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神降臨(1 / 1)
秩序之地北方。
一片荒涼的墨綠樹海深處。
一襲白衣如雪的帝夢晴正神色緊張的,半跪在三個懸浮而立的巨大木製面具前。
這三個面具都與人同高,從左至右,面具上除了五官之外,分別刻畫上了千手觀音、四臂巨人、熾烈鳳凰這三種圖案。
“結果怎麼樣?”當中那個刻著四臂巨人的巨大面具發出了一種嘶啞纖細的嗓音,率先開口道。
帝夢晴知道他問的是墨塵,但神情有些猶豫:“稟告大人,夢晴起初見那少年……”
“結果!我們只需要知道結果!”
帝夢晴話還未說完,便被右側面具打斷。
“稟……稟告大人……失……失敗了……”帝夢晴戰戰兢兢,整個人徹底跪了下來,惶恐不敢抬頭。
“廢物!”右側面具一聲怒吼,化出的聲波直接將帝夢晴撞飛出去,在地面樹林中,接連撞斷數顆大樹後,才勉強落下。
“咳咳……”劇痛襲身,帝夢晴不停的咳血,體內的五臟六腑已經被攪成一團。
但縱然如此,她還是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感,爬回了三個巨大面具前。
因為不這樣做的話,他們肯定會殺了她!
“這少年也是沒承受住家主的魂魄,被撐爆了麼?”這時,左側那道刻畫著千手觀音的面具開了口。
“咳……稟告大……人……那少年最終活了下來。”帝夢晴努力撫平體內躁動的氣血,驅使它們湧向受傷的內臟,從而延緩傷勢。
“哦?”這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是讓左側面具起了興趣。
原來襲擊墨塵的那隻猙獸,身上被刻了陣法,帝夢晴可以隨時溝通天穹上的天眼來觀察整件事情的進展。
這起初還一切正常,誰知就在奪舍靈光進入墨塵眉心後,整個天眼彷彿受了干擾,一下子失去了作用。
等到天眼恢復後,已經徹底沒了墨塵的蹤影。
帝夢晴心急如焚,連忙動身前往山林深處搜查。
找了許久,興許是她運氣較好,讓她在罪戶村眾人之前找到了墨塵。
可在她的一番探測之下,墨塵體內卻沒有任何的家主氣息,這讓她有些不甘心,等到她還想做進一步的檢測後,罪戶村的眾人已近趕來。
為了不暴露身份,帝夢晴只能暫時躲藏。
而之後的兩天時間裡,她一直在暗中觀察墨塵的一舉一動,可令她失望的是,墨塵就如同沒事人一樣,什麼異象也沒發生。
說到這兒,帝夢晴也停了下來,閉起眼睛,靜靜等待。
她已經把她所知的所有訊息都說了出來,自己是生是死,全看這三道面具的決斷。
半晌後,中間那道面具終於發聲:“再繼續觀察幾天,可能家主的魂魄剛恢復不久,還在潛伏中。同時再繼續尋找合適的軀體做二手準備,記住,我不想再聽到失敗兩個字!”
“轟!”
話音剛落,三個面具忽然同時解體,崩散的同時,徹底化作點點靈光,被風吹入了天地間。
而帝夢晴體內的傷勢也徹底爆發,讓她徹底昏了過去。
…………
兩天後,黎明破曉,墨塵在短暫的聖法修煉過後,便又開始練起了拳來。
並非是墨塵懶惰不想修煉,而是在昨夜的嘗試過後,他摸索出了一些門道。
那就是隻有在日月初升的時候,才能修煉日月啟靈聖法,否則任憑他怎麼努力也只是徒勞而已,並不會有什麼異象發生。
“呼……”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墨塵這兩夜幾乎徹夜未眠,仔細想了不少時間。
在這一整夜的思考裡,他意識到自己雖然能修煉了,可實際還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別說是修煉境界、術法技巧這些修煉的進階要素了,就連最基本的這片秩序之地中都有哪些地方他都不曉得,更不用說馭使體內力量的方法了。
“去找父親吧。”
不由分說,墨塵直接出了院子,順著碎石小道,很快便穿過兩片鬱鬱蔥蔥的草地,來到另一處院子門前。
院子裡裡樹影斑駁,草坪間有幾株數人合圍才能抱住的大樹,石徑兩側沒有任何生人的身影,遠處隱隱可以看到數柄利劍狂刀,靜寂的氣氛裡充滿了肅殺的感覺,就像那些直挺挺向著天空的樹木,又像是院子裡裡四處陳列著的寒冷兵器。
院子深處的破敗房屋裡,墨鴻好似在打理著房間。
他腳下的幾塊地磚被他扒開,露出其中的空洞,像是一個儲物地點。
裡面除開放著無數本沾滿灰塵的書籍外,還放著一個完全被絲綢纏繞,看不出形貌,只能看出是長方形的東西。
這片絲綢觸控起來柔順輕薄,表面隱隱還泛有青氣流淌,顯然不是凡品。
墨鴻小心的將其拿起,輕輕觸控,眼中泛著些許感慨。
“咚,咚,咚。”
“爹爹,有空麼?”
是墨塵的聲音。
“你在院子裡等下,我馬上出來。”墨鴻淡淡的應了一聲,就將這絲綢包裹重新放回了原處。
慢慢柱起柺杖,墨鴻推開屋門,就看見墨塵靜靜的站在門外,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發生了徹底的轉變。
“怎麼了?”
墨鴻一瘸一拐的走到墨塵面前,伸出長滿老繭的手掌摸了摸墨塵的腦袋。
“爹爹,我想練武。”
他這一句話說出口,墨鴻臉上的笑容一下頓住,略有慍怒:“為什麼?”
墨塵很少見到自己父親擺出這樣的嚴肅面孔,一時也有些慌亂,嘴上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墨鴻心知自己太過激動,當下深呼吸了幾口,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緒,手掌輕輕地放在墨塵肩上。
“告訴爹爹,先前在山林中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
墨鴻換了個語氣,儘量使自己笑的和藹,只是他那張滿是褶皺的面龐上,實在是與和藹搭不上邊。
墨塵早就習慣如此,其實他早就想詢問父親有關“幻陽界寶”的事宜,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如今正好父親問道,那他也了了一樁心事。
他理了理思緒,開口道:“之前我走進了山林深處,在那裡……遇到了一隻受傷的猙獸,我拼命逃了很久才從猙獸手中逃出,最後跌落山崖,醒來後就已經在家裡了。”
這段話,墨塵雙目睜大,越說越驚駭,前半段還是他自己的意識,可到了“在那裡”之後自己的嘴巴卻不停使喚,彷彿被別人控制,不斷的吐出與自己無關的經歷。
“不是這樣的……若非那隻猙獸受傷很重,我恐怕就葬身獸腹了。”
墨塵驚慌的想要糾正,卻發現每次說到關鍵點之時都會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住身體,吐露出和原先相差巨大的話語。
以至於在墨鴻眼裡,墨塵有些語無倫次。
再加上墨塵那驚駭莫名的神情,墨鴻自然是認為墨塵被這段逃命的經歷嚇的不清,當下就一把單手抱住墨塵,輕拍背部。
“沒事,沒事,這事已經翻篇了,過去了就過去了,我知道,你想練武也是被這次的經歷嚇怕了。”
墨鴻認真的看著墨塵,搖頭道:“你若是真想學武,我也不是不可以教你。只是……你現在年紀不小了,骨骼定型,很多動作根本練不到位。
這本事動作練不到位,威力就大打折扣……”
墨塵卻不回答,驚駭的神情絲毫不減,他依舊無法理解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只能儘自己所能,做了幾次極為深遠綿長的呼吸吐納,將那抹令人頭皮發麻的不適感儘量排出。
墨鴻看著墨塵這樣,也是於心不忍,沉吟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答應了。
…………
沒過多久,墨塵便從墨鴻的院子中回來了,與去時不同的是,他手裡拿著厚厚的一堆破舊書籍。
少年心性,來得快去的也快。
墨塵更是如此。
在多次嘗試說出“幻陽界寶”無果、甚至就連提筆寫下其相關的內容也不行之後,墨塵便不再努力,儘可能的讓自己平和下來,不去想這些事。
“至少這“幻陽界寶”如今並未對自己造成什麼損害,還破開了自己的修為禁制。”
墨塵不斷的安慰自己。
他將懷中的書籍整齊的擺在床上,一字排開。
看著書籍上的標題,墨塵正在猶豫該先看哪一本。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感覺就像一扇扇新世界的大門即將開啟,卻又有些不知所措。
墨塵知道這些書籍都是父親房間中,那地磚下的小隔間中取出來的。
以前他小時候每次想要鑽進小隔間玩耍,都會被墨鴻嚴厲呵斥,嚴重的還會捱上一頓打。
導致他之後都對這小隔間有些心理陰影。
所以這次在見到這些書籍後,更是讓他驚喜萬分,就連先前對於“幻陽界寶”一事的驚駭也沖淡了不少。
不過他最在意的還是那個用上等絲綢小心包裹的物件。
“《修行真解》,《真仙之道》,《天地格局》……”
墨塵將目光掃了一圈,雖然並非是功法武功,但他最終還是拿起了《修行真解》,趴在床上看了起來。
“當今世界,通天之路有四,分為道、佛、妖、葬四條大道。但無論是這四條大道中的哪一條,都不外呼分為肉體境及煉魂境這兩大類劃分。
其中肉體境有四重,骨高肉滿、五臟已成、神氣舍心、正立無影。
墨塵根據書上的記載,估摸了一下自己的境界,應該是處於五臟已成巔峰,隱隱接近神氣舍心的境界。
而在肉體境之上,則為六重煉魂境,修士一旦達到此境界便可脫離凡胎,調動天地靈氣,有呼風喚雨之威……”
墨塵看的很入迷,書中記載的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事情,裡面的修士甚至能移山填海,憑一己之力對抗一整隻軍隊,還有數不清的威能法寶。
這些是墨塵從前所不能想象的。
“呼……”
墨塵長出了一口氣,有些意猶未盡,又再度翻開《天地格局》。
“混沌初始、天分六洲。
自六聖消失之後,其血脈勢力的接替了其天地霸主的地位。
其中以西牛賀洲中無量佛國最為強盛,外海荒洲聖血帝家次之,至於南瞻部洲的道德聖宗以及東勝神洲的聖血風家則分立三、四之列。
儘管這些強大的血脈勢力讓人們趨之若鶩,但只有少數大能才能掌握其位置所在。
因為這四大血脈勢力都不存於世,遊離於天地之外,唯有數道通道與天地相連。
這四大遊離界,都為六聖所鑄,被稱為‘秩序之地’。
而在四大血脈勢力之下,無數宗門林立,如雨後春筍般湧出,在原先的四條通天大道之外,還開闢了魔、巫兩條支路,以求證得長生……”
墨塵緩緩合上書本,眼中盡是驚駭。
何為秩序?
日月有序,年分四季,無災無害,風雨以時。
何為亂序?
日月失其責,天地失其序,或四季顛倒,或日月凌空,更有甚者天墜陽炎、陰陽倒轉。
這遠比墨塵認知的要恐怖。
而他也從這本書中瞭解到,外界的百姓修士,都居住在一種名叫陣城的區域。
這些陣城都是遠古所鑄,一整片大地被裡外兩道滔天陣法籠罩,庇護其中生靈,只不過鑄造陣城之法如今早已失傳。
墨塵凹著大字形,靜靜的躺在床上,回想著這幾本書中的內容。
一時間讓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接受這麼多新鮮的事物有些困難,他還需要時間來消化。
許久後,他想了下,從懷裡摸出一本小冊子,那冊子與其他的不同,是用一層層的黃色布匹包裹著。
他細心的慢慢開啟,將最裡面的小冊子露出來。
冊子表面寫著幾個大字。
‘虎嘯奔雷掌法’。
名字很唬人。
這是墨塵對這本功法最初的評價。
他看著這本小冊子,回想起父親所說的話:“這是我早年遇到的一方雲遊道人,贈予我的粗淺掌法,其實力,能稱得上三流。
不要小看只是三流,其中也有過人之處,三流的秘籍也是足以進那些凡間組織的藏書閣的。
你拿去先好生看看,上邊還有細節的姿勢圖,和我特意編寫的註腳,自己照著練練試試看,如果有什麼理不通的地方,再來找我。”
墨塵知道練武是件細膩活,其中很多細節需要不斷摸索,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輕鬆按照冊子學會的,所以他也不急於一時,而是在翻閱了許多對於家族子弟來說的基礎知識後,這才開始自己研讀起這本武功秘籍來。
虎嘯奔雷掌法,說是掌法,實際上只有兩招。
三招都是攻。
沒有防守,沒有閃避,只有進攻。
第一招虎威。
第二招雷剎。
招式也很簡單,就是兩種不同的出掌軌跡,再配合血肉的不規律震顫,從而發揮出不同的威力效果。
墨塵稍微看了看,就知道了大概。
但是這招式簡單是簡單,威力卻靠得是熟練與掌握、靠的是力量與速度。
而力量速度,又講求的是本身身體發力協調。
所以這虎嘯奔雷掌法的末頁,還配有一套完整的身法。
所謂身法,就是如何錘鍊血肉、凝化氣血,將這門掌法發揮到極致。
招式是調整外在,身法是調整內在,兩相配合,達到精氣神合為一體的地步。
奔雷身法有兩層,每一層對應著每一層掌法,和掌法同名。
身法修成,按照冊子上所說的達到外在招數的熟練度,才算是將這掌法練全練到大成。
數柱香的時間過去,墨塵輕輕合上書頁,開始閉目靜思。
過了十餘息時間,他睜開眼睛,再次翻開書頁進行重複閱讀。
這一次他用的時間比第一次更短,只用了一柱香的時間便再次讀完。
然後他再次閉上眼睛,開始靜思書上的內容。
如此重複數次,從窗外灑下的陽光居然還是那般熾烈。
最後一次合上虎嘯奔雷掌法的書頁,墨塵再沒有開啟,而是緩緩起身,走到了院子中。
他沒有取出書籍,只憑腦海裡的記憶開始翻動自己的雙掌,控制自己的氣血按照奔雷身法的路線運轉。
可運轉幾次之後,卻發現這身法晦澀難懂,氣血按照其路線運轉起來也極其不順,雙掌拍擊時,就如在水中滑動,一層層的阻力擋在掌前,令其威力大減。
“呼……”
墨塵長出一口氣,收了招法,直接盤坐再地。
沒什麼失落,更沒有絕望,他知道氣血行運受阻,是因為自己剛剛修煉這章法的緣故。
任何功法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這是一個水到渠成的過程,只有大量的練習與實踐下,才能掌握其中的精髓。
正如此想著,忽然有風輕拂,帶著淡淡花香,這讓墨塵想起妖靈位業圖之中的蘆葦花海。
“對啊!日月啟靈聖法!”
墨塵一拍額頭,眼裡好似要散出光芒,他清楚的記得自己運轉聖法時,體內氣血暢通無阻,完全沒有先前的晦澀感。
那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試試以聖法來催動虎嘯奔雷掌法呢?
他蹭的站起身,又開始揮動雙掌,不停的重複兩種出招軌跡。
只不過這次氣血的執行並非按照奔雷心法,而是完全遊走起日月啟靈聖法的路子。
“砰!”
墨塵試探性的拍出一掌,還沒使出虎嘯奔雷掌法,便覺體內氣血加速運轉,遠勝方才。
心頭一喜,墨塵感覺有戲,繼續專心回憶起掌法綱領,猛然拍出。
與先前不同,這一刻,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從雙腳急速往上流竄,一直到腰部,再到雙臂。
整個人的肌肉彷彿連成了一條線。
這種氣血傳導的流暢感,在虎嘯奔雷掌法上描述得很詳細,已經屬於奔雷身法的巔峰層次。
見此,墨塵身子一下子僵硬起來。
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激動之餘,墨塵又再度舞起雙掌來。
“砰!砰!”
兩掌拍出,還帶有隱約一絲絲虎嘯。
再次感受調動全身氣血的感覺,讓他歡呼雀躍,但同時他也並不興奮到忘我,因為按照掌法綱領中所記載,掌法第一重大成,揮掌時虎嘯聲震耳欲聾,摧人心魄,而墨塵這時的虎嘯聲就連剛出生的幼虎都不如。
這還需要大量時間的磨鍊。
他努力平息自己心中的亢奮,開始仔細衡量,能把力氣整合起來一起打出去,這樣的境界,就算只是個普通人,一掌拍出,也能發揮遠超常人的恐怖力量速度。
墨塵欣喜,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父親。
若是父親知道了自己此時的進展,必定也會十分高興的。
想到此處,墨塵便想動身離開,卻忽然聽到一聲異響。
“咕嚕……”
他這才知道,正午早已過去,他還沒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