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幻陽界寶(1 / 1)
墨塵低頭穿行在山林間,情緒很不好,有些憋屈,更有些煩悶。
他很不理解今天發生的事情。
自己明明對帝夢晴沒有特殊的想法,卻被誤認為想要攀龍附鳳的登徒浪子。
雖然他早已習慣了被人冷嘲熱諷,但老嫗那些盛氣凌人的話還是讓他有些無法忍受。
憑什麼不能好好說話?
憑什麼不能心平氣和的聽人說話?
憑什麼一定要以這種方式來侮辱他?
少年心思淳樸,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最終他還是決定不再繼續想。
只是當他想通這一點後,他已經在這山林中迷了路。
這山林範圍極廣,甚至比整個罪戶村都要大上數百倍,他每日來此打獵也只敢在山林外圍行走,從未如此深入過。
此時此刻,墨塵環顧四周,發現已經徹底變了樣。
陰森北風吹得樹影幢幢,宛如猙獰活物,這裡除了腳步聲,只有林中的野獸不時發出令人戰慄的嘶啞叫聲,讓墨塵不禁感受到一絲絲寒氣亦或是陰冷之氣,很是懷疑這裡是否是他人的陳屍之地。
“冷靜,需要冷靜。”多年的捕獵經驗提醒著他,往往在這種時候,驚恐只會讓自己更迷茫。
他放緩了腳步,沒有繼續往前走去,而是立在原地,做了數次深呼吸。
“現在已經分不清所在何處了,只能先在原地做一記號。右後方有些許流水的聲音,溪流的流向從上至下,出水口應該就是出山林的方向。”
定了定神,墨塵從身後箭壺中抽出一隻箭矢,用箭頭在身側樹幹上刻上一個‘十’字。
收起箭矢後,他又轉身看向腳下的石頭,心念道:“父親有說過長在石頭上的青苔喜陰溼,以北面為多旺,那前方便是北方了,而練武場是在山林東側,那我只需沿著前方找到溪流,便可馬上走出山林了!”
想到這兒,墨塵有些欣喜,但雖然看到了希望,從小的捕獵經驗卻告訴他,不能掉以輕心。
他翻手將背後弓拿起,右手搭著箭矢,兩眼觀四方,俯身前進。
不過還好,一路有驚無險,周圍樹林逐漸黯淡,水流聲也越來越響,似就在前方。
墨塵繼續行走,在距離溪流還有幾步之遙時,卻突然陣陣冷風吹來,颯颯聲響徹林間。
“這裡有些不對勁。”墨塵雙眼微眯,低聲喃喃。
他不著痕跡的朝身下看去,發現搖晃的樹影並沒有那麼自然,而且,四方暗幕中有種莫可名狀、讓他汗毛豎立的驚悚。
他緩緩將弓弦拉緊,思維一刻也不敢放鬆。
忽然!
身後大樹上發出“噗”地一聲驚響,跳出一隻白色巨影來,猛的朝墨塵一撲。
千鈞一髮之時,墨塵下意識的隻身一閃,閃在巨影背後,立馬後退數步躲過一劫,驚出一身冷汗。
巨影好似也沒預料到會一擊無果,一時並未再次追擊,而是躲在樹影中低吼連連,震的周圍樹木沙沙作響。
方才墨塵驚魂未定,全力躲避白影攻擊並未看清竄出的是何物,現仔細一瞧,見其形如獵豹,身後五條尾巴凌空舞動,渾身白色只有稍許血色花紋,純金色的眼眸不正常的泛著些許黑氣,一直從眼角延展至耳蝸。
赤紋金睛,豹形五尾,竟是隻猙獸!?
墨塵大駭:“糟糕!怎會遇到如此異獸。”
他知道一隻成年猙獸起碼需要村中數十個壯年男子才能勉強擊成重傷,更別說殺死了,對於他們這些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縱然心中驚駭無比,此時已沒有退路,他只能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搭著箭矢的右手漸漸拉緊弓弦。
很奇怪,猙獸縱然佔據了絕對優勢,也沒有主動出擊,反而不停的在林中徘徊,打量著墨塵。
這對於墨塵來說,無疑是增加了沉重的壓力。
“呼……呼……呼……”
又過了片刻,猙獸好似有些沉不住氣,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終於,它倏然一吼,又再度朝著墨塵猛撲而來。
只不過這下看似兇猛,實則破綻百出,墨塵雙眼略微一掃視,就找出了空檔,就地一個翻滾向右又躲了過去。
一番交鋒,讓他有了一番猜測,這隻猙獸還未成年,甚至尚未開啟靈智只有野獸本能,否則這一擊他絕不會如此輕鬆躲掉。
但是就算如此,這猙獸的實力也不是他能夠應付的了的。
就在墨塵還在思索解決方法的時候,驀然間,猙獸五條尾巴竟一下伸長,宛如攻城巨弩一般激射而來,瞬間封死了墨塵的退路!
情急之下,墨塵找準時機奮力一跳,堪堪躲過了激射而來的尾巴並借力抓到了一旁樹梢上。
“吼!!”
猙獸見此,再次狂吼,五條尾巴糾纏在一起,用力猛甩,帶起的空氣爆鳴聲,竟直接把那巨樹攔腰甩斷!
“轟!”
巨樹的上半截被巨力震飛,就在即將要落地之時,墨塵再度借力跳起,手上弓箭同時瞄向猙獸眼眸,猛然射出一箭。
他想起初學狩獵時父親所說的話:“眼睛是所有野獸的弱點,倘若你的修為不足以與野獸相鬥時,那就盡一切機會,去攻擊它的眼睛。”
“咻”的一聲,箭矢飛出。
意想當中的血腥場面並未出現,卻只聽到“叮”的一聲脆響,箭矢竟被猙獸的眼皮彈開!
機會稍縱即逝,再也沒有時間給墨塵搭上箭矢,他兩手一撐,雙足落地後立馬連弓帶箭丟至一旁,撒腿折向狂奔。
墨塵腦中一懵:“銅皮鐵骨,連箭矢都傷不到皮毛,難道我今日就在劫難逃了嗎?”
猙獸見勢一聲怒吼,一下縱跳而起往前猛撲的同時,利爪伸出,激起一陣寒芒。
“嗤!”
一隻利爪從後方襲來,從背後劃過,墨塵只覺背上一涼,接著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心知被那猙獸一抓傷到了背部。
他連忙轉頭看去,一人一獸竟只有三、四丈的距離,如此距離,以猙獸的能力瞬息而至,下一刻猙獸的利爪便會取他性命。
此時此刻墨塵已來不及思考,腦中早已沒有了任何念頭,但出乎意料的是,猙獸並沒有追趕他的念頭,而是停在原地,眼神中盡是戲謔。
墨塵想不通為何一隻靈智未開的猙獸會有這種眼神,他只知道這是一次機會,一次可以活命的機會。
不存猶豫,他撒開腿狂奔,沒想下一刻,那猙獸五條尾巴猛向上翹起,狂吼不斷,獸吼之聲此刻竟如戰鼓之音,宛如九天悶雷。
霎時間猙獸全身白光閃爍,轟鳴聲間,整片天地都震盪得厲害,好似要傾塌了般。
有的地方在朝地底陷下,有的地方又騰空漂浮,一旁的山林中,臥牛般大小的灰石,也不斷的懸空漂浮,隨之,四周石塊竟似暴雨梨花般怒射而去。
墨塵眼看不妙,驚叫一聲,雙眼緊閉,下意識的踏空而起,空中旋身。
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他本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卻沒想猙獸射出的石子竟有些許偏差,讓墨塵堪堪擦身躲了過去,雖然身上被帶出了數道血痕,但都不是致命傷。
墨塵落地後起身想走,但方才那招已經使盡了渾身氣力,如今手腳都疏軟了,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想要再起身,已是來不及了。
看著慢慢走近的猙獸,墨塵心中一片悲涼,渾身都在不受控制的發顫,對於死亡的恐懼讓他難以承受:“想不到我今日要葬身於獸腹之中。我死了,又有誰來照顧我爹……”
就在他萬念俱灰的時候,天邊突然飛來一點靈光,直接衝入他的眉心中。
“啊!”一聲慘叫,一股痛徹心扉的疼痛,彷彿頭顱就要炸開一般。
墨塵只能雙手抱頭,身子捲成一團,一陣陣痙攣。
而那猙獸彷彿像是看到了絕世兇魔一般,竟停住了腳步,發出一聲聲驚恐低吟,繼而五條尾巴夾緊,立馬轉身逃離了此地。
只是墨塵卻是看不到這一幕了。
此時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混亂,所有的事物都開始扭曲在一起。
在他的眼裡,整片天地都在旋轉,形成一道橫亙天地的龐大旋渦,要將他捲入其中。
眩暈、疼痛、噁心、恍惚,所有的感覺一起湧出,彷彿要將他整個撕裂。
換做旁人,就算實力比墨塵高上千百倍,此刻恐怕也會昏迷過去,但是墨塵沒有,劇烈的疼痛反而讓他的頭腦始終保持了一絲清明,這代價便是感受到的疼痛千百倍的放大。
“咦?”一聲驚咦聲突兀地出現在他耳畔,又像是在他顱內迴響。
“好奇怪的小子,不過……我喜歡!哈哈哈哈!終於!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一天!”聲音有些驚詫,但更多的是興奮、是激動。
狂笑聲間,墨塵只覺疼痛更甚,幾乎要撕裂靈魂,湮滅意識,讓他的身體一陣陣的痙攣。
這種痛無法忍受,就好像千萬根針扎進頭顱,卻又完全無法抵抗,只片刻時間,他的視線就開始模糊,他的神智就開始潰散!
“滴答……滴答……滴答……”
是鮮血從他七竅中流出,慢慢滴落在了大地之上。
他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有一尊通體黑色的骷髏正端坐在一幅山河畫卷之上,懸於自己身前。
那骷髏分明沒有眼睛,墨塵卻覺得它好像在打量自己,它也分明沒有嘴巴,可卻在嘲笑自己的弱小。
冥冥之中,墨塵彷彿感應到一個資訊,一個由黑色骷髏帶來的資訊:消滅墨塵的意識,強佔這具身體!
墨塵哪肯答應?縱然疼痛的無法動彈,也努力維持著意識的清明,絕不讓骷髏鳩佔鵲巢。
骷髏同樣不懼,骸骨手指只輕輕一動,墨塵便覺自己的骨頭被一遍遍的碾碎,體內經脈都在不斷的被扯裂,好讓他就此昏死過去。
“放棄吧,我得界寶眷顧,已經將我的命運改寫。我將拯救整座世界,俯瞰眾生渺小!而你,終究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
虛幻的聲音不斷的在墨塵耳邊呢喃,想要徹底摧毀他的心智。
但墨塵沒有放棄,縱然體內的鮮血幾乎快要流乾,縱然疲憊的身軀再也壓榨不出任何一絲氣力,他腦中依舊滿是父親蹣跚的身影。
他必須挺過去。
“何必呢?”骷髏依舊是那麼淡然,它右手撐著臉龐,已一種極為放鬆愜意的姿態,看著墨塵。
“你要知道,我……什麼!?”
聲音一聲驚呼,異變突起,原本它坐下的那幅山河畫卷竟突然伸展開來,將整座山脈包圍,幾乎頂天立地。
這一刻,墨塵的視野裡,再也沒有了黑色骷髏、更沒有了四周的廣袤山林。
有的只有一張橫亙天地的山河畫卷!
畫卷中,有風狂雨驟、有萬雷降世、有山河破碎、有天河倒灌,還有八道擎天光柱直衝蒼穹。
四隻通天徹地的妖神,就那麼緩緩從光柱中走出,看著天空逐漸凝聚的藍色烈日,望著四周逐漸碎裂的擎天光柱,神色滿是悲涼。
一幕幕畫面在墨塵視線中不斷閃過,墨塵沒有特意去記,畫卷上的內容卻好似原本就存在於他的腦海,每一處細節墨塵都能回憶起來。
僅僅幾息的時間,畫卷就開始消散,而後又重新化為一道靈光,徹底鑽入了墨塵眉心內。
同時,墨塵身前的黑色骷髏竟也轟然破碎,直接化為點點靈光,從墨塵四肢百骸中滲透進去。
“不可能!”那道聲音再起,但卻沒了從容、沒了淡定,更多的是驚恐、是憤怒:“我竟然只是一介養料?
不可能!我才是界寶的主人!我帝陽,縱橫一方,只要我恢復肉身,再給我五年,不,再給我兩年時間,依靠我在各脈的佈置,整個帝家都是我的!整個荒聖秘境都是我的!我不服,我……啊!”話語還沒說完,便沒了聲息。
黑色骷髏亦是如此,最後一點靈光也化了墨塵體內。
剎那間,遍體疼痛,從頭部漫延至全身,這種痛不是一般的痛,而是深入骨髓間的痛。
渾身的骨頭彷彿一瞬間全部碎裂,又全部重組,再次破碎,再次重組,不斷迴圈往復。
原先已經徹底被撕裂的經脈,竟在這不斷的修補過程中,漸漸地被梳理,漸漸地被打通。
人體內,有著各種痛感神經,任何細小的觸碰都會帶來莫大的傷害,很難想象,此刻墨塵遭遇著多大的痛苦!
一聲聲慘絕人寰的慘叫聲,從山林內傳了出去。
但倘若墨塵能達到煉魂境界開啟內視的話,就可以看到眉心處的靈光內部,竟然漂浮著一張鑲嵌金邊的山河畫卷,而這畫卷,竟也和墨塵身體一樣,在不斷的摧毀,不斷的修復。
待到最後一輪修復完成後,墨塵便昏死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墨塵緩緩醒轉。
慢慢的撐起身子,卻發現自己體力充盈,毫無虛弱之意。
“我這是死了麼?”墨塵站在迷霧中央,迷茫的望著四周。
一連串的事情太過突然,現在回憶起來他也有些恍惚,就好像做了個夢。
“有個聲音,有個骷髏,他叫帝陽?帝陽又是誰。”墨塵甩了甩腦袋,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向四周望去。
淡藍色的濃霧繚繞於四周,恍然間看不清晰。
濃霧深處彷彿有崇山峻嶺,似有七彩的霞光,在山巔綻放,將霧氣染得一片迷濛,一片蘆葦花海充斥著整個視線,雪白而細密的葦絮如絲絨般展開。
隨著視線逐漸遠去,有一石碑立在前方,約莫三丈高,石碑旁深藍色的晶瑩河流蜿蜒至無盡濃霧內,水聲潺潺。
墨塵揮了揮拳頭,摸了摸背後,那被猙獸撕破的傷口也已復原,衣衫完整,而這周圍哪還有與猙獸戰鬥的痕跡。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良久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道:“我怎麼換地方了。”
半晌後,本著在這傻站還不如倒處走走的想法,他定了定神向前方石碑處走去。
待到近處抬頭一看,發現石碑上竟印有幾行血字。
“天地初生,吾等聖人、剛愎自用,滔天大錯,悔!悔!悔!”
“千萬年後,吾等天地、萬物滅絕,天地盡滅,哀!哀!哀!”
“大劫之前,吾聚八方萬妖,凝萬千妖靈,終成此妖靈位業圖。”
“得吾等幻陽界寶,萬妖傳承者,務必......”後面文字皆已損毀了。
“妖族傳承?”墨塵一臉茫然,原以為看了這血字會得到些許線索,但現在更不明白了。
而隨著墨塵看完上面幾行血字,那石碑中間,竟又緩緩浮現出了幾行血字。
“吾妖族初入修煉時,肉身強橫而缺靈神,故觀天地執行之序,創此聖法,已天地為根,陰陽為本,主開神煉竅,輔鍛體煉身。故稱......”
最後六個字跡已有點模糊,墨塵仔細看去,低聲喃喃,一字一頓:“日.月.啟.靈.聖.法.”
“嗡……”
隨著“法”字出口,石碑光芒大作,照耀的墨塵一陣頭暈目眩,濃濃的無力感隨之湧上心頭,更讓人無法抵抗,最終智慧昏倒在地。
他做了個夢,在夢中,一切彷彿都那麼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