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閉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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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一的確已“且慢”了。

因為來的是三泰樓的二掌櫃,“豔陽高照”萬陽旻。

柳小一此刻也的確不再是“夥計”。

卻已變作了“客卿”。

他與三泰樓依舊有著合作關係。

那麼,對於合作伙伴的請求,又或是要求,他自然都是會聽上那麼一聽,也就自然會停上那麼一停的。

君莫笑呢?

他與藏業,又是怎樣的關係?

莫逆之交,還是一見如故?

自然都不是。

他們連“熟人”都算不上。

在某種程度上而言,藏業甚至對君莫笑心有芥蒂。

藏靜一事,君莫笑雖絕不是始作俑者,卻偏偏攤上了。

任誰將自己相處了數十年親如手足的人,於瀕死狀況下送到自己的面前,無論是誰,都必然會將送人而來的那個人的相貌,記得難以忘懷的。

是不是沒有遇上這個人,對我而言的親如手足的人,或許就不會落到如此下場了呢?

這是一種遷怒,名為希冀而成為的遷怒。

許多人都會這麼想的。

便是出家人也是如此。

佛門。

既講究六根清靜,又何必立門呢?

出家人。

也是人。

君莫笑亦是有著同樣的感受的。

他恐怕永遠都不會忘記,當他護送藏靜回至嵩林寺時,寺中那些僧人,望著自己的眼神。

他雖然同樣很清楚,這世上,好事並不一定會有好報,且他在做這件所謂的“好事”之前,就已得到了惡報。

便也因此同樣是無法釋懷的。

比起將藏靜送回嵩林寺,他更願意陪在宋雲璃的身邊。

宋雲璃糾纏了他整整兩年。

他也躲了宋雲璃整整兩年。

若說對方表現的感情不夠明顯,所下的決心不夠堅定,任誰真的說破了大天,甚至真的誰都不信,便是宋雲璃自己都懷疑起她自己,君莫笑卻必然是相信的。

而若說君莫笑真是鐵石心腸,心有所屬,從而才會如此堅決地拒絕對方,也同樣只有君莫笑自己才知他那漂流許久的心,早已給這位不顧江湖流言蜚語,甚至寧肯放棄嶺南宋家世家小姐身份,落落大方追求自己的金玉佳人,徹底捕獲了過去,只是纏身之事太過難言,從而不敢面對而已。

雖說藏靜一代高僧,因故破戒下山,待得回寺之時,卻是將已油盡燈枯,如風中殘燭。

常人聽聞如此,或也會因此心下唏噓,感慨一二。

然宋雲璃當時亦是身陷險境,恐會一朝之間,便會於這繁花似錦的年華之刻,變作香消玉殞。

重要的便是,宋雲璃是他君莫笑最為珍視之人。

而他為了盡完道義,甚至暫且將宋雲璃託於他人照顧,先行送藏靜回嵩林。

然而,卻換來如此結果。

換作是誰。

無論是誰。

都不會對此釋懷的。

所以與柳小一不同的是,他與藏業,都不會“且慢”的。

空中如同響起周遭焰火升空的兩道動靜後,君莫笑與藏業皆是往後退了一步。

同樣不同的是,藏業退了一步後,便穩住了身形。

而君莫笑卻是頓了頓,再退了兩步,再又頓住,而後再又退了三步,方才穩住了身形。

高下之別立判而出。

但結果卻已有了。

追魂的兩名殺手,帶著疑惑快速地將身形隱匿進了這繁華俗世的陰影之中。

藏業那如已腐朽的眼簾之下,依舊明亮的雙眸,竟似立刻射出了兩股欲要將君莫笑刺穿的光芒來。

兇光!

君莫笑卻只是神色冷峻,未有絲毫示弱,也沒有絲毫甘於示弱地對視而去,沉聲道:“藏業大師,恕在下直言,在下雖也同樣有事要問他二人,但恐怕不會如大師這兩掌一般,只為要命,而不是問話的。”

藏業默了片刻,將眼中兇色收斂,雙目微垂道:“君少俠,你既已出手,此事,便也理應全都交付於你了。”

君莫笑愕然地皺眉怔了一霎,便不由面露冷笑道:“這話簡直好笑,真未曾想,似大師這般得道高僧,竟也會用出如此手段的。”

君莫笑這才明瞭,藏業其實從一開始,便盤算著如何將他這好不容易才置身事外的方外人,再又牽扯到有關於藏靜受害尋兇一事之中,從而才會下手毫不留情,目的便是引他出手。

藏業卻只是再又合禮道:“阿彌陀佛。君檀越宅心仁厚……”

“喲!和尚?”

藏業剛說道此處,君莫笑身後卻已傳來一道清脆如鈴的話音,將其打斷了去。

君莫笑自是回首道:“念姑娘,你來了。”

他說出這話的時候,念萱花其實尚在五丈開外。

待得他說完,念萱花卻已於他身旁止步,並將手中一件白袍朝君莫笑扔了過去。

君莫笑抬手接下,便見念萱花笑意古怪,卻又用著有些嗔怪的語氣道:“還不快些披上?只著一件裡衣,便在這鬧市四處走,本姑娘簡直都不用問,就能找到你在哪了。”

君莫笑聽得有些哭笑不得,卻又只感心中甚暖,便不再多言,將袍子披上,繫好了腰帶,略微整理了一下,而後有些疑惑地道:“這衣服怎這般眼熟?”

念萱花這才忍不住掩嘴笑了一陣,而後道:“果然!你穿起來,也像個書生。”

君莫笑恍然,而後苦笑搖首。

這袍子,竟是自“要命書生”那處取來的。

直到這時,藏業才開口道:“這位檀越……”

他剛說出這四個字,念萱花就已忽然高聲道:“閉嘴!”

藏業頓了頓,似是沒有想到念萱花竟會做出如此不符形象的舉動,卻也只是稍頓,便再又開口道:“阿彌……”

念萱花卻依舊是望都沒有望藏業一眼,只高聲道:“閉嘴!”

藏業氣息微頓,將佛號繼續喊了出來:“陀佛……”

念萱花這次卻已是用目光狠狠地瞪著藏業,高聲喊道:“閉嘴!!”

念萱花連續喊了三聲,更是一聲比一聲高,自是引起了周遭居民的注意。

不少人家傳來了開門的動靜,更有不少本就因先前動靜而看熱鬧的人,竊竊私語起來。

便是藏業已誦經詠佛數十年,不但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亦是有些左右為難起來。

念萱花畢竟是女子。

嵩林寺雖不避女客,寺中僧人接待女客的時候,卻也是很有講究的。

比如隔簾而談,又或僅是傳話。

能夠讓嵩林僧更或是他們這些所謂的高僧親自面見的女客,大都是達官顯貴的女眷,為了嵩林香火而不得已的權宜之舉。

畢竟出家人理應不近女色。

而此刻若是硬要與念萱花進行交談,而念萱花無理取鬧,令得事後傳出他藏業如此年紀的嵩林高僧,竟對一個妙齡女子糾纏不清的傳言,便是他嵩林寺向來名譽清正,也免不了給議論得變作沽名釣譽的。

這畢竟是京城。

敢說這些話的,自然都是不懼嵩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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