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就這？（1 / 1）
其實並非只有夜來香遇上了預料之外的狀況。
順利讓張玄林與曲敏按下了手印，帶著契約躍窗而出，於房上巷間如一掠而逝的白影，正盤算著是否要與其他人匯合的玉玲瓏，尚未打定主意，就給人攔了下來。
四十位花魁雖按照四季分組，每一組又按照數字排順，但不過只是入樓時間的先後之別，也便是所謂的按資排輩而已。
玉玲瓏雖於十冬花之中居第八位，勘稱末席，然其輕身功夫與反匿追蹤的手段，卻是其中翹楚。
可便是如此，當得那一聲：“小輩，留下答話，饒你不死。”
如此話語簡似在她腦中若平地驚雷般轟鳴而起，令得她氣血翻騰，不得不踉蹌止住身形那刻，也未曾察覺到對方究竟是何時盯上了自己。
可見其輕身功夫已在自身之上。
且單只是這麼一聲，就足能看出對方功力之深，更是如此。
玉玲瓏這一審時度勢下來，自也只能趕忙穩住心神，運功調息，並放低姿態盈身作禮道：“不知是哪位前輩有話要詢，小女玉玲瓏，當知無不答，且若前輩不吝，還望示面一見，也好讓小女瞻仰尊容，以表敬意。”
這番話既放低了姿態，又捧了對方，且並未顯得太過窩囊。
以此亦能看出，慕茹煙對於這四十花魁，可謂訓練得極為全面。
然對方卻只是一聲冷笑，道：“這倒好笑，老身行走江湖四十餘載，還是頭一遭聽到窯姐自稱小女的，莫不是認為我老眼昏花，未曾認出你是百花樓的人不成？”
玉玲瓏給這話譏得心下來氣，卻眼見一襲灰袍自遠而近，話音起時尚不見蹤跡，話音落下，卻已傲立於前，雙目似電，透過凝視，宛若直刺於她心頭之上，令她不由只覺嬌軀微顫難止。
且眼前老嫗灰衣簡裝，花白長髮亦是簡束，揹負一柄單劍，芳華雖逝，然容貌仍留幾分美豔，可見其風華正茂時，必是他人趨之若鶩刻。
但不過令得玉玲瓏心下驚惶的便是，這老嫗的容貌，她不止一次記過。
對，只是記過。
於百花樓這些年來，盡所收集的情報卷宗之內。
“秋水一刀”，韓秋水。
這位成名了四十三載的女中豪傑，令得無數男兒自慚形愧的巾幗俠女，此刻便站在她的面前。
玉玲瓏雖好奇韓秋水負於身後的，為何不是刀，而是劍，但見韓秋水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只好更為放低姿態，語帶尷尬地回道：“原來是韓前輩，奴家言語失敬，還望莫怪。”
韓秋水聽她並未辯解，便也只是冷冷地打量了一眼，似也不願在此事上多加置啄，直言問道：“閒話莫講，說吧，那追魂與索命，究竟有何打算？”
玉玲瓏聽得心下一震，心念急轉，回道：“還請前輩莫怪，實是前輩所言，奴家亦是頭一遭聽過，因而毫無頭緒。”
韓秋水聽過，左手平舉於腹微震長袖三下，才緩聲道：“哦？你確定要如此說？”
玉玲瓏背脊一寒，雖不敢抬頭去看韓秋水的神色如何，卻已做好了能夠做到的所有準備，忍著可謂渾身上下皆滲出冷汗帶來的不適，儘量保持著鎮定地答道：“望請前輩息怒，奴家確是不知。”
她答過之後，韓秋水毫無表示。
玉玲瓏心下忐忑，正欲抬頭去看，卻聽韓秋水冷聲道：“好，那你便沒用了。”
話音落，風聲起。
韓秋水左掌拍出，直朝玉玲瓏天靈而去。
玉玲瓏雖已做好了準備，自得韓秋水出言那刻，就已暗呼不妙，但尚未做出反應，就已聽得那風聲襲來，猶似山鳴海嘯，萬籟皆惶，自是不免花容失色，趕忙變作整個人撲將於地，毫無形象地朝旁連滾數圈，方才堪堪避開了這一掌。
韓秋水這一掌擊空，卻依舊“波”地一聲，將玉玲瓏先前所處身後之地，打出一個清楚明白，入地直有寸許的掌印來。
玉玲瓏昏頭土臉之間看到如此狀況，也顧不上此刻灰塵滿身，雲發盡亂，倉促起身狼狽而逃。
韓秋水花眉一挑，正待追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前輩請慢。”
韓秋水聞言稍一怔，扭頭望去，就見一翩翩公子，身著杏色錦衣，含笑持扇，見她回頭，便揖禮道：“晚輩歐陽一，見過前輩。”
聽他報上名姓，韓秋水稍一想，才恍然過來道：“哦，原來是歐陽甫泉的後輩，這幾年博了個‘陰陽神扇’的名頭，倒也未曾給那老傢伙丟了臉面，卻不知，因而阻攔老身？”
歐陽一笑容微滯，立身望去，卻依舊執禮道：“擅自阻攔，事出有因，望請前輩不吝靜聽。”
韓秋水有些不耐地道：“我在聽。”
歐陽一甫見對方不悅，自是趕忙道：“這玉玲瓏受訓於慕茹煙，此女來歷雖明白，然若非身後無人，短短數年之間，也無法將百花樓發展至如此程度。”
他說完稍一頓，正準備撤禮再言，卻不想韓秋水已接過話頭問道：“如此，要想從這小輩身上獲取訊息，終只能落得一場空？”
歐陽一愕了一下，賠笑道：“前輩明斷，晚輩佩服。”
韓秋水這才回轉身來，打量了歐陽一一遍，道：“少講虛言，既出面阻攔，想來應是尋到了其他途徑，快些說來便是。”
歐陽一不免再又一怔。
韓秋水這般態度，看起來雖有些持老自尊，然卻又帶著幾分客氣，最重要的便是，極有效率，不拘俗禮。
換作他人，恐怕要因兜兜轉轉的客套話，耽誤不少時間。
歐陽一本也是如此想的。
因而才會為之頗感一拳打落空處的不適。
特別是韓秋水稱呼其祖輩為“老傢伙”，言語全無敬意那刻。
但韓秋水既不持老而傲，他自然也要舉止隨應，方顯穩重，當下再又一禮，道：“此前請恕晚輩直言，與前輩相談，可謂痛快，便容晚輩失敬，倒也不客氣了。”
韓秋水這才露出些許笑意，道：“如此甚好。”
歐陽一便立身道：“據晚輩與幾位好友多方打探所得結論，便是百花樓背後操盤之人，乃是宮中摘星閣內，現為星羅的前朝小公主，陳雪。”
韓秋水眉間蹙起，似是有些訝然，卻是道：“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