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便是這麼個道理(1 / 1)
還有一點令人在意的便是。
有誰會這麼無聊,無聊到以如此劇毒,殺死了一隻野兔,並棄置於林中呢?
若說死的是豺狼虎豹,尚能可說是那用毒之人,手腳兵刃上的功夫粗淺,為了自保,而不得不以最為擅長的保命手段,殺死了襲擊而來的猛獸。
但這不過是隻再尋常不過的野兔。
除了能將那些只有些三腳貓功夫的人耍得團團轉,剩下的價值,便也只是給當做食物了。
無論是人,還是更為強大的其他動物。
弱肉強食,便是這麼個道理。
韓秋水已很習慣面對這個道理了。
常年混跡江湖的人,雖不一定有她這麼習慣,但一定也很習慣了。
習慣得絕不會用毒殺掉一隻兔子。
特別是在手頭比較緊的時候,是絕不會以此浪費掉一頓食物的來源的。
更不用說這隻兔子死的地點就已足夠奇怪,竟還有更為奇怪的人,用刀插入了屍體之中,讓這些毒血流了出來。
可韓秋水也因此注意到,這麼一隻給刀插出了個口以外,並無其他傷痕的兔子,又究竟是怎樣中了毒的呢?
水!
韓秋水立時想到了最為可能的狀況。
無論人或動物,想要生存下去,除了必要的進食以外,更為需要的,便是飲水。
一個人正常情況下,三天只喝水,不吃其他東西,怎都還能活得下去,但若是三天連水都喝不上的話,便極有可能活不下去。
可這是野兔。
這裡更是一片深山老林。
人或許會找不到喝的,卻絕對難不倒動物。
從這點上來看,人類反倒屬於弱勢,連動物都不及了。
可動物絕不會像韓秋水一般,僅憑這麼點線索,便猜測到將短刀留下的那人,很可能是在提醒她,這片山裡頭的水,極有可能都給下了毒。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附近用水需求最大的鑄幣廠,其中的軍士也好,工人也罷,都將會隨時面臨著中毒的狀況。
且是劇毒。
一座山裡頭的水源,不一定都來自同一個源頭,也不一定會匯聚在一起。
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鑄幣廠就在低處。
且百川終入海,如此劇毒若是順著林子外頭,經過十八子村的那條溪流繼續朝下游擴散而去,便是經過了很長的距離,或許已不會直接將人給毒死,然重則定是重疾難治,輕則亦是渾身不適,更皆是難尋原因。
韓秋水想到這節,就已是忐忑不安,恨不能此刻便去察看個究竟,好能事先提醒處於下游的村落,又或儘快請人配來解藥,自源頭上解決問題。
可偏偏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要考慮。
這隻兔子,究竟是喝過水,又或吃了什麼帶毒食物,因而中毒的呢?
因水中毒,的確是最有可能的狀況。
可這卻無法讓人拋開兔子也會進食的既定事實。
且這隻兔子,究竟是死了之後,給人放在了此處,還是吃過了食物又或喝了水之後,跑到此處時才斃命呢?
與前一個可能性相關的狀況,她已考慮過,也不以為懼。
可若是後一種狀況的話,對方所下的,便是無聲無味的慢性毒。
畢竟動物對於危險的感官,比人類也要好得多。
而這樣一來,鑄幣廠無聲無息便給攻破的可能性,便也有了!
韓秋水已顧不上去深思究竟是誰留下了短刀。
她此刻要做的,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需儘快去鑄幣廠探明狀況。
對方的手段環環相扣,簡直就是逼著她不得不繼續深入。
若這些計謀都是陳雪想出來的,韓秋水此刻反倒已沒了對此驚愕的心思。
她所擔心的,是這些計謀之中的細節,若是另外的人所設計,陳雪不過只是於幕後掌控大勢的話,時日已近的決戰,鹿死誰手,便是尚未可知了。
灰色的衣袍於這樣的環境之中,就已與黑衣無甚區別。
但一個人行動之間,便是再如何小心,也總是難免會發出細微動靜的。
更不用說全力展開身法急奔了。
韓秋水的確無法避免發出動靜,可她卻能將這些動靜,降低到最為輕微的地步。
輕得就好似一隻貓,用最為小心的姿態,將前足輕緩地放到地板上。
山林樹木之間的路徑也是極其複雜的。
畢竟這不是人為塑造,而是大自然隨意所做。
可韓秋水偏偏能夠在其中穿梭得連一片葉子都未曾去碰到。
她的身影忽高忽低,忽右忽左,斜掠,衝刺,停頓,再又掠出,重複。
直到她一共各換了二十多種江湖中常見的、難見的、極其少見的輕身功夫,最後如同一片羽毛般輕飄飄地落在鑄幣廠後頭的一個角落裡,鼻腔裡立時充斥著刺人的氣味,也沒人知道,這位赫赫有名的江湖名宿,已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觀察起了狀況。
王阿九自然也不會想到。
他不過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苦力。
可他偏巧是和另外三個共事,一同離開了那喧鬧的場地,來到離韓秋水所在之處最近的水源處的人。
一眾人歡喜得熱火朝天,便是天氣尚未徹底轉暖,也足夠讓人汗流浹背了。
更莫說場地中間,還特意架了一個火頭足有兩丈高的篝火,更隨時都有人會往裡頭新增木頭,好能讓整個場地都處在溫暖之中。
離得近些的,更是得享受熱浪撲面的感受了。
王阿九與另外這三人,便是共坐一桌,得以享受到如此狀況的其中一批。
因而四人是來透透氣的。
這是一年一度難得享受到的閒暇,更是能夠放開吃喝的日子,四人自然不會因這麼點事就離席去休息的。
王阿九走到那個隔著河流挖開的大池子旁,蹲身試了試裡頭的水溫,不由打了個寒顫,罵咧兩句後,道:“要是能把這水也加熱一下,可真是美透了。”
他身後那人笑道:“你小子想得倒美,便連挖開這麼個池子,方便大傢伙洗澡的時候有個放衣服的地方,免得給那些畜生給叼走,都不知和監頭磨破了多少次嘴皮子,你竟還想洗熱水澡。”
另一人道:“你扯這麼多做甚?照我看呀,賴九兒這是想家嘍!”
王阿九扭頭沒好氣地瞪了後頭講話這人一眼,道:“去去去!你就不想?說了多少次,別叫我賴九,我哪裡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