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白玉堂與海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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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因為李婉兒的事,胡於明將張博寧的家抄了,然後趕出了蘇州。

直到如今胡宗憲被押解進京,才算為去年的事平了反,張家也算重新收回了家業,不過經歷了這次風波,損失也的確慘重。

看著眼前這略顯蒼老的青年,早就沒有去年那般意氣風發,至少身前身後不在吆五喝六,但那份脾氣還在:“若非報仇需要你,我也不會來找你這個小人。”

雖說被罵小人,沈無言卻又笑了起來:“張博寧依舊這般耿直,比起那些整日裡仁義道德,背地裡盡做些齷齪事的人比起來,卻要高明許多。”

“請不要把在下和那些人混為一談。”張博寧皺了皺眉,隨意尋了個位置坐下,卻是無視了這些個掌櫃:“雖然貞明十分推崇你,但還是不怎麼信……你說說你的想法。”

或許這一年在外的奔波,張博寧已然有了很大的變化,至少內斂了許多,脫掉了那份稚氣,但青年時代的銳氣卻還是留存著一部分。

如今的張博寧與胡於明與顧青山卻是類似,但比起周嚴王貞明又是有些差距。至於沈無言,大抵也只有嚴世蕃、徐階這樣的人才能與之對話。

聽著張博寧的話語,便有幾名掌櫃的有些不喜。雖說如今醒八客有著很大的問題,但內部決策性的戰略,卻也不能說你想知道便告訴你的。

而隨著剛被沈無言教育一通,這些個素來傲氣的掌櫃們,此時便要發火。眼看著剛平息的事端,即將又要燃起,沈無言忙起身走到張博寧身前。

“這個計劃呢……首先,當然是要籌集資金,然後……周家降價,我們也降價,就這樣……看誰拖得久。”

張博寧冷冷一笑:“沈公子若是欺負我一屆讀書人不凍港做生意,那便是大錯特錯了。來的時候貞明也說過沈公子會有的幾個對策,其中這一條的最低階的。”

“王貞明……也未必懂做生意。”沈無言小聲嘟囔了一句,便看到張博寧已然變了臉色,忙改口道:“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這其中很多事情貞明他不瞭解。”

“那青山總會了解的。”張博寧輕笑一聲,不屑道:“沈無言沈先生的確是個人才,將京城混的風生水起,但江南卻不同京城……陛下也管不了這些事。”

張博寧說的是沈無言在京城之際,最終因為一篇青詞,而得到陛下賞識的事。這在當時知曉全部過程的,的確對沈無言推崇備至。

但也有一部分不知前因後果的文人,便藉此對沈無言大肆抨擊,說沈無言憑著青詞博得皇帝青睞,毫無任何建樹之類。

對於這些事,沈無言還未來得及去了解,便出了個周家,此時聽張博寧提來,不由淡笑道:“好在沒有人在說青詞是抄別人的了。”

“那是自然,青詞寫的好的幾位,怕都不怎麼喜歡沈公子。”張博寧卻也笑了出來,只是笑的有些玩味之意。

大概也是因為青詞寫的好的除了嚴嵩父子,便屬首輔徐階以及李春芳了。

且不說徐階如何,明面上沈無言已然與嚴家鬧的雞飛狗跳,加上去年端陽之際,羞辱了一番李春芳的得意門生宋言知,卻也似打在他的臉上一般。

“倒是不能這樣說,李春芳大人也算和善之輩……”沈無言忙接話道。

張博寧已然收起笑容,轉而繼續嚴肅道:“周家的後臺現在很難搞清楚,不過朝廷也決定不了這件事……聽說你去找過織造局的賀公公,怕是想借此牽上司禮監的黃公公這條線吧。”

“博寧也說了,陛下都管不了這事,一個太監又能做什麼。”沈無言攤了攤手,苦笑道。

張博寧不屑道:“你不說也無妨……陛下自然不會與民爭利,但黃公公卻未必。”

“這是何意?”沈無言好奇道。

張博寧道:“周家的茶葉雖說不是皇商,但每年都會有大批送到京城各個權貴府上……若是司禮監不批這個條……”

“好了……”沈無言立刻打斷張博寧的話,然後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這幾名掌櫃,然後輕聲道:“繡莊來了位新掌櫃,姓李……幹綢緞生意也有些年了,諸位可以去認識認識。”

這些個掌櫃看眼前形勢,也大概知道這其中的事,於是紛紛與沈無言拜別離去。

待議事廳內人已走空之際,沈無言緩緩坐在張博寧面前,輕聲道:“王貞明連這一層都看到了?”

張博寧自信的點了點頭,彷彿這些都是他看到的一般,冷笑道:“沈公子當真以為去年將貞明請出了蘇州,便能說明比他厲害?”

“話不能這樣說……所謂術業有專攻,貞明他的確是在生意場上有獨到的建樹,可以做一介儒商……若是當時是他僱人殺的我,卻是一件值得稱讚的事。”

又說到這事,張博寧也有些複雜,略一沉吟,才道:“當年周家有恩於博寧,為周家抵了一罪,也算是還了恩情。”

“你回去轉告貞明,這件事不用他去管……對了,還有顧青山。”之所以提到顧青山,是因為他很清楚顧青山與徐階的關係。

實質上這二人都是一樣的處境,幫誰都過不去自己那道坎。

張博寧雖說性子比較激進,但經過這近一年的波折,也算學到了不少東西,至少對於顧青山與王貞明的處境還算清楚。

停頓片刻,他緩緩道:“我卻不能退出,胡家一定要毀在我手中,”

“你想的太遠了……”沈無言苦笑道:“胡家好歹也有幾十年的基業了,豈能說毀掉就毀掉……。”

“你都能割掉他們三成的家財,我為何不能?”張博寧冷笑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卻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回頭問道:“你說來了位姓李的掌櫃……是何人?”

“我岳父……李……婉兒他父親。”本不想提到這件事,大概張博寧也知道自己與李婉兒的婚事,但此時在提起,依舊有些不舒服。

“離開蘇州之際,在父親主持下,娶了崑山歸家的姑娘……。”說到這,張博寧的臉也微微有些紅,接著乾咳幾聲,才道:“我與那姑娘很合的來。”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張博寧轉身便快步走出議事廳。

“你與歸家的姑娘很合得來……”沈無言不由的怔了怔:“我與婉兒也很合得來,你們這些手下敗將。”

“說什麼呢。”就在沈無言正得意自己打敗了一干情敵之時,忽然聽到這樣一道熟悉的聲音,轉身看去,熟悉的身影便在眼前。

“跟著父親一起過來的,也提到這邊的事……手頭上沒多少銀子,所以就賣了些收拾,大概就幾百兩,都給婉兒送去了。”

沈無言愣了愣,這才回過神來,忙上前將婉兒擁在懷中,微笑道:“本不打算告訴你,就怕你自己不留些銀子……結果你還是知道了。”

“夫妻嘛。”李婉兒依偎在沈無言懷中,緊緊的擁抱著這堅實的身體,喃喃道:“婉兒知道自家夫君有難處……都是些力所能及之事。若是可以,婉兒願意和月兒一般,為無言去做些有用的事……”

“有用的事,就是快些生個兒子。”沈無言壞笑道。

李婉兒頓時臉一紅,便不在說話。只是抱著更緊,好像怕丟了一般。

小夫妻有些天不見,卻是有些想念,又閒聊了許久之後,二人才拉著手離開。

其實李婉兒還算是一個比較傳統的少女,只是跟著沈無言久了,便學到了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此時手拉著手,雖說還會臉紅,但已然好的多了。

……

劉掌櫃帶著沈無良從醫館回來之後,便在府上靜養。

帶著婉兒去看過沈無良,然後又去了一趟李興昌那裡,與劉掌櫃等幾位掌櫃交待一些事之後,便又駕車離開,回到客棧。

在杭州並未待太久,沈無言便離開去往紹興徐文長家。

而另外一邊,淳安縣的海瑞這兩天卻有些坐立不安。

幾間破屋子已然被他翻了個底朝天,倒像是要找什麼東西一般。

“奇怪了,證據都藏在這的……怎麼就能沒有了。”

聽著海瑞的自言自語,坐在一邊的海瑞母親,長嘆道:“找不到就不找了吧,你不找的時候……它就出來了。”

正說著話,海瑞臉色頓時大變,沉聲道:“還真是找著了。”

“我說吧。”海瑞的母親微微一笑,睜開眼去看,卻看到海瑞手中捧著一把銀子,忙大聲道:“哪來的銀子,快給人家退回去。”

海瑞臉色青黑,看著手中紙條,冷冷道:“白玉堂到此一遊?”

“白玉堂是誰?”海瑞母親大聲道:“不管是誰,都把銀子給那姓白的送過去,你當這個官可不能收別人的銀子。……咱們家是窮,但窮的要有志氣……”

“我沒收銀子,是銀子自己過來的。”海瑞有些憤怒,將手中銀子丟在一邊麵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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