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現在我才是金戊(1 / 1)
好心卻辦了壞事,又或幫了倒忙。
這種事屢見不鮮。
且無論這人是好或是壞。
道理依舊如此。
每個人都有七情六慾,從而當自己此刻或將來的既得利益,又或是想要保護的人、事、物,於自己眼前受到迫害的時候,自然是會採取行動的。
且大多數時候,只會盲目地行動,而不是如同此事於己無關的人一般,靜觀其變而後謀動。
並且這種事,也便是所謂的:到了嘴邊的鴨子都給飛了,當然要找搶走這隻鴨子的人算賬了。
簡單而言,便是恩怨。
韓秋水雖然答應了莫知道的請求,但她與金戊並無什麼情份。
這倒巧了。
若非如此,韓秋水剛才定然會出手,也不會看到金戊察覺到自己已潛至附近,手中招式那一霎那的停頓,以及那極其警惕地稍稍回首。
其實便是韓秋水出手,也沒什麼。
畢竟以她的功夫與閱歷,定然不會辦壞事,也不會幫倒忙。
可卻也會壞了事。
壞了金戊的算盤。
打算。
金戊究竟有著什麼打算?
這也巧了。
若不是察覺到韓秋水已潛至附近,金戊也本沒打算講得如此直白的。
可韓秋水敵友不明,單是潛至他身後兩丈近處,恰好有那麼一陣不強但也不弱的風,掠過房舍之間,將韓秋水的衣袂卷得發出了那麼些動靜,金戊也未曾發現,更未曾想到,如此高手,竟早已隱藏在了暗處。
如此一來,想必對方已將他先前與追魂那人交手的過程盡皆看在眼底。
以此看來,這人至少不是敵人。
至少現在還不是。
若非如此,單是此人出手,無論相幫於哪一方,另一方除了束手待斃,便是望風而逃。
萬不會還有他能將索命的那名殺手也引出來的餘地。
因而結合了方方面面的考慮之後,金戊才喊出了交手以來的第一句話。
他喊道:“向來不對眼的也就罷了!自家兄弟,為何向我動手!”
沒錯。
索命與追魂,其實是向來不對眼的。
雙方的關係,十分巧的便是,可用六門與衙門之間的關係來形容。
乾的都是同一種職業,做的都是同一種活計,便連所針對的物件,也同樣是五花八門,無所不有。
甚至就連所效忠的物件,都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不同的當然是,一個明,一個暗,一方受人尊敬,一方受人唾棄。
然而最為讓人悲哀,也最為讓人無奈的同樣也是:水至清則無魚。
反過來,便也就是:出淤泥而不染。
金戊並不敢如此評價自己,也更不認為有人會如此評價自己,甚至不希望有人現在也好,將來也罷,將會如此評價自己。
他只是在做自己尚還能做之事,儘自己尚還能盡之能罷了。
他深知這其實連贖罪都算不上。
只因他深知,自己連贖罪的資格都沒有。
罪孽是是無法抹去的,也是無法抵消的。
更莫說如他這般犯下過無數罪孽的人,哪怕用餘下的一生,去做無數的善事,最終也只能遮蓋住曾經的罪孽,而無法抵消、化解、消除,甚至是彌補這些罪孽所造成的一切。
金戊很清楚。
十分清楚。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他有罪。
但他要活下去。
帶著這些罪孽,活著。
然後去幫助其他人,並盡一切所能,阻止其他人犯下類似的罪孽。
然而對方的回答令他震驚。
對方雖然願意做出了回答,可這個回答,令得金戊不得不震驚。
“因為我是金戊。”,那人如此道。
似是生怕金戊聽不清楚,又或是看到金戊面上的震驚,那人因此很想看看,金戊究竟還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因而補充了一句:“你沒聽錯,現在我才是金戊。”
金戊臉上的震驚卻反而全都褪去了。
非是因為他這一愣神,就給對面的金戊用手中的金絲,在他胸口上抽出了一道血痕,也非是因為這一愣神,他還給追魂的那名殺手,以一式飄忽不定又極為快速的刀招,險些砍下了半隻耳朵。
也非是他因為受了這兩道傷,而連連後退了丈半,從而因為距離韓秋水所在之處僅餘半丈不足,隨時都有著會落入給這位敵友未明的高手,自後直擊要害的險境。
而是因為他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微弱、模糊、似有似無、飛速無比的光。
然而光是眼睛難以捕捉的。
便如點燃蠟燭,又或燒起枯草,亦或擦亮火星時一般。
你以為看著那火星飛濺而起,便是看到了光的產生。
實則當光亮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看到了不知多久了。
便如烏雲蓋頂,雷光一閃而逝的那一刻,那光都已不知道產生多久了。
換作當下的時代,自然都知道光有著怎樣的科學性解釋,究竟有著怎樣的速度。
可換作那樣的時代,能像金戊這些人一般,能夠將光理解到如此程度,就已是讓許多人都無法去理解的怪癖了。
但金戊還是喜歡將這樣的存在,稱之為光的。
便如照亮一個人本是陰沉無比的世界裡,令人無論如何也忍不住想要去探究的一束光。
一道讓金戊從本已失望、失落,甚至是絕望裡頭,看到了希望與溫暖的光。
韓秋水自然也看到了這道光。
因為這道光是自索命與追魂那兩人的身後,朝著她與金戊所在的方向而來的。
同樣也正是因此,追魂與索命的那兩人,才看到了韓秋水那自牆磚縫隙之中注視著兩人的眸子。
閃亮著莫名神采的眸子。
韓秋水眼裡不但閃爍著莫名的神采,更似只剩下了這道光。
她當然永遠都不會忘記這道光,也決然不會忘記,能夠發出這道光的人。
她也很清楚,這道光之所以會像這樣微弱、模糊、似有似無,卻又飛速無比的理由。
便是因為這道光,只是某個物件反射著月光而變作的光。
而這個物件很細,很輕,很直,更很脆弱。
很細,反射的光自然便很少,很輕,很直,因而才能飛得那般快,但卻又不該因為十分脆弱,而飛得如此模糊又似有似無。
這只是虛招!
韓秋水立時猜到了這一道光之中暗藏的含義。
但這道光既然會出現,且打朝的方向,並不是金戊,她便無論如何也會出手相助了。
原因無他。
這是一枚簪子。
這雖然只是一枚筆直而細長,輕巧而脆弱的簪子。
但卻是念萱花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