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覺得我會信嗎?(1 / 1)
“我其實一直都在考慮一個問題。”
應聲止步的人,未曾回首,如琴音輕緩響起般平靜地繼續說道:“這四海昇平閣的主事,是不是該換個人來做了。”
凌滄海的話一出,便連先前笑得更為狡黠的陸雨薰,亦是臉上神色一變。
凌滄海卻已陡然轉身,望著張玄林與曲敏又道:“畢竟我再如何,都比較喜歡做一個江湖人。”
他說著態度十分認真,又似龍行虎步一般走回桌前,稍稍俯身更前,凜然的目光自張玄林與曲敏那慌張神色的臉上掃過,緩聲再道:“因而再不將這四海閣交給值得信任的人來管,我實在很怕有朝一日,也會變得如兩位一般的下場。”
張玄林喉頭微動,卻似乎將那份緊張也給嚥了下去,無法置信卻又帶著憤然地抬手於凌滄海和陸雨薰身上指過,怒聲然又斷續地道:“你!……你們!……你們竟早就已狼狽為奸!”
陸雨薰自十三歲開始,便在張玄林手下做事,至今已有八年,其“雪牡丹”之豔名,更是江湖遠揚,若不是因諸多緣由,張玄林恐怕早就已嘗其美妙,食髓知味了。
然而此刻他若是再猜不出來,凌滄海所中之毒,便是陸雨薰先前那看似制住凌滄海脈門的手段,實則卻是相幫以解的話,他也還真是白白當了“兩小無猜軒”這麼多年的掌櫃了。
然而陸雨薰竟早已投向凌滄海這點,他還著實未曾想到。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陸雨薰雖時常於江湖走動,為他打探訊息,卻並未和凌滄海有過多來往。
甚至可以說,這兩人便是於“諸事皆照應”內部商議會面的時候,哪怕是見了面,也都是一副只是陌生人的表現。
頂多便是陸雨薰因往常習慣了的態度,單方面地說上一兩句曖昧話而已。
可是現在看來,這兩人不但早已勾搭在了一起,恐怕更已是為了這一天,而蓄謀已久的如膠似漆了。
然而張玄林這話剛說出來,陸雨薰臉上神色便立刻急轉直下,一改平時,猶如一朵真正於漫天飛雪裡搖曳的牡丹一般,冷聲道:“張玄林,實話告訴你吧,我本就是滄海的人,希望你說話客氣些。”
張玄林聞言更是一驚。
曲敏更是怒極反笑地道:“你這不要臉的小婊子!還本就是他的人?難道忘了這些年來,究竟是誰供你衣食住行,養護所需,從而才能在這江湖上,將那麼多人迷得神魂顛倒了?”
陸雨薰聽到這話,更是美目含煞地道:“還能在你們得到想要的一切後,給你這真正的如意郎君享受一下,是也不是?”
張玄林聽得愣住。
曲敏卻是花容失色,很是心虛地道:“你在胡說八道個什麼?”
陸雨薰只是嘴角微揚的冷哼了一下。
只因凌滄海已說道:“無需較勁,雨薰自六歲開始,便一直都是我的人,十三歲給你恰好遇上,更因其所謂的身世悽零而令你欲將其納入囊中的戲碼,也是我一手安排的。”
這話令得張玄林與曲敏如遭雷殛。
陸雨薰卻是聽得神色黯然。
張玄林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氣得渾身顫抖地指著凌滄海怒聲道:“好哇!這才是讓人萬萬沒想到,你竟還未坐上四海閣主事之位,便已開始設計於我等了!”
凌滄海平靜地道:“設計倒是說得過了些,不過是近看遠憂,遠望內患,從而事先做好了防備,更不願見明珠蒙塵罷了。”
凌滄海說著看了陸雨薰一眼,而後續道:“畢竟像雨薰這樣,註定才貌雙全,必會令人念念不忘的佳人,在我這個當時不願繼承這份職責之人手下做事,恐怕註定會給我父當做交易的籌碼,倒不如讓其於外嶄露頭角,若有必要時,自然便也能兩全其美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盯著張玄林問道:“張掌櫃,你說,是也不是?”
張玄林神色扭曲地憋了一陣,終是惡笑道:“只怪我鬼迷心竅,更瞎了眼!”
凌滄海聞言反倒仰首朗聲笑了下,道:“這倒著實可笑。”
曲敏咬牙切齒地道:“養蛇於袖,有何可笑的?”
凌滄海斜望過去,冷聲道:“你二人設計於我,然而我卻依舊中計,便證明你二人對雨薰早有防備,令她無法將事態告知於我,便真未曾懷疑她與我有關係,也是已懷疑她對你二人有所不忠。此刻卻說得這種話來,難道就不是自欺欺人,掩耳盜鈴,欲蓋彌彰,令人只會發笑的鬧劇嗎?”
張玄林與曲敏一時語塞。
凌滄海見狀冷哼一聲,續道:“且剛才雨薰之言所指,對於你二人私底下究竟是怎樣一種關係,為了保持這樣的關係,又做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我倒也不打算讓你二人當面尷尬,便也不提。但若說你二人真沒有打算對雨薰做些什麼……”
他說到這裡,慢慢俯身過去,探手將張玄林面前的杯子握住,而後緩聲續問道:“二位,覺得我會信嗎?”
他說完將握緊的手鬆開,那杯子就已化作一堆玉粉,簌簌而落。
張玄林與曲敏看到倒抽冷氣,半句話也不敢說。
他二人雖常聽別人評價,說凌滄海的武功,半點都不在如袁藏有、萬有道、朗乾坤、齊恆、宋景、鄭志海這些武林名宿之下,但畢竟從未見過其親自出手,自是抱著江湖傳言未免有著以訛傳訛的半信半疑心態,只是有所戒備而已。
然此刻見凌滄海恍若尋常舉動,便能將這上好良玉所制的杯子,全無聲響地握做一堆粉末,哪還會不信?
單憑這份功力,便說凌滄海有能耐與京城裡公認武功最高的素仙一較高下,兩人此刻也定然是以頭搗蒜,全無半點質疑,甚至還會幫腔作勢的。
畢竟以二人的武功,雖也在江湖上博得了些名頭,然真的動起手來,恐怕連此刻在場的陸雨薰都打不過。
更何況兩人本以為十拿九穩,便也未曾將兵刃帶上。
手握趁手兵刃,尚敵不過對方手下之人,手無寸鐵的狀況,自是更加不行了。
凌滄海察過二人神色,辨出非是心口不一,而是打心底怕了,見如此便將二人震住,又想著外頭事態瞬息多變,再與這兩人耽誤下去,自是不妥,便也不再多做威懾,緩緩立身,扭頭朝陸雨薰輕輕頷首示意,而後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