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天黑黑(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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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樓內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緊張,至少月兒看著眼前這淡然的姑娘,心中始終是不安的,但最終也沒能在多說下去。

倒是蘇巧巧一邊給月兒沏茶,逐漸又笑了起來,她淡淡道:“起先還喝不慣奶茶……後來也就慢慢適應了,倒是那鐵觀音,口味卻是不錯。”

月兒尚未回過神來,在蘇巧巧說了一陣才忙應道:“都是少爺和顧老折騰出來的……不過顧老去世也有些年了,大毛那幾個孩子倒是繼承了他老人家的衣缽。”

幾年前在丁香巷撿回去的幾個小乞丐,後來都去與顧元慶學茶藝,如今卻也小有所成,至少在蘇州地界上有些名望了。

這般說來,又有些恍然,月兒輕嘆道:“說起來,這又是許多年的事了。”

蘇巧巧微微點點頭,不由看了一眼窗外飛雪,微笑道:“月兒記性倒是不錯……我能記得的就是那年夏天雨下的很大,你家少爺渾身是血的倒在了我這園子裡……”

當年那事沈無言並未與旁人說道太多,而今知道真相的人實在也不多,呂六陳七這兩個亡命之徒最終也只得枉死荒野。

閒聊著天色已然不早,月兒隨即起身拜別,乘著馬車回到蘇州。

魚龍街上依舊繁華,往來車水馬龍,來自天南地北的客商們操著不同口音,但終究還是能將一筆一筆的生意談的出神入化。

月兒早就習慣這一切,只是掀開馬車簾子看了一眼街道,然後輕聲吩咐車伕停在路邊,她隨即跳下了馬車,向著不遠處仰著頭的張全跑去。

張全正將脖子伸的長長,一雙目光遙望遠方,似乎正在等著心愛之人一般。

月兒跑上前拍了拍張全肩膀,打趣道:“喲,張大掌櫃等心上人呢……”

張全事實上是有家室的,不過家裡的夫人性子內向,所以倒是不長帶出來,此時被月兒這般調侃,頓時有些惱火,忙呵斥道:“你這丫頭在胡說……”

月兒眨著眼睛,輕笑道:“難道不是?……那何人還能讓張大掌櫃如此期待……你看你那一雙眼睛都要掉在地上了。”

被月兒這般一說,張全才發覺自己的動作實在有些誇張,乾咳兩聲之後,才忙支支吾吾道:“你懂什麼……李老爺說今天會過來……”

本是隨口一說,頓時便發覺自己說的有些多了,於是忙改口,道:“那個……今天不去鋪子了……你與劉叔辛苦一些。”

月兒默默點了點頭,喃喃道:“李老爺早就魂歸了……張大掌櫃在此等李老爺……真是可怕。”

這般說著,月兒慌忙跑開。

張全不由皺了皺眉,回頭看著依然消失在街角的少女,不由輕笑一聲,口中輕聲喃喃道:“你這丫頭就知道奚落老子,等賺了這筆銀子,有你好看的。”

口中隨說這般說的,但目光之中依舊還有幾分忌憚,大抵對那少女始終還有幾分擔憂吧。

“張掌櫃……久等了……”就在張全剛回過頭時,便看到下了馬車,向著自己這邊幾步小跑而來的李興昌,忙上前道:“李老爺,你可算來了……”

李興隆連忙抱拳賠禮道:“家裡有些事……蘇州這邊的宅子也有些時日未曾住過,所以打掃也花去了不少時間……見諒,見諒。”

張全連忙擺手,低嘆道:“李老爺這是哪的話……快請,就怕那邊那位大人物等的太久……您是不知道,這位大老爺實在難請……”

二人這般說著話,便前後走近附近的一間裝點極其雅緻的酒樓。

這酒樓算不得氣派,但卻勝在精緻,樓內頗有書香氣息,卻是張全從未接觸過的,不過對於他來說,這裡無論裝點為何都無所謂。

穿過迴廊,二人才走到一間雅間之內。

房間內香爐正升騰著紫煙,陣陣香氣撲鼻而來,卻是讓人心曠神怡。

走在張全身後的李興隆環顧這四壁,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輕聲問道:“卻不知那大老爺是什麼來歷……”

這般問著,二人依然推門而入,張全並未回答李興隆的問題,而是想著坐前那老人恭敬的一拜,低聲道:“見過齊大老爺……”

正側著頭看著窗外街道的齊堯聽得這一聲,忙回頭便看到一臉恭敬的張全,以及另外一名面生的中年人,大抵能猜到對方身份,於是輕輕點頭,道:“隨便坐下便是……”

李興隆見此情形,也學著張全模樣,忙道:“晚輩李興隆,見過齊大老爺。”

齊堯不住大笑道:“晚輩還稱不上,我與你大哥李興昌卻也是故交……倒是無需如此大禮。”

提及李興昌,李興隆臉色稍有變化,但很快便恢復如常,一臉恭維道:“一切都按齊大老爺所說。”

齊堯笑了笑,片刻之後,才正色道:“其實並不想麻煩太多人……所以就只找了張掌櫃……哪成想,李掌櫃也肯給老夫這個面子……對了,老夫如今就在織造局任織造……”

其實李興隆見過這位齊大老爺,幾天前在李家李興昌靈柩前,這位齊大老爺還與諸人有過一番爭辯,而自己得來的那六十萬兩銀子,還是此人給的。

織造局的織造,李興隆很清楚這是一個什麼位置的官員,雖說算不得什麼大官,但對於綢緞生意的布莊繡莊,乃至於生絲鋪子來說,實在比天還要大。

即便是李興昌這般將生意做的如此大,每年也都要去各種奉承蘇州製造,何況如今的自己。

於是他愈發明白為何張全會對這老人如此恭敬,頓時之前的疑惑一掃而空,心中早已崇敬無比,恭敬道:“齊大老爺的事,便是我等的事……”

齊堯微微一笑,指了指張全,淡淡道:“具體什麼事……張掌櫃你說給這位李掌櫃吧。”

張全忙點頭,應道:“其實事情還要源於你大哥李老爺……當時因為一些原因,你大哥送去了一批價值七十萬兩銀子的綢緞,但其實是他弄錯了……齊大老爺看你們李家也實在可憐,所以就將將那批綢緞自己買了下來……但這批綢緞就積壓在了手中,所以想拖我賣出去……”

“這事……”李興昌在心中暗暗思索一陣,雖說他很清楚,對方定然不會如此好意,會對李家如此好心,但既然如今他要脫手這批綢緞,那自己完全可以代勞。

何況先前與張全談起過這事,只用自己出銀子,然後與張全一同將這批綢緞送到遼東,那時這七十萬兩銀子的綢緞,很快便可生出一大筆的銀子。

左右合計,這的確是一筆不錯的買賣,愈發心動,於是連忙道:“畢竟是皇家的綢緞……並不能明目張膽的賣……不過既然是齊大老爺的事……”

齊堯輕笑一聲,心中暗想著,這位李掌櫃果然又比張全難辦一些,不過看他那一臉貪婪之色,此事並不難辦,於是忙道:“七十萬兩銀子的綢緞,老夫只用保個本便可……剩下所賺的,都是二位所有……”

李興隆頓時面露喜色,但口中依舊道:“話雖如此……但從蘇州到遼東如此距離……怕我等回來,齊老爺已然離開蘇州,這銀子也無法交給您……”

齊堯心中不住冷笑,無非是怕自己中途變卦,於是將計就計,便道:“這卻也是個問題……那不如你等今夜便去織造局提貨,順便將銀子付清?”

這正是李興隆要的,而坐在一邊的張全早已對身邊的李興隆敬佩萬分,對方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事情終究還是要比自己想的周道。

聽得齊堯這般說,張全忙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今夜便去織造局將那批綢緞運走,連夜運往遼東……”

齊堯輕嘆道:“生意的事,的確是不能耽擱……那我便給城門衛稍個口信,准許你等連夜將這批綢緞運往遼東。”

生意既已談成,三人皆都欣喜,於是各自寒暄奉承之後,便各自散去。

直到入夜之後,張全才又與李興隆趕著馬車向著織造局而去。

因為已然入冬,所以此時街道上已然沒有行人,一切都如此寂靜,但行走在冬雪路上的二人都無比興奮,這大抵就是他們這些年翻身的第一步。

心中還有無限願望,便就等著這一招得手,未來的一切都那般明朗。

織造局的大門早已大開,馬車停在大門前,隨即便有人上前將一箱一箱的綢緞抬上馬車,李興隆照例全部檢查過,的確都是李家繡出來的好貨之後,心中更加興奮。

他很清楚,這樣給皇家的綢緞若是放在江浙,定然就等於廢了,但若是運到遼東邊境,便又另說,大可幾倍的價格賣給蒙古客商。

這卻又是生意上的一些技巧,雖說有著一定風險,但只要這事齊堯不說,張全不說,那麼必然會是安全的。

綢緞全部裝車,二人便趕著車隊向著城外方向而去。

就在二人的馬車毫無阻攔的走出蘇州城後,一直隱藏在暗處的一名少女輕笑一聲,隨即搖搖頭,喃喃道:“有時候報仇,並沒有那麼的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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