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知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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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霄道:“得了吧你,你先別說大話,你先贏了這個灰鬍子老爺爺再說吧!”

胡真真道:“好好好,你給我看好了。”

兩人不再鬥嘴,胡真真沉下心來,注視棋盤;胡霄在一旁靜靜觀瞧。

布丁看出一步棋,便伏在正在凝思胡真真耳邊,悄聲道:“馬四進六...”

胡真真聽到布丁的提示,執子之前,望了望灰鬍子老者的臉。

只見他嘴角微微一提,眼神向左微顫。

胡真真心裡便有了數,勾起小指,輕敲布丁額頭,嗔道:“你給我支的這是什麼臭棋,我若是‘馬四進六’,對方‘兵五平六’,我這馬不就成廢子了嗎?”

灰鬍子老者心中一驚,心想:“這姑娘怎麼棋技突然進步了這麼多?這一步‘兵五平六’是我動了動腦子,想了一會兒才想出來的,這小姑娘竟也能想出來,不簡單,不簡單。”

胡真真望著灰鬍子老者笑了笑,心想:“不簡單吧,還有更不簡單的。”

胡真真卻也不看棋盤,只是時不時偷偷地看著灰鬍子老者的表情。

胡真真伸出纖長的食指,敲了敲自己棋盤上的炮。

灰鬍子老者一邊思考一邊心想:“她若是進這個炮...我便進馬,便能在...五步之內將死她。”

胡真真察覺灰鬍子老者的表情變化,將手指從炮上收回。

胡真真想了想,又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棋盤上的馬。

灰鬍子老者心想:“若是她進馬...我便支士...這樣不但她的進攻完全無效,我場面上的防守也構建完善了。”

胡真真又察覺到了灰鬍子老者的表情變化,將手指從馬上收了回來。

胡真真又想了想,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棋盤上的車。

灰鬍子老者眉間閃過不易察覺的微蹙,心想:“若是她‘車四平七’的話...我竟想不出破解之法,也想不出這局將導向何處,只能下著看...嗯...至少十五步,至少十五步之內看不出勝敗眉目。”

胡真真拿起棋子,道:“車四平七。”

灰鬍子老者心中一驚,脫口道:“好棋啊,好棋!”心想:“原本是必敗之棋,這一手‘車四平七’立馬就將這原本氣數已盡的紅子又給點活了。”

胡真真心想:“好棋是好棋,只不過如何誇,都是誇得他自己下得好,和我卻沒有半分錢關係。”

胡真真依照偷偷察言觀色,解出灰鬍子老者腦中思考的步驟,並以此來下。

原本黑子是灰鬍子,紅子是唯女子;現在實際上卻變成了黑子是灰鬍子,紅子也是灰鬍子。

整個棋盤上,灰鬍子自己和自己下了起來。

一個人無論棋藝是好是壞,他和自己下棋時,總會是難解難分。

此時棋盤上,紅子和黑子便糾纏起來。

灰鬍子老者只覺像是遇上了知音,眼前的姑娘下棋路數竟和自己若合一契,如出一轍,攻守力道,進退尺度,快慢節奏都似是和自己正好相同,心中熱流湧動,歡喜起來。

練武講究“喂招”。若是兩人交好,知道對方的路數,便故意令劍招向對方舒適的地方“喂”去,對方守得也舒服,自己攻的也舒服。

下棋也講求“喂招”。若是兩人物件棋的理解相近,棋盤上的攻守也便如同是相互有了默契一般,你來我往,此消彼長,有進有退。

這便如同是一場羽毛球賽,若是在賽場上見了面,兩人攻向的都是對方難以接住的死角;但若是兩個好友在一個沒有風的傍晚,在樓下趁著路燈打起羽毛球,那球便都會打向對方容易接住的舒適區。

灰鬍子老者此時便覺得是遇到了一個一生中都未遇到過的知己好友,卻不知道這個知己好友便是自己。

也只有自己才能稱得上自己的知己好友。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雪花,人可比雪花複雜精巧得多;能和自己相同的也只有鏡子中的自己了,前提還要鏡子是光滑平整的。

灰鬍子老者眼睛放出了久違的光,始終注視著棋盤上的風起雲湧。

棋盤上,時而如同觥籌交錯於宴席之間,時而如同感懷悟言於一室之內,時而如同折戟沉沙於疆場之上;小小方方的一個木板,擺著幾個刻著字的木塊,竟現出萬千氣象。

忽地,一隻小蟲飛落在棋盤之上。

胡真真不耐煩揮手轟走。

灰鬍子老者心中一顫。

眼光一抬,見到胡真真看自己的眼神有異,時不時用餘光掃向自己。

灰鬍子老者心中一沉。

“莫非她並不是棋藝高明的知己好友,只是能看懂我的內心而已?”

灰鬍子老者眼神冷了下來。

胡真真輕聲道:“確實,我不會下棋,只能看懂人心。”

胡真真的小聲低語,圍觀眾人大都沒有聽到。

即使聽到也沒有聽清。

即使聽清也沒有聽懂。

聽懂這句話的,只有一人,便是那灰鬍子老者。

灰鬍子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

“果然,沒有什麼知己,自己只是面對著一面鏡子下棋而已,一面光滑平整的鏡子。”

人們總是用“水中之月”來形容萬事皆空;但得知水中之月為虛妄之時,最為失望的想必應該是天上之月。

那輪孤懸空中的月,若是知道夜夜陪伴自己的水中之月只是映象幻影,而非自己知己伴侶,那她該有如何感受。

灰鬍子老者便是這般感受。

灰鬍子老者呆呆望著棋盤,半晌,哈哈一笑。

“除了我,哪裡還有這樣的人,哈哈。”

胡真真道:“確實沒有了。”

灰鬍子老者將棋子一推,道:“我輸了。”說著,起身將小黑板上的“灰鬍子”三個字擦掉,轉身走入了人群。

眾人都是一驚,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良久,“轟”的一聲,眾人譁然起來。

“這小姑娘竟然把擂主灰鬍子給贏了?”

“灰鬍子可是當了三年的擂主了。”

“咱們街道可找不出灰鬍子的對手,這小姑娘是哪裡的?”

“厲害,厲害!”

“恭喜,恭喜!”

胡真真卻沒留意周圍的議論和讚美,只是昂起頭,衝著胡霄道:“霄子,過來!”

眾人給胡霄讓出一條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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