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老夫雖死無憾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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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蕭然道,“既然這位士子淡泊名利,不願露出真容,那我們也該尊重他的選擇,那就開始下一闕吧!”

楚蕭然將手中的那闕‘臨江仙’放下,又拾起第二張紙卷,“這是一闕‘如夢令’。”

聽到這‘如夢令’三個字的時候,金錢多的心裡猛然一蕩,說不出的緊張,但緊張之餘,又不乏一絲的小竊喜。

他看了一眼楚蕭然之後,又將將目光轉向假山後,卻看見歐陽子衿的丫鬟青兒正給她遞眼色,似乎在告訴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青兒在假山後拽了拽歐陽子衿潔白的衣裙,急切說道,“小姐,有人填‘如夢令’……如夢令呢!”

青兒就算沒有叫她,歐陽子衿也已經聽見了楚蕭然的說話,歐陽子衿將雙指豎於唇前,小聲道,“噓……!”

然後便自側耳傾聽。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

聽到這一句,歐陽子衿雪若凝脂的臉龐上已然變色,心中更是狂喜不已。

小青出聲問道,“小姐那日在園中聽到的是這詞?”

歐陽子衿不答,她已經沉浸在這美妙的詞作之中,心思已無暇他顧。

楚蕭然又緩緩念道,“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楚蕭然略帶磁性的嗓音,加上渾然天成的憂鬱氣質,將這闕詞的婉約演繹的淋漓盡致。

諸位士子沒有人歡呼,在場幾乎是一片鴉雀無聲,似乎已經都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的殭屍。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叫了起來,“簡直天降奇才,驚才絕豔,舉世無雙啊!”

眾人一看,卻是坐在上面的柳不時,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聲呼喊著,來表達此刻內心激動的心情。

這闕‘如夢令’,寥寥數十字,卻可以將人代入渾然忘我的境界,實在有大家風範。

若說方才吳文豪還有忿忿不平之心,聽了這闕‘如夢令’之後,心中卻為之聳然動容。

現在金錢多的臉上變化才是最奇怪的,他沒想到這闕‘如夢令’詞居然得到了柳不時如此高的評價。

他先看了一眼楚蕭然,然後又做賊心虛似的看了一眼顧義,楚蕭然依然看著自己手中的詞,而顧義則站在原地上一動不動,表情波瀾不驚,他沒能從這二人眼中看出任何端倪,除了這二人,就連周圍計程車子們,都沒有人注意他。

因為金錢多在這些人眼裡,平日裡除了吃喝,就知道玩女人,誰也不會將這麼完美的詞作放在他的頭上。

金錢多卻暗自慶幸,尋思道,“看來顧義這小子,還算是個說話算數之人,心中的大石才算是落了下去。”

坐在柳不時旁邊的張三千笑道,“柳老先生……柳老先生,先別這麼激動,小心身體,您等會兒要是激動的岔了氣,後面那闕詞,你可是聽不到了。”

柳不時比陸機和張三千還要痴長几歲,年事已高,身體有些病懨懨的,所以這句話倒是發自肺腑的關心。

上面幾位老怪物,聽到張三千這句調笑,紛紛撫須長笑起來。

柳不時撫了撫胸口,喘息道,“好,老夫倒是洗耳恭聽下一闕,老夫不相信還有比這一闕更精彩的?”

假山後的歐陽子衿卻暗自皺了皺眉,心道,“怎麼不說是誰寫的,到底是誰寫的?”

徐若蘭問道,“姐姐,這闕詞,就是你朝思暮想想要見到的那闕詞嗎?”

歐陽子衿點了點頭。

“到底是哪位大才子寫的啊?”徐若蘭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青兒卻在一旁說道,“一定是金三公子寫的,這裡面計程車子們,除了他,大多數的詩作已經公佈出來了,我斷定一定是金家的三公子寫的。”

雪兒卻噘嘴道,“就憑那頭豬一樣的金三公子,也能寫的出這樣好的詞作?”

徐若蘭道,“兩個臭丫頭,你們就別吵了,等會兒自然會知道是哪位大才子寫的。”

金錢多本迫不及待的等著楚蕭然公佈自己的名字,然後自己便可以一舉揚名天下知。

卻沒想到楚蕭然突然將那闕‘如夢令’詞放下,又將最後那張紙卷拿了其來,然後說道,“聽柳老先生年輕的時候便十分喜歡‘臨江仙’這一詞牌,看來今天倒真是可以解渴了,最後這一闕也是‘臨江仙’,請柳老先生聽好了。”

柳不時道,“快……快念來,老夫的內心已經飢渴難耐了。”

楚蕭然取出最後一闕‘臨江仙’,端在手中,悠悠開口道,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楚蕭然一氣呵成,全場一片死寂。

士子們個個張大了嘴,詩詞就如同音律一樣,儘管有時候未必能真正理解字面的意思,但其中的意境卻能讓人感同身受。

心與心的交融,讓士子們的心跟隨著填詞者,一起隨著抑揚頓挫的韻律一起跳動。

它就像是一道美味佳餚,讓人品之愈香。

它又像是一壺陳年美酒,讓人聞之慾酥。

它更像是一曲美妙動聽的音樂,繞樑三日,餘音嫋嫋不絕。

那幾個評分的先生,已然不是第一次見這闕詞了,也依然被這闕‘臨江仙’的意境所深深折服。

率先說話的人仍舊是柳不時,他忽然站起身來,張開上臂,仰天長嘯道,

“天地間,怎麼會有這樣的詩作?”

“天地間,怎麼有這樣的‘臨江仙’?”

他似乎在問別人,又似在喃喃自語,雙眼目視著前方,但卻看不出他到底在看哪裡,因為他的眼神根本沒有落點。

他的聲音也不似方才那般高亢,反而是出奇的平靜,他又緩緩道,“今朝見此‘臨江仙,’老夫雖死無憾矣!”

就在這一句話音落下之時,柳不時忽然將右手食指伸出,指著前方,然後整個身體突然僵直,站著一動不動,就像是亙古以來的一副塑雕。

只看見有些龜裂的嘴唇,吐出了一口白沫,然後身子一歪,撲通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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