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誰人莫不如是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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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正是這一霎那,那似其中有淚的眸光,才看到了恰好回首的君莫笑,所未能看到之事。

念萱花自是立刻雙目一凝,雙手齊齊往腰間探去。

君莫笑見狀,立知前方有所狀況,都未回首去看,就已身形一轉,如某種十分輕的物件,給人於上頭栓了一條繩子,而後狠狠地往側邊一拉似的,忽而便已自原地望右挪開了兩丈距離,去到一棵兩人環抱的樹後,將其當做掩護。

他這一連序列雲流水的行動進行之間,念萱花往腰間而探的雙手,亦也自腰間鏢囊中取出六枚鐵蓮子,續而抖手朝林中甩去。

六粒鐵蓮子剛自念萱花手中離開,林中便已射來一片箭雨。

略一望去,便不下三十支。

且應說是弩雨更為合適。

只因矢尾無羽,其身細尖銳,僅有五寸長短。

因而在這恰有一陣勢頭不弱的春風拂林而過,令得枝葉晃動得“沙沙”作響的林子裡頭,不僅來得十分突兀且直又快,更是動靜甚小。

若不是念萱花同樣察覺到君莫笑欲行舉動,欲要掩飾心中情緒,從而於掩飾之中將注意力放到了前頭,待得發現那刻,雖不至於讓兩人負傷,卻也足夠讓他們手忙腳亂,萬不可能令得她尚有發出暗器而擊的機會了。

而這頭君莫笑甫見念萱花暗器離手便展開身法,卻非是向側旁避讓,而是不退反進之時,便已知念萱花看似只打出了數量相較之下,絕對弱勢,然卻已足夠打亂對方的一手。

他當下謹慎而又快速地探出一隻眼去,辨明弩矢來向。

繼續望去時,更見念萱花打出的鐵蓮子忽而於空中盡皆轉出不同的軌跡,竟將那三十多支弩箭以互擊之法盡皆打落,雖然數量銳減,但又有一波弩矢再又已向念萱花射將而出那刻,便整個人忽如自牆後急速躍將而出的貓兒一般,自樹後一掠而出,在這陰暗的林中靈活迅速地輾轉騰挪,幾個眨眼之後,便已去到了對方先前發射弩箭的位置。

然除了剩下一地弓弩以外,已見不到任何人影。

君莫笑蹲身檢查了一下,立身後一言不發地向站在身後觀望的念萱花頷首示意,讓對方跟著自己先離開此地。

念萱花自無不可,隨著他離開此處一段距離,找了棵立足之處既多且穩的大樹,一同四面騰挪,居高顧盼一圈,又皆各自都尋了個背靠樹幹,既能隱蔽身形,又能察看下方狀況的地方,才先行道:“真沒想到,竟是韓愁非先沉不住氣了。”

君莫笑所在位置略在下方,聽過這話後,一面警惕著下方動靜,一面儘量壓低聲音回答道:“我看不然,那些弓弩雖的確是官配,但這些人比起那些當差的,更為訓練有素,僅是其見我出擊,然一言未講,便盡皆無聲退去,行止不但極為條理,且十分迅速的行動來看,足見其紀律更為森嚴。”

念萱花雖不會遺漏這一細節,卻不贊同君莫笑的意見,道:“若只是衙門裡頭,確實難以有能做到這點的一眾人,但……若是一十六樓呢?”

君莫笑眉間一皺,更是困惑道:“你是說,一十六樓不僅同樣參與了進來,且還心甘情願地聽從韓愁非的命令?”

他問完之後,卻是自問自答地道:“這恐怕不可能。”

他想到一十六樓除了商樓以外,其他三樓,的確都能勝任武力擔當,然也一時間想不出一十六樓如此行為的意義何在,更莫說一十六樓有得是樓主,副樓主,正樓主,上頭還有個名震天下的總樓主,便是如此行為,也斷不可能去聽從韓愁非的命令。

念萱花則是斷然地道:“這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可別忘了,柳小一曾去見過陳雪,之後才去見了朗乾坤,雖說這之後與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並未得到太過詳細的訊息,但他去見陳雪之時,卻有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一個人。”

君莫笑只是神色凝重下來,並未答話。

念萱花更是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個人便是一十六樓的總樓主,‘大風起兮’袁藏有。”

君莫笑聽過後,思忖了片刻,才道:“然而韓愁非上頭,卻是以太師為首的一眾大臣,理應與袁藏有,確切而言,是與陳雪怎樣都不對頭的一方。”

念萱花道:“可別忘了,這還是你自己說過的話,此刻的狀況裡,任何兩方忽然如膠似漆,簡直一點兒也不奇怪。”

君莫笑無言以駁,默了一陣,才忽而看向遠處道:“或許我們應該先進去看看。”

念萱花道:“我也是這個意見,但不過在這之前,我想要確定一件事。”

君莫笑道:“但說無妨。”

念萱花卻是默了兩息,才問道:“你若死了,雲璃可會隨你而去?”

君莫笑脫口而出道:“絕不會!”

念萱花則是惑道:“絕不會?”

君莫笑這才斷然地道:“是的,絕不會。便是我真的要死了,也定會爬到她的面前,要她好好地活下去,所以絕不會!”

念萱花欲言又止。

君莫笑則是緩了下情緒,沉聲道:“對於莫兄的提議,我其實是十分歡喜的,畢竟退隱江湖,對於我和雲璃而言,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念萱花卻是惑道:“莫知道要你退出江湖?”

君莫笑道:“作為醫治雲璃的交換,在他認為六門有難,需有人幫手之時,才可現身出手。”

念萱花則是更為困惑地道:“便是不借用嶺南宋家的威勢,對你而言,這解藥其實也是唾手可得吧?”

君莫笑苦笑道:“你想得太過簡單了,首先我並不如羅小藥一般,能夠輕易且並無太多顧慮地接受並承認自己的身份,畢竟她並無繼位權力,且便是如她一般,以朗乾坤的性子,也不一定會賣這個人情;其次便是雲璃為了我,早已和宋家可謂斷絕了關係,我上門去求,反倒只會讓狀況變得更為混亂……此事,我有愧於她。”

念萱花這才努了努嘴,道:“這世上還真沒有一個人是真正活得輕鬆自在的。”

君莫笑頓了頓,嘆了一聲,道:“只求逍遙無憂事,需渡命裡苦難多。想要在這世上活得逍遙自在,便必然是要先經歷重重磨難的,誰人莫不如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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