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這就是江湖(1 / 1)
是的。
已經來不及了。
藍輕清已在下墜了。
如同柳小一警示的一般——往下墜。
像具給人將所有的關節全都扯至分離開來的木偶一般,伴隨著天空中那朵絢爛而起的紫色火花,飄飄灑灑地往下墜落著。
一個四下灑落著,安靜墜落著的女人。
因那熱烈送行一般的動靜與紫色的絢爛而回頭江湖中人,皆是看得呆住。
都給那悽離美豔的一幕,深深吸引了視線。
且他們身旁的一些人也不知是看得太過入迷,想要將這一幕深深地銘記在心中,亦或真為了這讓人深感迷醉的一幕給迷得醉了,竟接二連三地閉上了眼,慢慢地朝地上躺了下去。
“回神!”
一聲嬌吒響徹在眾人耳邊,直將他們的腦袋給震得嗡嗡作響。
至得此刻,反應最慢的那個江湖人,也已發現了周遭的不對。
那些躺在地上的人,雖然距離短些,卻也已和藍輕清一般,墜落了。
再也起不來了。
念萱花則已和未給那炫麗的一幕吸走心神的人,遊走於人群之中,正在將人擊倒在地。
被他們打倒在地的,不是別人,正是那些“天真無邪”的孩童,“巧舌如簧”的商販,“貌美如花”的女子,“默默無聞”的男人,以及“百無一用”的書生。
殺手。
這便是殺手。
無論別人處於怎樣的狀況之中;無論場面是如何的令人觀而難忘;無論別人是正在抬頭,還是正在低頭,又或卿卿我我,沉思忘我,甚至是裝傻充愣。
只要他們能夠藉助別人的身體,將手中的刀子染紅的那一刻,便是他們開工的時候了。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們簡直就是太敬業了。
敬業得讓其他行業裡那些摸魚打混的人,但凡看到他們工作的樣子,便都會慚愧得駭於見人的。
特別是在這樣的混亂之中。
他們絕對恨不能地上有個很深很深的大坑,能夠將他們全都埋起來的。
幸好有人不用挖坑,也足以讓他們不必再駭於見人了。
殺手們已倒下了。
念萱花卻喊了起來。
——“有誰見到他們朝哪去了?”
人群中傳來回話:“君莫笑朝琅宣街去了,另外那人,則是朝九圓巷那頭去了。”
當然。
他們,指的當然是君莫笑與柳小一。
在藍輕清即將停止墜落,天空中的焰火亦要亮起的那刻,兩人就已片刻未定地繼續朝著遠處衝了過去。
念萱花雖然知道兩人要去做什麼,也本想要追著過去,然而見到現場立時出現了傷亡,且最先反應過來的人並沒有太多之時,也只好決定留下來解決狀況,再去尋兩人。
江湖中人手中難免染血。
但也同樣是人命。
念萱花很不願意承認這種事。
然而她自己也是一樣的江湖中人。
她心中無奈,心下悲嘆,卻還是隻能朝回話那人所在方向喊了起來:“你很熟悉這片?”
那人答道:“至少不會迷路。”
念萱花又喊道:“那能否勞煩你帶幾個人,去幫九圓巷的那位柳小一,柳少俠。”
那人答道:“念女俠請放心,在下定當將此事辦妥了。”
念萱花再又喊道:“既然如此,便也請在場的諸位江湖同道,收拾一下場面,將這些人綁起來,至於藍輕清那處……”
她說到這裡,頓住。
而後望著那豔斕的場面,輕輕地嘆了口氣,運起音功,淡然道:“還請諸位暫且讓她安靜一下,待得她的朋友們來了,如實轉告便可。”
場面竟一下子寂靜了下來。
念萱花卻又已道:“如此,勞煩諸位了,我需先行一步。”
說完便已掠身朝著那人所言的琅宣街方向而去。
江湖。
任何一個闖蕩其中的人,都會面臨死亡。
這便是江湖。
她問心有愧,但也已做了能做的。
她不後悔。
那兩枚簪子,其實已近乎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那在外人眼中看來,白淨無瑕,如絕世美玉一般,實則無論做了多少的養護,都滿布暗繭的雙手,已是無法抑制地於水袖之內顫抖難停。
至少在短時間內,她已是無法使得身上的任何一枚簪子,再如先前那般令人為之驚豔了。
若非如此,也輪不到君莫笑離開之時,自身上綁著的帶子上,抽出了幾把短刃,將空中飛散而下的袍子釘在四周的高樓外牆之上。
而是她只需甩出幾個石頭,便能解決這件隱患之事了。
她也有信心,能用身上的簪子,打斷那隱藏於黑暗之中的陷阱。
——如果她沒有發出第二枚簪子的話。
但這世上所有的如果,都已是後話了。
她此刻也不得不去追君莫笑。
君莫笑追去的方向,有兩個暗中離開的人影。
然而朝她打來的,卻只有一顆“紫煙雷火”。
至於柳小一,她並不擔心。
她也沒必要去擔心。
至少,她們不熟。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合理的理由。
——藉口。
她依舊問心有愧。
但她同樣不後悔。
她後悔不起來。
這江湖就是如此殘酷的。
這就是江湖。
巧的是,柳小一也是這麼想的。
他已將能做的事全都做了。
藍輕清的死,他很遺憾。
但也同樣後悔不起來。
他只能盡力地在追趕著奪走藍輕清性命的人。
同樣是兩個人。
柳小一心裡對此更是疑惑。
那樣的狀況下,無論死的是誰,他都不會奇怪。
除了藍輕清。
但藍輕清偏偏死了。
死在了專用於奪命的武器之下。
死在了索命金牌才能攜帶的致命兵刃之下。
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
這實在是太過奇怪了。
僱傭追魂索命的人,在剛才的場面上,無論要殺誰,都是不合理的,卻也都可以說是合理的。
然而殺掉藍輕清,卻是看起來十分合理,偏偏卻又最不合理的。
原因只有一個。
藍輕清是天下會的人。
天下會與僱傭索命追魂的人,卻又必然是站在同一邊的。
而在這根本不是最好的時機上,偏偏出現了在最好的時機上,才會出現的內訌行為,於知情人眼中看來,簡直就是愚昧至極的。
柳小一偏偏就是其中一個知情人。
所以他疑惑。
但他卻無法認為,真正僱傭這兩個殺手組織的幕後之人,是愚昧至極的。
甚至可以說,那人簡直聰明得能讓天下自詡為聰明的那些聰明人,羞愧得含憤自盡的。
而這麼一個聰明人,是絕對不會做出這麼不聰明的一件事來的。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根本上的變化?
究竟因為什麼,才會發生瞭如此根本上的變化?
柳小一顧不上繼續思考這個問題了。
他要追的人,已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