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遷怒(1 / 1)
藏靜閉口不再言。
念萱花卻因此說得很開心,“你看看,你瞧瞧,一個人無論懂得怎樣的大道理,面對無理取鬧的人,也總是要吃癟的。”
君莫笑心下哭笑不得,卻也對藏業的做法很是不滿,當下亦是笑道:“姑娘所言甚是。”
念萱花便笑著續道:“然而這種話可千萬莫要當著別人的面來講,特別是哪些個自稱心若止水,手上功夫更是他人難比的人。”
君莫笑故意惑道:“哦?為何?”
念萱花笑嘻嘻地道:“因為人總是會生氣的。”
君莫笑便恍然地道:“原來如此!這人一旦生氣,有時候嘴上說得再好聽,手上卻已是毫不留情了的。”
念萱花很是肯定地點著頭道:“不錯、不錯,非但如此,便是打死了人,也能說成是對方言語挑釁,自己不過只是一時糊塗咧。”
君莫笑深以為然地頷首,而後朝著念萱花抱拳作禮,誠心誠意地道:“聽姑娘一番話,在下受益良多,多謝,多謝。”
藏業聽得雙目近乎完全閉上,合什的手有著難以察覺的顫抖,顯是心中氣惱,然也知此刻出言,念萱花也定會將矛頭立刻對過來,也只能心中默唸經文,忍耐下來。
念萱花見狀,笑得很是不屑地搖了搖頭,道:“君莫笑,你看這和尚,自知此時插話必然理虧,還真裝出一副入定的樣子,好能待會當做若無其事了呢。”
君莫笑聽得她忽然改稱自己名姓,卻是稍怔了一下,待得念萱花說完,才回道:“姑娘這話可就不對了,藏業大師畢竟是一代高僧,可是理應萬萬不會對這種小事斤斤計較的。”
藏業聽到這話,反倒將本就重重疊疊的眉間皺得更為奇峰峻霖,緩緩抬起眼簾,望了君莫笑一望。
畢竟這話聽來雖是擠兌之言,卻也已算是將先前的事一帶而過,更如同在提醒念萱花,此時莫要再對藏業咄咄逼人了一般。
念萱花卻也不在意,輕嘆了一聲,而後望著藏業道:“老和尚,你是想要在這談,還是換個地方?”
這話莫說於其他江湖中人聽來,便是尋常百姓,也會覺得念萱花的態度很是傲慢,且非常不尊重人。
然君莫笑卻並未對此有所表示。
藏業也只是輕輕皺了下眉頭,緩聲道:“卻不知檀越以為如何。”
念萱花聞言,“哈”地笑了一聲,續而神情冰冷地道:“那便不用換地方了,就在這談吧。”
藏業聽得微愣,心態更是給激得難以鎮靜下來。
他已步步退讓,念萱花卻絲毫不顧江湖道理,三句話不到,便硬是要令人難堪。
換作其他人,恐怕已給氣得忍不住出手了。
令藏業更想不到的是,念萱花說完這話頓了一頓後,卻是笑得如花盛開般望著君莫笑問道:“怎樣?我剛才學得像不像?”
君莫笑亦是一愕,才明白她先前是在模仿金戊平時神態語氣,不由莞爾道:“何止是像,簡直就已是活靈活現,更又青出於藍,乃是僅屬於姑娘的神態了。”
念萱花卻是聽得皺眉搖首道:“不好,不好。怪不得雲璃整顆心都掛在你身上,雖不是隨時都如同嘴上抹了蜜兒般,但卻偏在女兒家最希望聽到好話的時候,說出很像情話的好話來,這可真是,不妙,不妙。”
君莫笑給說得滯住,苦笑道:“為何又突然打趣起在下來了?”
他面上發苦,卻已從念萱花所用的字詞之中,聽出了弦外之音來。
念萱花於百花樓之時,就已講過她之所以來這京城一行,與妙仙有著脫不了的干係,所以很不喜歡聽到與妙仙有關的字詞,更不喜歡主動講出有所關聯的字詞。
可現在卻在句尾故意強調著說了兩遍“不妙”來。
君莫笑轉過話題反問過去只是,也已轉念想起,藏靜其時下山,去至金城後,首先去了虎威武堂,而後聽聞金城六門管事陳謹言當時待人趕至武堂緝兇,給那些兇徒打成重傷,六門更是折了不少人時,也不知是想著如此舉動,畢竟算是救下了扈念週一家老少,又或是其他原因,到六門給陳謹言治了傷,隨後才出城追兇去了。
想到這節,君莫笑也已立刻恍悟過來。
他與唐曼舞遇上藏靜之時,由於藏靜僧袍雙袖盡失,且上頭有著燒焦的痕跡,君莫笑因此詢問藏靜,才從其口中得知,對方出城之後,首先遇上的,便是唐曼舞,因此得知莫知道給那八名兇徒截在了麗山腳下,從而前去援手。
之後雖制服了那些兇徒,但因跑了一人,藏靜去追,然卻遇上了四名追魂天字號,未曾有所交談,便動上了手,且硬是以雙袖接下了兩枚“紫煙雷火彈”。
於那之後,莫知道前去援手,卻也給傷在了那紫煙雷火彈之下,若不是妙仙出手,反讓追魂折了一人,藏靜與莫知道於當時狀況下,恐會吃上大虧。
雖說藏靜很是肯定,當時並未沾染到其中紫煙,只是稍微動了元氣,但君莫笑此刻想及藏靜亦定會將這事告知藏業,便也明白藏業為何會找上追魂的麻煩了。
道理便與他護送藏靜回嵩林時一般。
遷怒。
且藏靜當時必然只是因想讓他與唐曼舞心安,從而將狀況說得輕了許多。
所以於藏業看來,若不是這兩枚紫煙雷火彈,使得藏靜大動了元氣,也不會於回寺途中,給賊人抓住了機會,暗算下毒,最終才會拖著殘軀坐化往生。
君莫笑甫一明白過來,心下再又唏噓,卻也對嵩林寺產生了輕蔑的心思。
說得冠冕堂皇,做得道貌岸然,實則還不是如這凡世俗子一般,但凡遇上於己不利的狀況,便也行那以牙還報之舉而已。
他因思考到這些其中因果,狀露沉思地沉吟了片刻,才發現念萱花並未接話,從而回神望去。
念萱花這才面帶平和的微笑輕聲道:“看來你想起來了。”
君莫笑再又沉吟了些許時間,才苦笑搖首,續而如釋重負般嘆了口氣,緩聲道:“原來姑娘不喜這江湖正道,果然是對的。”
念萱花臉上笑意立刻如繁花盛開地道:“不晚,不晚!也不要一口一個姑娘的了,我們畢竟也已算是熟人了,直呼其名也行,直接你我她也可,至少不要讓我聽起來顯得生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