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天黑黑(3)(1 / 1)
“有一個賺銀子的手段,不知道閣下是否願意……”
李興隆與張全並無交往,但也聽說過在魚龍街這幾個月開起的這間小鋪子。
江浙一帶廣為流傳,這一間小鋪子幾乎是江浙商鋪內,遼東運來的所有藥材以及山貨的發源地,小小的鋪子每個月的收益並不比那些大商鋪要少。
這卻也算是江浙一帶的一個新想法,引來諸般學習,雖說至今也未曾有能學到絲毫精髓,但大多也都收到不小的收益,便可見此種方式的優勢。
身為曾經李家在浙江一帶,負責與胡家交往的李家三房,李興隆曾經也算有過輝煌,當年從他手中經過的綢緞,每年也並不少。
曾經在江浙一帶,他也算是較為有聲望之人,原本以為憑藉著自己那些能力,分家之後總能重新崛起,哪成想事情終究沒有想的那般簡單。
李家分家之後,李興隆得到李家一般的家財,除卻皇商資格之外,他分到了李家六成的繡莊以及桑田,卻也算是富甲一方。
一來因為李興隆要求,二來也自覺無法與李興昌相抗,所以他自覺的搬到浙江,原本以為能在浙江大展拳腳,誰知道生意會如此難做。
一路虧損下來,直到他賣掉所有的繡莊以及桑田,而蘇州李家已然遠勝於分家之前規模,兩者對比之下高下立判。
以至於這些年李興隆過的並不好,即便虧損下來的銀子,也足夠他養老,但被諸人看著的目光,始終不太舒服。
於是在聽到張全這句話後,李興隆立刻便有些想法,但卻依舊保持一份警覺,低聲笑道:“張掌櫃這是開的什麼玩笑……”
張全臉色微變,謹慎的掃過一眼月兒,接著忙將李興隆拉到一邊,低嘆道:“的確不是開玩笑……此事若是能成,至少能賺五十萬兩銀子。”
“五十萬兩銀子?”李興昌頓時面露喜色,好奇道:“卻不知是什麼生意……”
說著話,李興昌也警覺的回頭看了一眼月兒諸人,見並未引起二人注意,這才放心的看向張全,道:“張兄,你說……”
不遠處的月兒正在招呼夥計給李興昌搬銀子,掃過不遠處竊竊私語的二人,不由輕笑了一聲,倒是邊上一直登記賬冊的劉掌櫃輕笑一聲,道;“當真是物以類聚……”
月兒明白他的意思,微笑道:“張全說是要借銀子……五十萬兩,我便帶他過來取……如今看來倒是不用了。”
劉掌櫃不由一愣,片刻之後才回過神來好奇道:“五十萬兩銀子……這張全到底要搞些什麼……少爺素來謹慎,這次怎的找了個這人。”
月兒苦笑一聲,無奈道:“劉掌櫃這話我卻不認同……少爺何時是一個謹慎的人。”
劉掌櫃怔了怔,頓時想起那位沈先生在京城的諸般事蹟,頓時大笑道:“這般說來……他倒也是個隨性的人,不過這張全……”
“少爺信裡說讓我們注意些張全,但凡事都讓著些他……大抵就是這些……”月兒看著一箱箱的銀子搬上車,輕嘆道:“李老爺辛苦經營的這些,都白白的送給了他……不過婉兒也不喜銀錢,也不會在意。”
劉掌櫃並不在意對方欲言又止,以至於沈無言到底在信中交待了什麼,月兒又隱瞞了什麼,他並不想知道,只要這間茶樓還在,醒八客還在,他便好好經營便是。
閒聊一陣之後,月兒才乘著馬車離去,卻並未去打攪站在一邊與李興昌聊的正起了興致的張全。
馬車駛出大儒巷,向著城外而去,大抵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在太湖邊上一間小竹樓前停了下來。
竹樓邊上開滿了梅花,卻是十分鮮豔,只是看到這些花兒,月兒心中又緊了一緊,不由想起這竹樓的那位主人。
幾年前倒是與沈無言來過一次,不過那都是在蘇巧巧離開之後的事了,那時她都是過來將這裡打掃乾淨,然後便離開。
不過,今天卻是過來串門的。
走近園子,月兒便看到院子中那大大的雪人,一名穿著裘皮的少女正微閉雙眼,端坐在二樓陽臺上抱著琵琶發呆。
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想來是在思索些什麼,倒也沒有注意有人走進了園子。
站在竹樓下方,月兒抬頭看那少女蒼白的面孔,甚至比這四周的冬雪還要慘白,有些發紫的嘴唇上毫無血色,像是病的極重。
月兒知曉對方的確是病重,且這正在綻放的生命,也並無多日了,不由心中又有幾分痛惜,卻終究只能將嘆息隱藏在心中,畢竟那少女並未因此而傷春悲秋。
蘇巧巧這姑娘與尋常姑娘大抵還是不同的,即便在生與死之間徘徊,即便早已知曉將要死亡,卻並沒有太過悲傷,甚至連恐懼都未曾強烈過。
也許悲傷過,也許的確十分恐懼,但對她來說,更多的是牽掛吧,至少如今心中始終還在牽掛遠在北方那書生?
月兒輕輕嘆息一聲,轉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抬頭叫道:“巧巧,猜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被月兒的聲音驚擾,蘇巧巧原本微皺的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來,一臉欣喜之色趴在欄杆上看著底下的月兒,忙道:“快上來坐……”
一邊說著,蘇巧巧忙撤了凳子,然後熟練的將茶壺放在火爐上,口中輕喃道:“一直在唸叨著也不來個人看看我……你就過來了……”
說著話,月兒便從樓梯上走了上來,她一邊將身上積雪拍打幹淨,一邊嘆息道:“兩邊鋪子都是事,也難得抽空過來。”
蘇巧巧面帶笑容,看著月兒不由抿了抿嘴,低聲道:“月兒姐姐愈發有感覺了……你家少爺看到定然會喜歡的。”
聽蘇巧巧這般一說,月兒剛喝進口中的茶險些噴出來,一臉通紅的瞪著蘇巧巧,道:“你這孩子盡瞎說……”
蘇巧巧頓時發出一陣笑聲,隨即擺擺手,道:“說的卻是實話……想起幾年前……那天還下著雨,你站在你家少爺面前,卻還是個孩子。”
其實蘇巧巧與月兒年歲相仿,只不過蘇巧巧看著年紀小一些,月兒因為生意的原因,倒是打扮的年長一些。
不過聽著此話,月兒心中還是十分欣喜的,算起來也有多年未曾見過自家少爺,這些年甚至連少爺的摸樣都快忘卻了。
然而心中的那份掛念始終都是有的,每每看到李婉兒卻也十分羨慕,只是終究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倒是希望就這般狀態保持著也不錯。
雙手捧著茶杯,月兒輕嘆一聲,道:“算起來以及很多年未曾見過少爺……剛才在大儒巷見到少卿先生,他也說起這事……”
“說是李嬸得了什麼重病,如今癱在床上連話都說不了,現在都是少卿先生在照顧……”蘇巧巧心中也極其複雜,深深嘆息一聲。
月兒點頭,道:“少卿先生素來仁孝……不過他年紀也大了,若非顧先生常去,倒是還有些不放心。”
兩人一邊喝著熱茶,就這般閒聊一陣家常,這般近距離的談話,月兒也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的確愈發虛弱,說起話來都有些有氣無力。
好在蘇巧巧面上並無頹意,不至於勾起月兒心酸的想法,始終都還能保持平和心態。
“婉兒姐姐那邊如何處理的……李家雖說沒落了,但始終還剩下如此大的家業……沈先生又不在……實在讓人操心。”蘇巧巧微嘆一聲。
月兒搖頭,道:“李家那邊還有幾名掌櫃還在,經營起來不是什麼問題……不過少奶奶與天君那孩子始終可憐。”
“還是要等到沈先生回來才能好一些……”蘇巧巧苦笑一聲,將頭緩緩低下,大抵是在掩飾些什麼。
月兒也不願去追究,畢竟二人所想其實本沒有什麼不同,沉吟許久,月兒才又道:“聽說那位李大夫曾經是宮裡的御醫……想必醫術極其高明吧。”
說起李時珍,蘇巧巧也來了興趣,忙笑道:“李大夫大抵是最不像御醫的御醫了……原本憑著御醫的招牌,在哪開醫館,都能發財……他卻總往窮鄉僻壤裡鑽,看病從不要銀子,還時常貼些藥材。”
月兒能聽出這指責之中的敬佩之意,於是點頭微笑道:“難得是一位醫德高尚之人……要是薛大夫在就好了……”
薛大夫在去年便離開暖香閣,外出遊歷去了,最終是去了何處,卻也無人知曉。
蘇巧巧偏著小腦袋,低聲道:“薛爺爺將我撫養長大……如今怕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月兒忙拍了拍蘇巧巧的頭髮,呵斥道:“這說的是什麼話……薛大夫的身體還強健,定然還有幾乎再見的……”
蘇巧巧苦澀一笑,無奈道:“月兒姐姐,你該懂我的什麼意思……薛爺爺的身體固然不錯,只是我卻……”
月兒並未多言,而是輕輕握住她冰涼的小手,喃喃道:“你要好好活著……等我家少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