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相殘殺,沉淪無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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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線的人偶扭曲著攀行在灰白的石階上,崩裂的傷口在路途上塗抹下蜿蜒的血痕,無思無想,無知無覺,踏進祭神的領域。神像主首眉目含笑,宛若妖異的歡喜,似是在期待人偶的前來。

風袖盯著面前荒謬的一幕,眼中幾如冰寒的烈焰,縱身而上,輕易就越過了只能扭曲前行的人偶。手中再現一柄翎刃,直向面前的青銅神像劈去。

他能夠確定,燕無歸的異常情況就是因為面前這座青銅神像,只要毀去了它應當就能夠讓一切恢復正常。至於神像可能與傳承有關這種事情,已經不在考慮之中了。

但他依舊忘記考慮了一件事:他究竟能不能毀去這座神像?足有人身數倍大小的神像的一隻手輕易攔住了揮來的翎刃,正面的笑臉未曾有絲毫的更改,但此刻卻好似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你真的知道自己所求為何嗎?”神像的笑容沒有分毫的變化,八臂舞動間如同綻開的蓮花。

“對友人的情誼、對宗門的責任……凡此種種都不應當是你的所求,不過虛妄之物,不過是真我的枷鎖,不過是道途上的阻礙罷了。”

“你,被這枷鎖束縛得太緊了,在這迷途中陷落得太深了。”青銅神像的頭顱慢慢旋轉著,將隱沒的最後一面徹底顯露出來,那張臉上的表情是無限的悲憫。

“凡塵種種,皆是虛妄浮沫,你真的明白……你究竟是誰嗎?”

神像掐起的手指間,風袖的身形越來越小,原本不過數倍人身大小的神像變得彷彿高樓,乃至於如同山嶽一般。

短短的距離像是怎麼都走不盡一樣。而在他的身後,操動的人偶已經扭曲著身軀登了上來追上了他的形跡。手掌毫無徵兆地洞穿了他的腹部,濺起了一朵美麗的血花。

風袖終於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他完全沒有想到燕無歸會對他動手,驚愕的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師弟……”冰冷的手從腹中抽出,沾染的血跡分不清是誰的。

風袖踉蹌著後撤,嘗試運起氣血之力恢復傷勢,然而卻分毫無用,哪怕激發血海升蓮的異力,鮮血依然從傷口中汩汩流出,帶走他的生命。

人偶的臉上沒有絲毫神色的變化,四肢扭曲到不可思議的程度向風袖殺來,沒有絲毫的殺意,只如最冰冷的機械,精準地去完成預設的目標。

風袖運力對抗意欲制住人偶,雖然他此刻已然受傷,但作為師兄他很清楚燕無歸的實力,這點小傷不影響他將其壓制,更何況現在的燕無歸傷勢沉重。

但一切終究是不會如他所願,此刻人偶所用的每一招都和他還作為一個叫燕無歸的人時大相徑庭。風袖每交手一刻就心驚一分,人偶的每一個動作似乎都能衍生出無窮的變化。

無論他怎麼做都脫不開這變化,只能絕望地看著自己被絞殺,若非人偶沉重的傷體,此刻的風袖恐已是亡魂。

“醒來啊!師弟!”風袖怒喝道。

回應他的是打來的手印。那一個瞬間,風袖突然看明白了,雖然只有兩臂,但是人偶的動作和神像的八臂一般無二。

此刻再回想起神像的動作,每一個細節竟都記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無窮的變化和神妙。面對著殺來的人偶,風袖終於還是模仿起了神像的身姿。

從生澀到熟練再到精深,從險死還生到分庭抗禮再到全面壓制,風袖的手中的印法已經不再拘泥於神像的動作,更是演化出了諸多變化,每一次都有所變化,都更加神妙。

他已然狀若瘋魔。飛羽宗的傳承?在這一刻的風袖眼中幾乎和垃圾沒什麼兩樣。神像的印法此刻彷彿心神之上的毒,沾染上後開始無止境地擴散開來,逼迫著他、催促著他、引誘著他,讓他無法停止。他逐漸開始將一切都忘記,知識、經歷乃至於自我的存在,一心中只有神像的印法。

用盡一切去演變印法,將它演化到極致,將它演化到盡頭,窮極一切的可能性,不惜代價,不計生死,用盡一切都心神,耗盡一切的骨與血。

直到一切都已經枯寂,風袖放下了最後的一印,由八道印法演至無窮,再從無窮的印法中歸於一道。風袖的眼中已經恢復了清明,周身的離奇幻景也已經消失,只有一座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打掃過的神殿,殿中供奉的正是那座四面八臂的神像。似乎剛才所發生的不過只是一場幻夢,神像看起來也並無任何的異狀。

“奉真道,諸逆皆行,苦海沉淪難爭渡,只在一念求解脫……”

但幻夢與真實的界限本就不是涇渭分明的,風袖的身後,燕無歸依然是那樣扭曲的身姿,如同人偶一般站立著。

風袖只是冷然看了一眼神像,輕輕道了一聲:“走吧……師弟。”然後轉身離開,頭也不回地踏出了真道閣。燕無歸則以人偶般扭曲的身姿跟了上去。

現在的風袖除了獲得了一道印法之外,記憶沒有任何的改變,但已經足夠了。那一道印不僅是傳承,同樣是紮根於他心神中的種子,是他的“求”。

那道印法強行將他徹底扭曲,他過往和未來的一切都將不再稱為他追求的、渴求的存在,唯有奉行“真道”成為了他活著的意義,成為了他存在的根本。

除過所謂的“真道”外,一切皆是苦海,唯一的解脫之徑便是成為“真道”的一部分,拋棄自我,放棄一切。而最大的痛苦、最大的扭曲就是,他知道這一切是扭曲的、是異常的,是那座神像的印法的後果。

但是他無法改變,只能卑躬屈膝,只能接受這樣的變化,只能去遵奉“真道”來獲取曾經習以為常的,作為一個獨立存在的個體的感觀、樂趣、痛楚、世間百情,去得到一個虛不可及的幻影和滿足。

峰頂之上,假葉玄川早已消失無蹤。殺死那個人,這是風袖在徹底扭曲之時摻雜進入的最後一絲執念。他現在已經沒有感到絲毫的恨意了,如果下次相遇他會順便將其滅殺,但是此刻尚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向神道峰的方向行去,他的身後,燕無歸依舊在跟隨著。

燕無歸的身姿依然如同人偶一般,他永遠也醒不過來了,成為了風袖手中的一件非生非死的肉身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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