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處江湖之遠(1 / 1)
周家便是這樣軟磨硬泡著,也不直接與沈無言攤派。大抵就是要溫水煮青蛙,等著沈無言帶著他的醒八客就這樣死在蘇州,然後圓滿收場。
但經過周嚴的宣傳,無論是蘇州李家,還是那些個附庸的茶商。茶莊的掌櫃們,都知道醒八客要完了,不能再與他聯絡太密切。
否則未來周家取代了醒八客,自己如今在得罪人家,定然不會有好日子過。
商人逐利,沈無言自然也是這般,所以眼前的局勢他自認看的還算清楚。就是一場拼銀子的競爭,誰能敗的銀子多,誰就會贏。
不過對沈無言來說,如今缺的偏偏就是銀子。
京城的玉露風波一過,被朝廷查封了一個多月,如今敢用敢買的富商大戶也少了許多,根本是無法解決燃眉之急的。
至於一部分的朋友那邊,沈無言也不好在去開口去借,因為借來的那些銀子,怕也於事無補,所以雖然收了沈惟敬的銀子,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而今來銀子的途徑也只有賣那些桑田。
朝廷一再改稻為桑,為的就是將稻田變成桑田,發展蠶桑業。不過經過多方的阻攔,這事的進度並不太好,即便後來用了些不好的手段,成效依舊很差。
而沈無言如今送來這佔據杭州十分之一田地的桑田,織造局當然十分重視。
江南織造局賀公公早就聽過這位沈無言的大名,此時看著眼前這青年,不由也覺得有些不冷意,但既然對方是來求自己的,自然也不能墮了司禮監的聲譽。
“你那些桑田我也看過了,首先數量就不足……另外那可是曾經胡家的地,織造局拿了他們的地,將來可不知道要有什麼後果。”
沈無言看了一眼一旁的沈無良,接著笑道:“先前便帶著公公去丈量了,完全夠數的……況且都是上好的桑樹,倒是省了不少的麻煩,今年便能有收成……。”
略一停頓,沈無言沉聲道:“至於胡家那邊,地契都在我這邊,公公莫非還怕什麼?”
“笑話,我堂堂江南織造,還怕他區區胡家?”賀公公扯著尖銳的嗓音叫嚷道:“沈先生這般說,可是有些小瞧我們宮裡的人了。”
沈無言怔了怔,卻是沒想到這公公如此小心眼,忙擺手道:“那是,那是……區區胡家,豈能和公公相提並論……三十萬兩,您看如何?”
“這買田……他不是個小事,我還要回去和黃公公商量商量。”賀公公搖頭道。
沈無言長嘆一聲,苦笑道:“看來這田只能重新賣給胡家……到時候公公想要在買,那可就比登天還要難了。”
說著話,沈無言便要起身離開,卻被賀公公幾步小跑追上,攔在前面。
他的臉色頓時黯淡起來,皺了皺眉道:“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不能談?不就是三十萬兩銀子,在談談不行嗎?”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三十萬兩銀子都不在話下……那麼公公準備何時給銀子?”沈無言說著話,接過沈無良遞過來的一張地契,道:“先給一半的地契,另外一半稍後便送過來。”
“素聞沈先生機敏無比……你就是抓得住我們這些人的心呀。”賀公公長嘆一聲,苦笑道:“就連黃公公也對你十分佩服,屢次教導我們要多於你接觸……三十萬兩現銀稍後送到鋪子裡。”
沈無言苦澀一笑,無奈道:“若是機敏……也不至於賣地換銀子了。”
“先生說的是周家?”賀公公緊皺眉頭,沉聲道:“周家似乎在朝廷之中沒什麼權勢,不過這些年卻是拉攏了不少士人……卻也……想來也不難解決。”
略一沉吟,賀公公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忙又補充道:“周家沒什麼背景大抵是不太可能……周家老太公,似乎與景王有些聯絡。”
“景王?”沈無言心中不由微動,景王與裕王如今便是帝國未來的接班人,只是陛下忙於修道,至今也未曾立下太子。
自打去年景王重病在床之後,加之裕王的李側妃孕育了皇子,基本上已經確定裕王的未來承大典,而景王也越來越失去關注。
不過如今陛下身體尚健,群臣也不好去選擇,為今之計也只能隔岸觀火,等著形勢變化罷了。
“倒是有這一茬……”
拜別織造局的賀公公之後,沈無言便匆匆的去了一趟醒八客在杭州的綢緞莊。
後院議事廳。
劉掌櫃早就等在那邊,這位素來傲然的掌櫃,如今也不得不俯下身去求這些掌櫃們在此安心做事,卻是難得的屈尊。
遠遠的便看到那昨日還對自己一副不屑的老人,如今卻要對自己的屬下點頭哈腰,沈無言心中不免有些苦澀。
“商戶們都打算脫了醒八客……說是周家下一步就是綢緞莊,所以劉叔就挨家挨戶的去解釋,他那樣一個人,卻是難為他了。”
沈無良與劉掌櫃相處的時日還是比較長的,自打自己被他從那陰暗潮溼的牢房之中接走之後,便一直與他在杭州打拼。
這接近一年的生意中,也逐漸知道這位曾經在得月樓打下手的掌櫃,的確有著極大的能力,也十分值得自己去學習。
二人一邊走著,便聽到劉掌櫃早就說的口乾澀燥,略顯沙啞的聲音:“即便周家要對綢緞莊有什麼動作,醒八客現在也能應付,銀子自然會有,他降價我們也降……銀子當然是有的。”
將劉掌櫃圍起來的有數十名掌櫃,一聽這話,頓時唏噓不斷。
“茶莊那邊就是例子……當初說的一定不會有問題,如今呢?多少茶葉都只能倒掉,據說還逼死了一名掌櫃……”
“賠了幾萬兩銀子,他不死還怎麼活?……”
劉掌櫃卻也來不及解釋,忽然回頭看到走過來的沈無言,忙大聲道:“各位先回去,稍後會給大家一個解釋。”
說起來劉掌櫃還是有威嚴的,即便此時這些掌櫃的還聽他的指揮,一聲令下便都四散而去。
“那不是沈無言沈公子……”
“就是他,就是他得罪了周家,才遭此大禍……”
“對,不能放過他……”
突如其來的變故,即便是沈無言也未曾料到,數十名掌櫃瞬間將自己和沈無良圍了起來。
接著在毫無防備之下,拳打腳踢便迎了上來。
好在沈無言鍛鍊了一年,身體也算靈巧,趁著還未被打中,又在沈無良極力掩護幫襯之下,便溜了出來,卻發現沈無良已然被諸人圍攻,無法脫身。
眼看著一場大禍就要釀成,沈無言將手伸入袖中,摸出一包白色粉末,向著那些掌櫃的猛然灑去。
瞬息之際,這些來勢兇猛的掌櫃便覺得疲軟,再也無力去打人,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們才發現打的人竟然是沈無良,而非沈無言。
“諸位這是做什麼?”沈無言俯身看著這些個一臉怒意的掌櫃們,冷笑道:“首先我沈無言沒有虧待你們一文錢……沒有在乎你們是胡家人,所以就開除不用。”
接著他又道:“劉掌櫃當年是在得月樓幹過的,當年就算見到我也十分不屑……他現在來求你們,你們這德行算個什麼東西?”
被這變故驚的呆在一旁的劉掌櫃現在才緩過神來,他忙上前拉了拉沈無言的衣袖,又看著早就頭破血流的沈無良,苦澀道:“這……。”
沈無言回頭向著劉掌櫃淡笑道:“桑田賣了三十萬兩銀子,農業就不是個賺錢的營生……找幾個夥計帶著大哥去看大夫,這邊我來解決。”
望了一眼倒在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掌櫃們,劉掌櫃忙點頭,然後將沈無良扶起。
“今天你救我一命,之前的那些以後都不要再提……”
沈無良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在說。
接著沈無言又回頭看向這些滿臉都是憤怒的掌櫃,繼續道:“我沈無言自恃沒有絲毫對不起你們,若是覺得醒八客容不下你們這些打鳥,都可以走。”
說這話,沈無言將一杯杯泡有解藥的茶水遞給那些掌櫃,冷笑道:“你們這裡肯定有胡家的忠臣,既然不願在這幹……沈某是不會強求的,但若是願意留下,銀子會給你們,什麼胡家、周家、得月樓,都要靠大家去打敗。”
說話之間,茶水也都喝了,隨著解藥起了作用,幾名掌櫃已然能起身坐在座位上。
“卻也不是不服公子,只是……”
“只是什麼?”沈無言看了一眼這位年輕一些的掌櫃。
“只是怕未來周家來了,大家就會丟掉飯碗。”
沈無言輕笑道:“你們也知道,周嚴是為了我沈無言,絕非你等……好好開你們的鋪子,什麼都不用想,銀子福利都不會虧待你們。”
……
正說話之際,一名書生裝扮的青年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沈無言,目光之中盡是不屑,冷冷道:“貞明讓在在下給沈公子帶個話,周家至少有三百萬兩銀子的基業。”
看著眼前這人沈無言心中也十分複雜,還未細細品味他這句話,只是道:“博寧……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