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故事的中集（1 / 1）
“那時候女孩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當他望著爸爸那已經有些陌生的遠去背影時，女孩的心裡隱隱知道，以前溫馨幸福的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到身邊了。”
夏沫語氣輕柔，緩緩說道：
“後來爸爸又來看望了她幾次，旁敲側擊的想從她手裡拿到媽媽給她和奶奶的生活和治病的錢，這件事被媽媽知道了，他們在院子裡大吵了一架。
“女孩第一次見到爸爸媽媽吵得那麼厲害，兩人甚至還動了手，但是她沒有去勸阻他們，只是像路人一樣在一旁安靜的觀望。
“在那個時刻，她明白有些東西在她生命中已經永遠的破碎，再也無法修復了。
“最後爸爸狼狽的離開了，媽媽走過來在她耳邊嚴肅的叮囑絕對不可以把錢給爸爸，女孩懵懵懂懂的答應了。
“她想到了自己借給爸爸的壓歲錢，但從那之後，她卻很少再見到爸爸了。”
夏沫說完，動了動身子，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蜷在李浩懷裡。
李浩溫柔的撫摸夏沫的頭髮。
心裡同情她，又替她感到幸運。
雖然遇上了一個不負責任甚至算是坑女兒的爸爸，但是至少還有一個關注她的媽媽和疼愛她的奶奶支撐著她的生活。
不至於小小年紀就淪落到舉目無親的境地。
同時李浩也瞭解到了小時候的夏沫是一個活潑愛笑，喜怒哀樂都溢表於外的女孩子。
和如今外在的清冷形象全然相反，有點冰火兩重天的味道。
之後的生活肯定發生了某種變故，才導致了她這種性格的極端轉變。
結合之前夏沫對自己吐露過的資訊，李浩隱隱能猜到發生了什麼。
不過他知趣的沒有插嘴，繼續安靜的當一位合格的傾聽者。
夏沫閉上眼停歇了一會，睜開眼繼續說道：
“晚上睡覺前，奶奶溫柔的摸著女孩的頭，問她恨不恨爸爸媽媽。
“女孩思考了許久，堅定的搖了搖頭。
“年幼的她並不太懂得大人世界裡的愛恨糾葛，但她心裡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不會，也不可能去恨他們的。
“對於曾經毫無保留的給予過自己愛的人，女孩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永遠給他們保留有一個無可代替的位置。
“即使過了十年，這個決定也未曾改變過。”
李浩理解的點了點頭。
雖然女孩父親的所作所為十分混賬，母親也有些不負責任，兩人算不上一對合格的父母。
但再怎麼說，他們也是這個世界上與女孩血緣關係最親近的人，曾經也一起幸福過，換做誰能真正的冷下心來恨他們呢？
之前夏沫的爸爸再次找到她向她借錢的時候，夏沫即使表面上再反感他，心裡面再不樂意，可最後也還是將她自己的生活費借給爸爸了。
在她內心深處，爸爸這個詞依然有著無可替代的重量。
即使爸爸對她的索取越來越得寸進尺，越來越貪得無厭，夏沫還是會一步一步的退讓，遷就，妥協著他。
縱怨懷恨語，到見時難說。
其實如果李浩當時足夠細心的話，是可以根據這些小細節來寫繪出夏沫隱藏在冰面之下的另一面性格的。
只是那個時候的他對夏沫還沒有足夠上心，以為那只是她為躲避自家賭狗父親的騷擾而做出的無奈選擇，便也沒在意的忽略過去了。
如今看來，夏沫也是一個十分溫柔的女孩子。
想到這裡，李浩饒有興趣的問道：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面有這樣一個位置嗎？”
夏沫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
李浩愣了半晌，脫口問道：“為什麼？”
夏沫睜著清澈好看的大眼睛看著他，靜靜的沒有說話。
看到她平靜的表情，李浩回過了神來，苦笑了一聲，點頭道：
“也是，是我太膨脹沒有自知之明瞭。”
毫無保留的給予夏沫全部的愛，李浩知道他這輩子可能都做不到。
他雖做渣男，但不想做偽君子。
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心，用甜蜜的承諾去哄騙夏沫。
與他有糾葛的幾位女孩子，哪個他都捨不得放手，也不會放手。
所以他也就無法毫無保留的給予所有的愛去給夏沫，他心裡總要留有一片不屬於她的位置。
既然自己都滿足不了夏沫的前提要求，又怎麼能舔下臉來要求夏沫為他開啟例外呢？
他雖然雙標，但是還沒有雙標到不講道理。
果然還是今晚的甜蜜讓自己有些膨脹了。
夏沫靜靜的看著悵惘若失的李浩，抬起雙手捧住他的臉，用冰涼纖嫩的手指輕輕撫過他的臉頰。
然後湊上嘴唇，溫柔而認真的吻住他。
這個綿長輕柔的吻化作世界最甜蜜的糖，點點滴滴的沁入李浩的心田。
唇分，夏沫輕聲說道：“傻瓜。”
李浩看著她水潤乾淨的雙眸，漆黑的瞳孔彷彿最幽邃的黑洞，吸捲走了他的靈魂和心。
“我怎麼就成了傻瓜了？”李浩出聲問道。
“你難道想變成我的曾經嗎？”夏沫柔聲問道。
“不想。”李浩秒答。
“那你還問這個愚蠢的問題，你不是傻瓜是什麼？”
夏沫手指點了一下李浩的額頭，輕笑道。
李浩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有時候否定的答案會比肯定的答案還要令自己舒服百倍。
他動情的抱緊了夏沫。
夏沫用雙掌撐住他的胸膛阻止他進一步的動作。
“先聽我把故事講完好嗎？我怕待會你把我吃幹抹淨，就沒機會給你講了。”
夏沫柔柔的注視他，像一隻任君宰割的嬌弱小羔羊。
她這副前所未有的姿態看得李浩血氣衝腦差點暴走。
極力做了幾個深呼吸，李浩才暫時平復下心頭的火焰，點頭道：“嗯，你繼續說吧。”
夏沫把牽過他的手掌搭在自己的腰上，緩緩道：
“奶奶聽到女孩的答案之後，似欣慰似抱歉的笑了，當晚她給女孩講了年輕時候和爺爺的故事。
“跌宕而曲折，浪漫又唯美，女孩也第一次從奶奶口中瞭解了因早逝而未曾見過面的爺爺。
“奶奶對女孩說，如果以後能找到令你感到溫暖和安心的懷抱，就勇敢的撲上前去吧，不要留下遺憾。
“女孩問為什麼。
“奶奶說，一個人去世之前，如果讓他列舉人生之中最為遺憾之事，排名第一的大多都是‘錯過’二字”
夏沫說著，定定的看著李浩，說道：
“女孩那時候不太理解奶奶的話，她用了十年來尋找答案。”
“那她最後找到了嗎？”李浩問道。
夏沫歪了歪頭，盈盈一笑：“也許吧。”
看到她的笑容，李浩禁不住親了一口她光潔的額頭。
夏沫食指輕輕點了點李浩的鼻尖，說道：
“我說的只是也許哦，真正的答案在生命的終末來臨之前，誰也不知道。”
李浩抓住她纖細柔嫩的手，笑道：
“這簡單啊，讓她的生命裡只餘有一個人的位置，答案不就沒得選擇了？”
夏沫歪頭笑道：“是喔，你好聰明啊。”
李浩雙眼一眯，開始撓她的咯吱窩：
“陰陽怪氣？叫你陰陽怪氣！”
夏沫也不抵抗，咯咯笑著。
打鬧了一會，夏沫輕喘著氣，手掌按在李浩的心口處，說道：
“其實女孩的期盼不高，她想那個懷裡的心跳能為她跳動片刻，但她的期盼又很高，她想這個片刻能延伸到一生那麼長。”
李浩看著她柔美婉約的側臉，心頭的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好。”
夏沫開顏一笑，耳朵貼住他的心口，聽著有力的心跳，繼續緩緩說道：
“之後的日子，奶奶的身體繼續日漸一日的消頹下去，到最後已經虛弱的下不了床了。
“院子裡的花兒也在四季更替中一片片的凋落。
“那是一個冬天，下午放學後，女孩如往常一樣將院子裡的枯枝落葉仔仔細細清掃了一遍。
“臥床多日的奶奶，忽然從屋子裡走了出來，牽住女孩的手，在冬日溫煦的陽光下，和女孩坐在院子裡，抱著她，給她講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其中很多故事女孩都聽奶奶以前講過了，但奶奶還是不耐其煩的給她講了一遍又一遍，一直講到太陽下山。
“奶奶抱著女孩，指著院子裡數朵殘留的花兒，給她講了一個傳說。
“奶奶說，每個人死後，靈魂都會變成一朵花兒，在太陽的東昇西落，四季的更迭交替中，默默的注視這個世界和它所牽掛的人。
“女孩問那花兒為什麼會凋落呢？
“奶奶笑著說因為它還要到地下去尋找它所思念的人啊，就像奶奶也要去找爺爺一樣，不然爺爺會生氣的。
“女孩又問那院子裡凋落的花兒都去找它們所思念的人了嗎？
“奶奶說是啊，笑著摸著女孩的頭，誇讚她聰明。
“女孩又指著院子裡殘餘的花兒問它們是不是沒有思念的人呢？
“奶奶搖搖頭，說那是它們牽掛的人太多了。
“女孩又繼續問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奶奶都一一耐心解答。
“最後奶奶抱著女孩，望著遠方沉落的夕陽，用帶著歉意的語氣和女孩說，奶奶變成花兒後，要先去找到爺爺，沫兒不要生奶奶的氣。
“女孩生氣的拉住奶奶的手，說她要和奶奶一起去找爺爺，不準奶奶丟下她一個人。
“奶奶笑著點頭說好。”
夏沫語氣縹緲的如同天上淡薄的雲霧：“那一天晚上，奶奶獨自去尋找爺爺，院子裡的最後一朵花兒也凋謝了。”
說完，夏沫靜靜的看著李浩，眼角無聲無息的流下兩行清淚。
李浩心疼的抱住她，輕柔的吻掉她臉頰上的淚水。
夏沫蜷在他的臂彎裡，小聲呢喃道：“這是故事的中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