屬於正常的。
但是,你們家屬還是必須時刻關注她的情況,因為手術過後,可能會引起併發症。
溫度計我就放在這裡,你們要注意一下,每一個小時走要給她測量一下體溫。
另外,病人現在如果餓的話,就先進流食,少量多餐。”
“好的,謝謝你了。”
“沒事,有什麼問題的話隨時找我。”
“好的。”
高位截肢。
莫安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神一直呆呆的。
沒有任何起伏。
也沒有任何反應。
比沈念歡預想中的要冷靜許多。
等到醫生離開之後,莫安安終於哭了。
“安安,是不是哪裡疼?你要是哪裡疼的話就告訴我。”
莫安安轉過頭來看著沈念歡,“沒。”
“那——”
“我就是很害怕。”
她現在終於徹底的清醒過來,終於響起了那一刻的所有畫面。
那種五臟六腑移位的疼痛感朝著她席捲而來,讓她恐懼的捏緊了沈念歡的手指。
那一瞬間。
她是真的以為自己沒命了。
“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還有叔叔阿姨,他們這幾天都一直在這裡守著你。
還有——”
沈念歡一頓。
沒有再往下說。
倒是莫安安轉過頭來,問道:“他,他還好吧。”
“怎麼可能會好,你昏迷的這些日子,他幾乎是寸步不離的守著你,生怕你離開他了。
安安,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難受,你害怕連累他。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對他來說,你能在他身邊才是莫大的幸福。
他是真的真的很愛你,我看的出來。”
莫安安閉上眼睛,神色掙扎。
“可是我現在變成這樣,我根本就配不上他了。
我害怕我自己變成他的負擔,害怕他以後會嫌棄我,如果會有那麼一天,我寧願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結束。
我不想讓他看見我最狼狽的樣子,你知道嗎?”
雖然她也很愛很愛她。
雖然她也想撲進他的懷裡撒嬌。
可是——
“那我問你,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人是陸以銘,是我,你會嫌棄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