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門副統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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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之音剛剛響起,火光已滅。

燭心失去溫度的青煙剛剛飄散,窗已開,人已去。

這是一場追逐。

走街穿巷,一場追獵者以獠牙和利爪咬住了獵物的脖子勾住了獵物的身體,便絕不撤力直到對方徹底失去動作的追逐。

百里有紅急奔,卻並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他的腰間已給刺中。

他能感受到身體裡的溫熱隨著被破出的空洞不斷地離開。

宛若面對著那道密旨失落得空虛的離逝感。

但他沒有求救,沒有驚叫,甚至沒有對錯身而過的任何人發出警示。

他知道那是徒勞無功的。

無論六門的人如何不待見他——他此刻已有了這份自覺。

——六門的人,卻不會對他這個副統領的安危置之不顧。

暗中盯梢的屬下也許已死了。

即便沒死,也定然失去了活動能力。

畢竟,當他發現那道鋒銳的時候,那道鋒銳,竟已靠得那麼近。

近得令他與死亡以咫尺之距錯身而過。

他此刻只有一種地方可去。

有人能夠救他一命的地方。

又或者另外一種。

最簡單,最快速,代價也最大的一種。

束手待斃。

但誰會願意就這麼死去?

如此窩囊,毫無作為地死去?

但對方準備周全,人多勢眾,他此刻身處之地,距六門總衙至少有兩里路。

距官衙雖然不遠,但卻沒人能夠阻攔身後的敵人。

最重要的是,這兩個地方。

他都不會去。

不是不能。

而是他不願意。

他很清楚,這一場刺殺,是他由於自己的執念,妄念,他先前品不出的那份失落,從而欠下的債。

血債。

血債只能血來償。

他已不願讓其他人來幫他還債。

更何況,躲得了初一,也躲不過十五。

然而,他此刻還不能死。

那麼,還有沒有其他地方呢?

有的。

同樣很近。

再往前急行數丈,轉過彎便到了。

“三泰樓”。

——“三泰安和樓”。

百里有紅奔逃時彎著的腰,在見到那筆走龍蛇的鍍金牌匾時,便已悄然直了起來。

他腰間給戳了個洞正在流著殷紅液體的位置,也已給一塊黑布蓋住。

被撕破的一塊黑布。

他在離開房間的時候,手中就已多出了這塊布。

他此刻雖然還是六門的副統領。

但他至少還是六門的副統領。

他可以逃得很狼狽。

沒幾個人能在逃命的時候,不狼狽的。

但他卻不能那麼狼狽地走進去。

他畢竟是六門的副統領。

“劉掌櫃可在?”

他問。

他氣定神閒地一跨過那道門檻,便這麼問。

“喲!百里大人!您請先坐。”

夥計的笑很熱情,話很熱情,那份熟絡也很熱情。

所以,百里有紅嘴角含笑,負著手,緩步而行,在座上坐下。

張開雙臂,將手放在扶手上的動作,扯動了傷口。

他只是微笑著平靜地望著夥計。

夥計繼續說著:“還請大人見諒,掌櫃的先前有事出去了,倒是不巧。但他有過吩咐,不多久便回。您老人家若是不急,不妨先用些茶點,小的在外頭幫您候著,掌櫃的一回,小的便立刻引他來見您,您且看可好?”

“嗯。那便如此吧。”

百里有紅還能說什麼?

至少,他暫時安全了。

有道是:賓至如歸,方為待客之道。

對於生意人而言,顧客,更是至上了。

畢竟是——衣食父母。

但這麼囂張的客人,貝小哈還是第一次見。

他在四海閣當了四年的夥計,能夠,能敢,甚至可以這麼囂張的客人。

他的確第一次見。

更何況對方的囂張,非是那種形式上氣焰逼人般明確透徹的囂張。

而是那種無甚表示,卻讓你打心底認為對方就是在炫耀著自己,對你所能拿出的一切,盡皆可以不屑一顧的囂張。

總之就是,很囂張。

但偏偏又是那麼的美,美得讓他根本不願將目光看向其他物件。

該死的。

為什麼會是自己遇上了這麼一位既美麗又囂張的客人的?

他恨不能抓破自己的頭皮,試試看這麼做了以後,能不能想通。

但這顯然是不行的。

對方是客人。

他必須露出笑容。

哪怕對方下一刻就會亮出一把尖刀,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必須笑態可掬地問上一句,“不知客倌是想要親自動手,還是開一個讓小人自己動手的價碼呢?”

——才符合“四海昇平閣”的夥計應有的態度。

所以他此刻的確帶著十分符合的笑容,問道:“這位小姐,請問需要些什麼?”

“秦掌櫃可在?”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很輕柔,非常的好聽。

但卻是那麼的囂張。

貝小哈的笑意稍縱即逝地凝結了瞬間,賠笑道:“這可著實對不住,您來得有些不巧,掌櫃的先前有事出門了。”

“卻不知何時回來?”

這話竟依舊那麼平靜,那麼輕柔,那麼的好聽,那麼的囂張。

貝小哈依舊賠笑道:“這個,小的實在不知,還請見諒。卻不知……”

“不必了。”

貝小哈強行讓自己臉上的笑容變得自然,“那……”

“只勞煩你轉告秦掌櫃,六門副統領慕容巧花,明日再來拜訪。”

貝小哈習慣性地垂首剛要應,卻立時覺得自己的呼吸與心跳,甚至整個人,都隨著這平靜,輕柔,好聽的話語,停了一瞬。

六門副統領。

的確有囂張的資格。

重要的是,既然是六門副統領,那麼,這個慕容,恐怕就是那個慕容。

若真是如此,敢這般行走在京華之中,哪怕此刻沒有出現在“四海閣”之內。

又豈止是囂張。

簡直就是膽大包天,囂張得不能再囂張的囂張了。

他只覺得再度躍動的心跳出現了雜音,再度進行的呼吸捕捉到了陣陣的幽香,使得他渾身上下盡皆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不由沿著那湖藍裙衫抬頭而望,將那讓人迷醉的身姿,膚若凝脂的鵝頸,落若垂瀑的雲發,令人遐想的玉唇瓊鼻盡收眼底之後,便見那若青山遠色的黛眉之下,一雙宛若星辰的眸子,正散發著莫名的光彩,靜靜地望著他。

貝小哈趕忙定住心神,揖禮應道:“請慕容大人放心,小的定會一字不落地轉告掌櫃的。”

慕容巧花輕笑頷首,“那便勞煩你了。”

說罷轉身便朝門外行去。

貝小哈趕忙跟上,不迭道:“大人客氣了,這是小人應當做的。”

慕容巧花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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