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神落魄的成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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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殺手。”

平靜的回答,讓房間內外,都響起了動靜。

輕微的,沉重的,顯而易見的,不知所蹤的。

也讓房內充斥著殺意。

堂而皇之的,如芒在背的,飄渺無蹤的,厚重如山的。

笑意盈盈的臉上,是從容不迫。

掩在長髮後的眸中,是凝重的冷靜。

錢不苟慢悠悠地道:“我這有很多殺手。”

他的確很從容。

哪怕他真的不諳武功。

他依舊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天南地北的都有。”

柳小一低聲地回道:“我是追魂的殺手。”

錢不苟帶著從容的微笑道:“我說了,天南地北的都有。‘追魂’,‘索命’,都不例外。”

柳小一聽過,剛要開口,錢不苟卻已續道:“畢竟,有很多殺手,達成不了任務的時候,都會來找我們的,你別忘了,我這裡究竟是何處。”

“……我沒有忘。這裡是‘諸事皆照應’的‘三泰安和樓’。”柳小一似是猶豫般默然了片刻,才如此答道。

錢不苟這才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輕輕頷首道:“那你應該知道,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從我們這裡求一個‘皆照應’的,便是‘那位’,也不例外。”

“是的,便是‘那位’,也不例外。”

柳小一的這句話,回答得也很從容。

這反倒讓錢不苟頗感奇怪,“你似乎還有足夠的信心?”

那人又抬起了頭。

泥濘長髮後的眸中,變作了兩道迫人的寒光,“依我的標準,這屋子內外,至少有三名金牌,五名銀牌,兩名天字號,六名地字號。”

“……算是。”

“但他們都沒有認出我來。”

“……確實。”

“錢掌櫃可知為何?”

錢不苟將眼又眯了起來,“因為你不過是人字號?”

那人笑了。

長髮之後,薄薄的嘴唇,彎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因為他們都沒有見過我。”

——“我是天字號甲一。”

——“十年前刺殺皇帝未成,對外言說被剁成了肉碎,餵了狗,死無葬身之地,事實上,卻是全身而退了的,那個天字號甲一!”

——這句話,擲地有聲。

將整個屋子震得針落可聞。

所以。

——“他究要如何?”

萬陽旻已是第三次問出這句話了。

事不過三。

他知道這一次,一定會有人給他解答的。

他——那個人。

那個由於特殊的身份與行為,無論身處何地,都必然有著無數人的目光日日夜夜投注其上,恨不能這樣的目光,能夠將其沒有絲毫遺漏看穿的人。

究竟想要做什麼?

月,不明。

人,不熟。

酒,也不好喝。

話,更不是那麼的多,那麼的深。

那麼,這個人,究竟想要做什麼?

“他在警告我們。”

燈光下的人擦拭著手中的物件,慢條斯理地給出了回答。

“警告?”

燈光外的人,眸中映照燈火。

很亮,很冷,很小的燈火。

“是的,警告。”

柳小一將手中的物件收了起來,望著黑暗中的那簇燈火,“五湖四海的人都來了,都在等著一齣戲,一出無數人觀而難忘的戲。”

那簇燈火微微晃動,“所以,他想知道,我們究竟是臺上的角,還是臺下的座?”

“沒錯,也錯了。”

萬陽旻道:“哦?”

“他想要知道的,是我們從今日,從先前,從走出那個院落時開始,究竟要成為臺上的角,還是臺下的座。”

柳小一答完站起身來,將眸光徹底隱藏在黑暗之中,補充道:“最重要的,是想要跨過楚河,還是走入漢界。”

“所以,這是警告。”

“沒錯,也錯了。”

柳小一用上了同樣的回答。

萬陽旻又道:“哦?”

柳小一慢慢步至窗邊,“這的確是一個警告,也是一個提醒,更是一個機會。”

“機會?”

“是的,機會。”

窗格輕輕地開了。

柳小一望著那輪殘月,似乎在笑,又似乎沒有,“俗話說,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但這世上,總有些事,是讓人有心而無力的。”

他補充道:“無論是怎樣的決心。”

“沒錯,這世上總有一些事,是非常公平的。最為諷刺的是,正因為這份公平,才會讓人無論付出什麼努力,無論再有心,終究也只能無力以對的。”

柳小一忽回身道:“但也正因如此,有些事,達成之後,才會那麼的讓人有著成就感。”

萬陽旻道:“成就感?”

“是的!成就感。”

柳小一的那雙眸裡,亮起了兩簇很小很冷很亮的燈火。

他猶如宣言一般道:“那麼多的敵人,那麼少的朋友,甚至永遠都無法成為朋友的人,卻偏偏將一件事做成了——那是多麼大的成就?”

成就。

功成名就。

功成名就的人,要的又是否是這份成就感呢?

又或只是那份功,那道名?

也許沒人知道。

至少,百里有紅尋求不出答案。

他此刻也坐在椅中,思考著答案。

密旨已經下來了。

就擺在他的眼前。

年禧一過,他便是六門實質上的統領。

只少了一道正式詔告的流程。

他本應開心,本應高興,本應在這樣的日子裡,讓他的府邸裡充斥著熱鬧的氛圍。

哪怕在現任統領的清廉之下,他只能僱得五名家丁六名婢女兩個廚子和十來個護院。

即便不加上已提前知曉這件事,也十分願意看到他升任這個職位,甚至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數量的賓客。

二十多個人,也已足夠熱鬧了。

他等了近五年,努力了近五年,期待了近五年。

這五年來,他有時甚至連做夢都夢到自己當上了六門的統領,隨後再又花上五年的時間,更上一層樓。

五年。

有多少人,能有五年來爬一層樓?

人生又能有幾個五年,用來爬一層樓?

至少,他可以。

他也已爬了上去。

然而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他的心中卻沒有那所謂的成就感。

只有深深的失落感。

當你為了一件事,做出了百般努力千般掙扎萬分期待,從而最終達成這件事的時候,得到的卻只有失落感。

那又是怎樣的一種失落感?

百里有紅品不出這份失落感。

他很失落。

失落得失神落魄。

失神落魄得那輕巧而纖細的鋒銳即將刺破他的衣服,親吻他的肌膚,續而造訪他的身體時,才倏然清醒,續而陷入了動魄驚心的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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