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非常難守的事(1 / 1)
“可是他殺了我的男人!”
凌空豔再又尖銳地叫了一聲,快速地、猛烈地、迅雷不及掩耳地跳起身來,並抓住了柳小一的衣襟,續而使勁地、激烈地、似不用盡所有力氣便誓不罷休地跳著、叫著、笑著、哭著盡情地釋放著她所有的情緒,“他能有什麼用?!金牌既已回到我的手上!他百里有紅就不過只是陳雪手中用完即棄的工具!一個剩餘價值都已給人定好了的工具!他就不配有用!!”
柳小一隻是平靜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神情冷峻地望著她已給自己打得直謂悽慘的模樣,冷漠地道:“你最好不要想著借裝瘋賣傻,來撕掉我的衣服。”
他冷笑起來,補充道:“我們不熟。”
凌空豔叫了起來:“你不配!!”
她瘋狂地繼續吼著:“這世上能讓我凌空豔為其更衣的,只有姚子墨!不是那個人稱‘鐵扇神拳’的江湖人姚子墨!而是同樣只將我視作珍寶的姚子墨!你懂嗎!你懂嗎!!”
柳小一沒有回答,將她推倒至那張椅中,看著她於癲狂過後,又依是瘋瘋癲癲然已是淒厲哀愁地放聲狂哭。
柳小一看了一陣,心下感慨地柔聲道:“我懂,我懂的,我也有所愛的人,所以我十分理解你的感受。”
凌空豔不停地搖頭斷續道:“不,你不懂,不根本就不懂,他今日便要正式升任六門統領,又履歷清楚,此刻殺了他,皇上斷不會輕饒,為了復仇,我可以豁出性命,卻無法不顧一切,我不能害了幫我的人,更因此害了許多無辜的人。”
她止住了哭聲,悽離地望著柳小一,啞聲如似呢喃般道:“只因這般做法,子墨若是知道,便決然不會原諒我的,你懂嗎?他絕不會原諒我的……絕不會……絕不會……”
柳小一心裡反而無法同情起這個女人來。
他只覺得很悲哀,也很是欽佩。
畢竟換作自己,若是此刻阿絮真給人奪了性命,恐怕他除了會不顧一切且不擇手段地去復仇以外,根本不會顧慮,也不會考慮到,已徹底失去了生命,再也無法進行任何思考的人,在知曉自己的做法之後,還會是怎樣的想法。
他不信佛,不近道,也根本就不相信什麼鬼神一說。
他的手上不但沾染著無數血跡,而這無數血跡之後或會令他遭受所謂“因果報應”的痕跡,也給他擦除得一乾二淨。
可以說,若不是他真的遇上了獨自難以解決的困局,卻依舊抱持著如此心態,想要尋求從根本上解決困局的辦法,也不會到三泰樓表明了身份,洩露了蹤跡,從而才會再又陷入是非之中。
畢竟一個入宮行刺皇帝未成,卻依舊能夠自千名精銳圍捕之下全身而退的人,雖然於多方勢力的尋跡之中,隱姓埋名,似乎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然人要活著,就必然要做能讓自己活下去的事情,絕不可能半點行蹤都不露的,能夠近十年沒能讓人找到,且功夫完全不見退步,足見其膽量過人,手段高明。
若只是獨善其身,恐怕這當年的“西北追魂”頭號殺手,天字號甲一,註定會給人漸漸遺忘在記憶裡。
而凌空豔看似已徹底瘋了,心裡卻依舊在保持著自己理應有的堅持,
這倒讓曾經的天甲一,此刻的柳小一心裡漸漸又生出了一些同情。
凌空豔十分清楚,無論是用什麼手段殺了百里有紅,姚子墨也無法死而復生。
她極度想要復仇的同時,也在渴求著解脫,尋求著救贖。
然而這些,柳小一給不了。
他選擇留下來,同樣也是在尋求著解脫。
畢竟他已得到了救贖。
可是他已暴露了行蹤,便註定要有人找他復仇。
——“敢問百里大人,若有人日日夜夜,心心念念地想要找你復仇,會是怎樣一種滋味?”
柳小一在想,凌滄海在問。
房裡只有兩個人,他當然是在問百里有紅。
這也是百里有紅走進這個房間後,聽到凌滄海說的第一句話。
百里有紅想了很久,才緩聲道:“凌公子,今日年禧,願你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康泰,事業高升。”
百里有紅雖然迴避了問題,凌滄海卻沒有半點兒生氣,也沒有任何一絲不滿,他微笑著回道:“多謝大人,亦恭祝百里大人新的一年步步高昇,氣象萬千。”
百里有紅卻似只在意今日理應先行恭賀,回到了正題,平靜道:“其實也沒什麼,某也未曾認為,自己做錯了。”
他望向凌滄海,露出頗為落寞的笑容,繼續道:“凌公子無論怎樣身懷絕技,又屬於哪個勢力,終歸是個商人,可以有錢,有勢,也可以有權,卻又不能真正的有權。而某無論身手如何,也終究是朝廷命官,可以沒錢,卻不能沒勢,畢竟某手中有權,也必須真正的有權,而權與勢,往往是分不開的。不知凌公子認為,可對。”
凌滄海不但輕輕頷首,更主動移開了目光,似是百里有紅所說的話,他不僅贊同,更是無言以駁。
然而百里有紅卻是蹙起了眉間。
他剛這麼做,凌滄海就已沉聲道:“然而大人是不是忘了,無論有錢沒錢,有權無權,還是有勢無勢,人活在世,最先要做,也最為重要的,就是生而為人,便必然要做一個人能夠活下去,而必須要做的事,也必然要守一個人能夠更好的活下去,而理應要守的事,而其中一件事,很重要,也非常難守,叫做,‘道德’。”
凌滄海說完,眸光閃爍地望了回去,道:“在下也從未認為,大人扣下姚子墨是錯的,身為朝廷命官,自然便要心向朝廷,無論多小的威脅,都必須有別於常人更為在意與謹慎地去對待,畢竟常言有道:千里之提,常毀於穴蟻。”
凌滄海說著起身踱了兩步,止步後望著百里有紅,一手負後,一手平舉於前,緩聲道:“然大人不單動用私刑,更利用其遺體,從而使得其未婚妻‘風裡飄’凌空豔見景後悲傷欲絕,懷恨在心,於情於理,大人所採取的方式,實在是令人難以置評。”
百里有紅淡淡地睃了凌滄海一眼,抬盞抿茶,泰然自若地道:“然凌公子許是因年禧興致極佳,這茶,都有些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