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確定要說出來嗎?(1 / 1)
對於萬陽旻留下的這句話,柳小一十分能夠理解。
並非是他已不能再殺人,又或不會去殺人了。
而是已“不再適合了”。
當追魂的人扔出紫煙雷火彈,而念萱花同樣打出了簪子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個想法,並不是任由其互撞引爆,才會有了與君莫笑一同出手欲將這個狀況制止的場面。
換作以前,他絕對只是冷眼旁觀的。
當藍輕清即將殞命於索命金絲之下時,換作以前,他柳小一也絕對不會出言警示的。
而在對索命的兩人出手之際,他雖然依舊沒有絲毫猶豫,所用的招式也十分凌厲,然而。
——換作以前,萬陽旻絕對沒有機會勸阻得下來的。
萬陽旻的那一聲勸阻,其實也是一次試探。
試探他柳小一究竟還能不能如以前那般,是一個但凡盯上了了一個人,對方便註定難以得活的殺手。
不然的話,萬陽旻也不會直到最後一刻,才會出聲勸阻,甚至出手的。
而且萬陽旻那一掌看似凌厲,實則與他一般,已留了不止一手的程度。
他的確已不再適合殺人了。
他也很清楚原因。
阿絮。
愛情真有這麼大的力量?能夠將一個人的本性都徹底改變嗎?
或許有。
毋庸置疑的,柳小一與阿絮之間,從起先的互有好感,到得後來兩人渡過了短暫的溫馨時日後,也怎都會有“愛”存在的。
但絕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便能將柳小一改變得了的。
其實先前給柳小一追趕的人,換作“童謠”,“半日月老”,“高高在下”,或是“燈籠裡的小火”,“要命書生”,又或者是“黑白不分”,“酒肉和尚”,甚至是“夜梟”,“無常”等等殺手組織的人,柳小一都絕不會留手的。
但偏偏是追魂與索命的人,他柳小一此刻,是怎樣都會有些猶豫的了。
因為他太過了解那種生活了。
因而與阿絮確認了關係,有了阿絮這個牽掛以後,他便不由時常在想,索命與追魂那麼多的人,這麼多的殺手,都是在那樣苛刻的環境裡成長起來的人,總不會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想“有心”。
金戊便是其中的一個。
他從第一次遇上這個人,自六門總衙裡,感受到這個人的目光的那一刻,便知道,這是同類人。
殺手。
不但同樣是頂尖的殺手。
而且同樣是離群的殺手。
追魂與索命這兩個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殺手組織,無論哪一個時代,都總有人會將其列於當時江湖最為有名的傳口之中。
便也可見這兩個殺手組織的實力。
與其僅是尚且存在,便必然不會給人遺忘的震懾力與惡名,臭名。
殺手還想要什麼好名聲?
送人往生嗎?
那是佛門的事。
而且那叫度化。
並且只是暫且“新生”,而不是難以“復生”。
因此,追魂與索命這兩個殺手組織,加入是很簡單的。
只需要你有一個悲慘的童年。
無論是怎樣的原因導致的。
所以想要離開,便也是極為困難的。
他看得出來,金戊離開索命沒多少時間。
他其實很佩服這樣的行為背後所代表的意義,與其表明出來的決意。
與他不同。
索命裡記得金戊的人,恐怕還很多。
這個人,或許不會活得比自己痛苦,但絕對會活得比自己艱難。
因為追魂現在還會記住自己的人,恐怕已沒有幾個了。
便是記得,也已不會將太多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畢竟他已經死了。
不僅死了,還已經給剁碎去餵狗了。
葬身狗腹,嚴格來說,倒也不算是沒有葬身之地了。
但索命不是恐怕,也不是或許,更不是也許,而是肯定會要金戊的命。
原因只有一個。
叛逃。
就這麼簡單。
他此刻真的分辨不出來,究竟是阿絮使他有了一份柔軟,也許該說軟弱,又或者是金戊的舉動,才是真正的給了自己一分勇氣,又或該說豪情,才會使得他咬了咬牙,便講出了他本想永遠埋在心底的話。
——“還有一個人知道!”
這句話,在場的其他四人雖然並不意外,卻因為柳小一的態度,而盡皆訝然。
他們本以為,柳小一已要和藏業一般,留下幾句漂亮話,又或是敷衍話,便會轉身離開的。
卻沒想,柳小一竟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念萱花甚至因此朝他走了過去,一邊走,便一遍用很是無法置信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柳小一,似乎完全不認識這個人,而且這個人剛才還做了什麼令她十分驚訝且是得罪了她的事情一般。
當然,柳小一剛才的話,怎都不會得罪她。
但的確讓她驚訝得想要如同平時一樣,說些不著調的俏皮話,好讓氣氛看起來並不那麼緊張。
可她此刻卻是怎樣都做不到。
她直到停在柳小一身前半丈的位置,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了好一會之後,才很是困惑地擠出一句話來,“你確定要說出來嗎?”
柳小一不但給看得窘迫,也給問得窘迫,甚至在這些人的面前,第一次於臉上露出了本應只有阿絮能看到的窘迫,更同樣有些窘迫地快速道:“凌空豔也必然知道。”
這個名字,或者該說柳小一的態度,使得場面上的氣氛,一時從頗為緊張,變作了古怪的沉寂。
好一會後,蔣玉才輕輕地乾咳了兩聲,打破了這個氛圍,並道:“柳少俠所言,蔣某也曾想過,但究竟要到何處去尋凌空豔,才是其中關鍵,這才未曾提出來。”
柳小一聞言立刻道:“一心堂。”
他實在是給念萱花盯得有些煩躁了。
這女人,這般直直地盯著一個男人,竟會如同高手即將交手一般,非但絲毫不會露怯,更是隱含鋒銳的。
但若是真要動手,豈不是早已打起來了?
蔣玉聞言卻是立時面露凝重道:“她竟尋到了獨孤雲的庇護?”
孔方圓卻是道:“不然,或許也同樣只是‘照應’呢?”
念萱花的注意力總算給分散了些。
卻還是盯著柳小一。
畢竟這個問題,只有柳小一能答得出來。
柳小一隻好避開了她的目光,略一思忖,卻也只能搖了搖頭,“我見她的時候,是在一心堂地下一個令人很難釋懷的密室裡,可無論她做得怎樣過份,我卻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得到了庇護,還是得到了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