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我沒有奢求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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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憨便是這樣的存在。

便是如此的人。

所以凌空豔死得很不甘心。

她還沒能給姚子墨報仇,要了百里有紅的命;也沒能在這之後看破一切,青燈古佛,又或清心寡慾,順孝父母;更沒能達成本已想好的夙願,追隨心愛之人而去。

卻就已給人肆意凌辱,如視玩物。

她不甘;她憤怒;她神色猙獰;她聲嘶力竭。

她怒吼。

咆哮。

她用極為尖銳凌厲的音調,向世間宣讀著更為惡毒,狠毒,卻又最為悽婉,悲厲的汙言穢語。

但她終歸在問:“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究竟是為什麼!!!”

“因為你是自食惡果。”

終於有人回答了她。

冷漠的,淡定的,毫無情緒起伏,就彷彿眼前的慘況,悽景,若無間阿鼻,宛人間地獄般的場面,對其來說,不過只是春江秋月,夏陽冬雪般的現象。

“到底是為什麼!”凌空豔依舊在問。

她無法承認這是惡果。

她無法想象這是惡果。

她無法接受這是惡果。

姚子墨死了,百里有紅卻還活著。

活得很好。

她能有什麼惡果?

有惡果的該是百里有紅!

“因為你胡鬧。”

那人的語調沒有半點改變。

這人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除此之外,所有人的態度與目光,則是都如同在看著一場鬧劇。

可笑的鬧劇。

完全不應該存在可悲,憐憫,與寬容的鬧劇。

凌空豔沉默了。

她的目光也呆滯了。

她的話音也同時顫抖了。

“我今日是不是無法活著離開這裡?”

“沒錯。”

“你是不是與人談攏了生意?”

“是的。”

“那個人是男是女?”

“男人。”

“姓陳?”

“姓陳。”

凌空豔再又沉默了。

無論有多少施加在她身上的不幸,心靈上的折磨,信念上的摧毀。

對於她而言,最終的,最重要的,最為要緊的,最能夠讓她堅信不疑的。

竟然還是恨。

竟然。

還是恨。

她忽然感到很悲傷。

很哀愁,很無助……

也很恨!

她忽然發現,自己這一生之中,或許該說,遇上姚子墨的那一刻起,居然,居然,居然。

都活在了悲傷,痛楚,與仇恨之中。

但她沒有後悔。

她只是繼續問:“百里有紅會不會死?”

那人答覆她:“生老病死,還是無疾而終。”

生老,與無疾而終,其實指代同樣的意思。

但這人知道,出自凌空豔的口中,便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你說呢。”

凌空豔反問。

用一種奇異的間隔,堅定的語氣,顫抖的音調。

問他。

如同質問他。

他。

這人。

那人。

那個人。

這個人。

沒有逃避這個問題。

“他不會生老病死,也不會無疾而終。”

那究竟是怎樣的死法呢?

按照這個人,那個人,那人,這人,無論按照什麼,都必然是一個人的看法。

這個人。

名作百里有紅的那個人。

究竟會面臨怎樣的死法,享受何種的逝去,又或者。

會不會死呢?

這世上總有人會在撒謊。

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

這世間不是似乎,而是絕對。

脫離了善意,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惡,沒有了善,甚至沒有了混沌。

所以他補充了一句。

或該說,補充了這麼一句:“至少,順了你的意。”

“沒有……”

“沒有!”

“並沒有!!”

“什麼都沒有順了我的意!!!”

是的。

現在最為要緊的,是凌空豔的想法,是她的意志,是她的堅持,又或是矜持。

但她需要矜持嗎?

需要堅持嗎?

需要意志嗎?

需要想法嗎?

她不需要。

她已別無所求。

她要的。

她想要的。

她所希冀的。

她無比奢求的。

她因此而嫉妒希望的。

她因此不停日夜祈求的。

煙消雲散!

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

都已經沒有了。

但是她還在恨。

她恨!

她真的很恨!

她真的很怨恨!

她是真的!

無比怨恨!!

她對於這世界帶給她的一切,她此刻所得到的一切,都感到無比的憎恨,無比的憤怒,無比的……無比的……無比的……

她已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其實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想……

得到些什麼。

她問。

她張開口,喘著氣,如同用盡了最後一分氣力地問:“百里有紅會不會死?”

是的。

最終的最終,最遲的最遲。

她最終記得的。

是殺了她男人的那個人。

究竟會不會死?

到底會不會死?

是否真的會死?

“…你想要什麼答案?”

那個人的語氣總算出現了動搖。

這個人的態度總算發生了改變。

未知的雖然暫時,或許永遠都是未知的。

但到得眾人皆知的那一刻,這或許。

不但連秘密都不算。

就連噱頭都不及。

除非會要了他們的命。

要了這些總是壁上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珍貴——然而。普通的;常見的;存在的;沒有的。

甚至其實完全沒有存在過的。

性命。

所以。

有什麼關係呢?

沒有。

可悲嗎?

可嘆嗎?

可憐嗎?

有嗎?

或許沒有。

或許有。

最重要的便是。

重要嗎?

不重要。

凌空豔最終剩下的。

還是隻有恨。

恨。

憎恨。

痛恨。

憎恨這世間對自己的不公。

痛恨自己不說未卜先知,卻竟然沒有未雨綢繆的痛恨。

她與姚子墨相識,相知,相戀。

是那般的偶然,自然,必然。

也是如此的……決然。

可謂非君不嫁,非卿莫娶。

最後呢?

姚子墨死了。

忽如其來。

就如同這個季節,輕然飄揚而來的風。

宛若這之前,烈陽漸緩,即將溫和下來的風。

就這麼。

發生了。

她恨嗎?

她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其實沒有恨的。

只有悵然若失。

她斷定這個訊息的時候,其實也沒有怨的。

姚子墨沒有做錯什麼。

他盡了忠,盡了義。

哪怕皇帝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哪怕江湖人不知她真正所為。

凌空豔忽然道:“你能過來,讓我看你一眼嗎?”

周遭依舊是喧鬧的,卻也是寂靜的。

她再度說著:“我沒有奢求什麼,只希望能看你最後一眼。”

這話似乎太過平靜,因此也太過真摯。

他。

這人。

那人。

走了過去。

俯視著她。

“說吧,還有什麼。”

他頓了頓。

“我可以滿足你。”

凌空豔笑了。

十里春風般豔紅似火,燦爛奪目地笑了。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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