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追誰的魂?索誰的命?(1 / 1)
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
和老一輩交談,或者是請教的時候,都會有些畏畏縮縮,生怕講錯了話,又或者是做錯了事,給老一輩聽了看了過後,由於看不過眼,聽不入耳,從而數落一頓。
而有些人呢,又太過隨意,甚至是隨性了。
但這就是社會形成的基礎。
是年輕人理應遵守的準則。
先有蛋還是先有雞這個話題,暫且不提。
至少,若是沒有前頭的人,下一輩是怎都不會出得來的。
便是到了現今的這個年頭,許多人會說:我又不是自願來到這個世界的。
但若是已順利成長到了十幾二十來的年紀,便證明父母,祖輩,是盡心盡力,不求回報了。
往少了說,既然具備了明白如此歪理的涵養,便證明從這份付出裡得到了收穫。
單這一點,難道還不值得心懷感激,知恩懂報,最少,保持相應的尊敬嗎?
且俗話說:食過的鹽,比你走過的橋都要多。
也有許多稍加改動,但意義不變的話,著重說明著老一輩的人,無論見識還是經歷,都是年輕一輩需要花時間才能追趕得上,非是能因一時情急,就能明白的事情。
因此,只要這個人不是為老不尊,又或仗勢欺人,年輕人保持禮數,也並不是什麼丟臉,也就是俗話說的落面子的事。
正因如此,便是韓秋水最後那簡短兩個字的問話之中,似是帶著不屑,歐陽一卻也絲毫不會去計較的。
他計較什麼?
韓秋水之才情,在其風光之時,令得無數為之傾倒又或自慚形愧。
單是先前接過話題,直切重點做出結論的舉動,就足以證明其言不虛。
歐陽一反倒明白過來,自己雖說想要逾則隨意,卻還是沒能將一切想得通透,盡皆考慮,因而才會將前提說道出來,欲要做個鋪墊,卻反是多餘之舉,給韓秋水這位老前輩看了笑話才是。
他想到關節,自是立刻壓低了身子,道:“晚輩一時愚鈍,給前輩看笑話了,望請莫怪,晚輩這便說來。”
韓秋水見他反應過來,默了兩息,倒也同樣不計較,只是道:“你還是說快些吧,形勢瞬息萬變,若果真發生人所不欲見之憾事,你可敢言絕無愧疚?”
歐陽一聽得額頭滲出細密冷汗來。
這一節,他雖然明白,但還是由於世俗所拘,考慮事情時常將其他因素混雜其中。
如此,自是難免有失周全。
韓秋水直言不諱地提醒他這一點,雖是不留情面,但卻是醐醍灌頂之言。
歐陽一這才趕忙立身道:“前輩教訓得是,便請隨晚輩直往城南郊外,解鑄幣廠之難,護天下百姓民生所繫之周全。”
韓秋水這才雙目一瞪,輕喝道:“他們盯上的竟是此地!”
歐陽一肅然道:“絕無虛言!”
韓秋水未再多言,甩袖道:“走!”
道完身形一掠,便朝著南城門方向而去。
歐陽一趕忙跟上。
鑄幣廠顧名思義,乃是鑄造發行當朝貨幣之所。
韓秋水雖知追魂索命既會盯上此處,其中定有諸多隱情。
但此刻便是飛簷過瓦,也仍舊處於繁華之中,且事態不容有緩,倒不如等出城了,摸清具體狀況,再向歐陽一仔細詢問,並制定辦法。
韓秋水十分清楚,江湖,對於一個需要安泰平和的國家而言,其實是如同毒瘤一般的存在。
試問哪一門哪一派的人,不需衣食住行,又因此不需錢財往來的?
而這天下百姓如此之多,作為基礎貨幣的銅錢往來之頻繁,根本難記其數,官方承認的銀號都暫且不說,單是其他那些各門各家的銀號,設立於各城各鎮的分號,每日統計起來的賬戶往來,都已是非常繁重的事務,更莫說這期間更是難免發生遺漏,或是從中牟利的勾當,甚至是貨幣的直接損毀。
若非如此,又怎會有“人無完人,事無絕對”之語呢?
總不能每日都以白銀亦或黃金,作為相互交易以及購置生活所需吧?
便是如此,出現意外的機率,同樣也是隻高不低的。
因而這些常常嘴言豪情壯志,手握刀兵砍殺,偶爾見不平,形勢持平時尚能平地吼一雷,形勢倒將而下時,大都只會夾著尾巴逃跑的江湖中人,恐怕十個裡頭,有九個都不會考慮到,若是鑄幣廠出了意外,這天下將會陷入怎樣的境地之中。
也絕不會想到,這天下還會有以此謀生,給稱作“拾幣人”這麼一個職業的存在。
畢竟將每日運至鑄幣廠的貨幣,依法測量出數量後,又與當初發行的數量作以比較,計算出這天下貨幣必要需求,以及其價值的升貶,續而能夠看出天下各地於朝廷政策之下,究竟是逐漸繁榮,還是日漸衰敗這種事,這些個武林中人,怕是沒幾人會懂,甚至是在意的。
而一旦鑄幣廠真的給攻破,摧毀,便是朝廷應對及時,策略合理,在短時間內,莫說平民百姓的生活將會陷入難以預料的困境,便是稍微富庶些的人家,也將陷入窘境,哪怕是為數不多的富貴人家,亦將會因失去充足的基礎貨幣所支撐,從而因物價混亂的市場秩序,而感到頭痛不已。
索命與追魂的這一舉動,雖取的不是某個特定人物的性命,卻可說扼住了國家命脈,令得天下一時亂了秩序。
韓秋水這一次都不得不承認,好一個追魂,好一個索命。
索的是東昇西落,黎民蒼生之命。
追的是天南地北,惶惶不安之魂。
韓秋水更不得不承認。
——好一個陳雪。
——好一個雖已隨風而去的無情帝王之家留存而下,便依有帝王之家無情手段的女中梟傑。
韓秋水的眼中已滿是殺意。
然她先行抵達南城門之處,待得歐陽一慢了不短距離跟來,正待略做商議,免得反倒給對方打個措手不及時,那六朵豔紅的花型焰火,亦在遠處清晰地映進兩人視線之中。
歐陽一見到,就已忍不住道:“六門求援訊號?”
韓秋水皺了皺眉,道:“你的朋友可全都識得?”
歐陽一想都未曾想,頷首道:“皆都認得。”
韓秋水反倒陷入沉思。
歐陽一見狀,候了片刻,才忍不住試探而問:“前輩可是想到什麼不妥之處?”
韓秋水斜了他一眼,頷首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