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已不再適合殺人了。(1 / 1)
“你這是強詞奪理。”
對於蔣玉的話,柳小一做出瞭如此回應。
他雖然說得平靜,但任誰都能從他臉上看出了不滿,甚至是憤怒。
蔣玉不慌不忙地道:“但這不是歪理,這是事實,如果有人願意向我這樣陳述事實的話,我反倒是求之不得的。”
柳小一默然了。
人生總是有意外的。
沒有意外的人生,便絕對稱不上是人生。
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阻止意外的發生。
不然怎麼還能稱之為意外呢?
柳小一很清楚。
他無言反駁。
他一開口,便只會變作自欺欺人。
見柳小一默不作聲,蔣玉倒也沒有咄咄逼人,他只是轉望念萱花,向其誠摯地行禮道:“蔣某已然智拙,實在慚愧,不知女俠可有辦法?”
念萱花笑得有些窘迫地道:“衙統莫要如此,本姑娘可當不起這一禮,辦法倒是有,就是……”
她顯出幾分遲疑。
蔣玉抬眼望去,卻也分不出是真是假,也只好繼續執禮道:“還請但說無妨。”
念萱花這次更是顯出幾分為難來了。
她倒還真不是裝出來的窘迫。
雖說猜到了線索可能會在哪裡出現,但若是讓她根據現在的狀況,推測出追魂索命真正的目的,她在江湖上的名號,恐怕就不是“小仙女”,而是“諸葛仙女”,又或“鳳雛仙子”之類了。
念萱花為難之際,孔方圓忽道:“倒有個人也一定知道。”
四人一同朝他望去。
蔣玉見對方只以滿懷深意地目光投向自己,就已隱約明白了幾分,待得稍一想過,雖是明白過來,但臉上神色,卻比念萱花剛才更加為難,甚至可說是愁眉苦臉了。
君莫笑與念萱花有些不明。
柳小一卻立時將眉頭皺出了今夜最高最緊的模樣來。
蔣玉也已很是鬱結地道:“孔兄的意思,蔣某已明白了,但……偏偏便是今日,這晚,那皇宮不但難以進去,更難得出來,且便是去問,恐怕也無法得到個結果。”
君莫笑與念萱花心照不宣地對望了一眼,也已明白過來。
孔方圓所說的這人,定然便是陳雪。
甚至往深處講,僱傭索命與追魂的人,便是陳雪。
而與天下會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合作關係的人,同樣是陳雪。
陳雪。
前朝年紀最小的公主。
現為摘星閣星羅。
按理來說,既只是星羅,陳雪便不應有著如此能夠攪風攪雨的能耐。
然而卻也不知其與皇帝有著怎樣的約定,從而使得這京城紛爭,或該說天下大勢,都因她而起一般。
而蔣玉為難的便是,這已算是妄測君心了。
他雖然認定了君莫笑與念萱花值得信任,孔方圓也因效力於天下會,柳小一更只是欲求己利,便是自己將心中想法完全說出來,這四人也不會向外人透露絲毫。
但這裡是京城。
人多耳雜。
誰也說不準,這周遭尚因五人依舊在談論而好奇觀望的那些人裡,是否有密樓的探子。
密樓乃是一十六樓裡專門負責情報的部門。
便是其中最為普通的探子,所蒐羅的情報若是有所必要的話,甚至可以直達天聽,無需經過其他人之手。
所以密樓是一十六樓裡,內部關係最為緊張,也最為混亂的。
畢竟誰不想一步登天呢?
然而一口氣卻無法吃成胖子,只會撐死。
念萱花便是沒有親眼見過密樓內部的裝胯骨,自然也明白這些道理。
且她並不認為,到得此刻狀況,在她的心裡,只是得到了坐上龍椅這個機會的那個男人,會對這些事還一一計較,便也毫不顧忌地道:“衙統,說句不好聽的話,現在便是你開口罵他,恐怕也不會得到什麼懲罰,又何必為此瞻前顧後的呢?”
蔣玉聽得不由打了個冷顫。
這畢竟是不敬之語,犯上之言。
但他此刻卻也無法去呵斥念萱花。
有些道理,大家都明白,然而卻也都不說出來,便是因為這些十分中肯的話,就算說出口,其實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蔣玉也只好非常為難也十分頭痛地道:“話雖如此,但諸位也知,蔣某所言非虛,便是去了,也定然無法得到個解答的。”
孔方圓轉著眼珠子一想,便也只好道:“衙統也無需如此多慮了,孔某不過想到,也就隨口一說。”
他雖打了圓場,然眾人也已沉默下來。
畢竟狀況自也再又陷入了僵局。
便是知道了追魂索命另有目的又如何?
連確切的線索都沒有,又如何採取行動去阻止呢?
總不能像無頭蒼蠅一般,在這城中亂撞一陣,看看是否會有遇上對方的狗屎運吧?
柳小一看得很煩躁。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都已決定置身事外,絕不去管的自己,會因為這麼尋常可見的僵局,而感到坐立不安,心裡如同給貓爪子不停地撓著一般。
心癢。
這個詞,以及於此有所關聯的字句,說來很簡單,聽來似乎也並不出奇。
但陷入如此狀況裡的人,大多數時候,也的確說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出現如此狀況的。
柳小一卻很清楚。
他想給這些人,提供情報。
也就是幫助。
可一旦提供了幫助,他或許也就無法徹底地置身事外了。
他很猶豫。
也很氣憤。
他氣他自己,為何只是有了阿絮,竟會變得如此優柔寡斷了。
這其實一點也不像他。
他其實也很明白,這樣的思考方式,究竟是因為什麼而改變的。
因為那顆“紫煙雷火彈”。
沒有見到還好,見到了,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經待在追魂的日子來。
吃喝嫖賭拉撒睡。
聽起來似乎很肆意。
但這卻都建立在耗費的時間最多,也最為讓人深感枯燥與煩躁的兩件事上。
練功,與殺人。
他已記不清,究竟在需要用武器,又或不能用武器的時候,究竟見過多少人睜大了雙眼死死地瞪著自己,又或連自己的臉都沒有看到,就只能帶著不甘與懊惱躺倒在地。
也已記不清裡頭究竟有多少男人,有多少女人,有多少孩童,有多少老人。
他唯獨記得的是,所有人那個時候的身體都是熱的,血都是紅的,最後的掙扎,也似乎都是對方自己那一生之中僅見的那般激烈。
萬陽旻告訴他追魂索命有照應之後留下的那句話,也果然沒有錯。
“小一,這是一個勸告,也是一個忠告。——你已不再適合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