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風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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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神色平靜,毫不在乎對方言語中的羞辱,伸出粗糲大手拍了拍手中魚竿,像是在跟自己的摯友打招呼:要殺人了,老朋友。

隨即一陣流光閃爍,只見魚竿化作一柄長劍臨空懸停。

做完這一切後老人才有閒暇開口道:“老夫殺他雖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但是與緝偵司無關,一個外人學了我岷山的傳承就得死,這是岷山的規矩,而岷山的規矩就是天條,犯天條者,死。”

剎那間老人周身劍氣浩蕩數百里,整條渾河轟鳴作響,河水瞬間湧上高空懸停,千里長河被劍氣裹挾猶如一柄望不到盡頭的劍。

擋住楊喜的那人神情凝重,抬手一掌把身後楊喜震退百丈,冰冷的眸子盯著老人道:“帝君要借這孩子觀道悟長生,你若殺他便是給岷山招災。”

聞言,老人眼底閃過一抹譏諷道:“區區一個守宮奴也敢威脅我岷山,看來是當久了狗便覺得天下人都要懼他姬氏幾分,今日老夫就讓你這奴才知道,人間之外還有岷山劍修,死去。”

隨著老人話音一落,只見他伸出一指臨空點向頭頂長河,劍鳴聲刺破耳膜,千里長河化作游龍直撲那名守宮奴。

“逃。”

守宮奴目眥欲裂扭頭朝楊喜嘶吼一聲,整個人便被游龍吞噬。

待到“游龍”落回河床,岸邊只剩一具骨架還保持著雙掌前推的姿勢。

再看黑袍少年楊喜,此時他眼中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戾氣,滿臉驚恐呆立原地。

逃?

他倒是想逃,可是當那個自稱來自岷山劍宗的老人目露譏諷看來時,他的雙腿便好似灌了鉛一般釘在原地動憚不得。

“我不能死,我還要報仇啊。”

隨著老人逼近,死亡的陰霾徹底吞噬了楊喜,他眼中有血淚流出,臉上神情時而驚恐時而陰森,他不想死,因為爹孃大仇未報,他不能死,因為有人告訴他,他會成仙可得長生。

“成仙?”

老人眼中譏諷越發明顯,他是何等修為,那楊喜心中執念像是悶雷一般在心湖中炸響,老人哪怕不想聽都不行。

只見老人伸手在楊喜心竅處一抓,一條虛幻劍道被他生生拔出,放在眼前凝神觀看片刻便隨手捏碎。

“戾氣叢生,還想成仙。”

說罷老人轉身,目光如利劍望向數萬裡之外的京都方向,入眼一團刺目光芒讓他微微眯眼。

可他依舊沒有掩飾眼中譏諷,一個需要憑藉外物求仙之人,再強又如何,你敢走出那座城嗎?

百年光陰,帝君不出皇城是畏天道,如今他不出京都又在擔心什麼?

老人收回視線再次看向臉色灰白毫無生機的楊喜,準確來說他是盯著被楊喜死死握在手中的那柄劍,這是岷山的劍所以他要收回,然而此時劍身與屍身被執念緊緊相連著。

這世間從來不缺天才,而一個走岔了道的天才與廢物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老人心念微動打算毀屍取劍時,一名長衫背劍的俊逸青年出現在河岸上。

青年面帶疲憊,像是趕了極遠的路,饒是如此依舊無法掩蓋他那一身出塵氣質,宛若人間謫仙。

他剛一出現便惹得滿天劍意襲來,青年後撤一步又進一步,這一步看似咫尺之間,卻有天涯之別。

一退一進便讓過了襲來的滿天劍意。

“咦。”

老人輕咦一聲,心念微動間露出一絲瞭然,看著青年道:“你不是他,你的劍道另闢蹊徑,與我岷山再無瓜葛。你是誰?”

青年開口語氣溫和讓人如沐春風,只見他拱手作揖道:“晚輩姓易,給自己取名為二,拜見岷山前輩。”

“你劍道已成,只待登高,前輩一說有些過了,老夫岷山餘劍,你只管叫老夫本名便是。”

岷山劍修以劍唯尊,又以劍為名,眼中所見只有同道中人,而眼前這位自稱易二的青年在老人看來就是同道中人。

“見過餘劍前輩。”

易二再次作揖,態度與之前如出一撤,似乎他生來便是如此,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餘劍頷首算是回禮,不過他也從對方口中抓到了一絲蛛絲馬跡,再看易二背上長劍看似實物,實則“虛幻”,竟是用萬千劍氣凝實而成,如此,餘劍算是徹底明白了眼前青年的來歷。

傳聞中人人唾棄的幽冥殿有位天才悟得一門大神通,名為分身術,分出的個體不分主次,皆有獨立人格,想必這便是易二的來歷了。

不過在餘劍看來,哪怕眼前的易二是那易雲的分身,可已經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擁有自己的劍道,與易雲再無任何關係,這也是他能把對方當做同道中人的原因。

此時不等餘劍詢問,易二便繼續道:“晚輩冒昧,想與前輩打個商量,這孩子的屍體能不能由晚輩帶走安葬。”

言語間,易二看向楊喜的屍身。

在他看來楊喜就是一個被命運狠狠玩弄的可憐孩子,從生到死只有悲沒有喜。

“哼,你既然開口,也不是不行。只不過這孩子執念太深,不毀他屍身,老夫往後又要多出許多麻煩。”

餘劍冷哼一聲,他之所以打算毀屍就是為了取劍,這並非他一個大能修士拿不走這把劍,而是因為人之執念太過虛幻,無形無相又無法用暴力驅除。

這楊喜的屍身被執念影響死死抓著長劍,就算取走了劍一樣會有執念附著在劍身上,毀掉屍身雖不能驅散全部執念,但是起碼能消除大半。

剩餘的執念就只能透過歲月消磨再輔以劍氣日夜洗練才能徹底清除,這就是餘劍所說的許多麻煩。

楊喜的執念易二自然知曉,聞言輕嘆一聲道:“不如讓晚輩試試?”

“既是同道,有何不可。”

餘劍讓開一步,示意易二隻管試,世間修士最缺的就是時間,而最多的也是時間。

隨即易二上前一步,抬手輕拍楊喜的腦袋,只見一縷白色霧氣從他身上分出鑽入楊喜眉心。

“氣運,你竟然……”

見到這縷白色霧氣的瞬間,就連餘劍都難免動容,修士氣運何等珍貴,說是性命根本都不為過,也唯有氣運才能消除楊喜的執念。

“走吧,我帶你回營山縣,去看看你的爹孃。”

果然,隨著易二話音才落,楊喜僵直的握劍之手緩緩鬆開,手中長劍應聲跌落。

而更加詭異的是,這具僵直的屍體竟是亦步亦趨跟著易二的腳步走下河岸,朝著沛郡方向遠去。

“易小友,他日可來我岷山作客。”

望著一大一小遠去的背影,餘劍目光復雜,山中枯坐千年悟道,然而世間早有後輩已然“得道。”

餘劍不如易二多矣。

這一日岷山上空劍氣浩蕩數千裡,有雙劍破開劍氣飛回山門,而早前下山的祖師伯卻留在了人間,聽說還交了一個朋友,與那位朋友一起遊歷千山,尋訪山中得道之人。

楊喜的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像一隻蝴蝶輕輕煽動了一下翅膀,沒人會去在意。

就連那位端坐在龍椅上的驕傲男子,在得知此事後也不過是微微皺眉,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就像餘劍所說的那樣,一個走岔了道的天才,已經沒用了,留著不過是為了看一個萬一,觀道,觀道,岔道也是道,看過了自然就沒用了。

然而帝君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家犬疏離了主人太久,便不再忠誠,想要呲牙又遮遮掩掩,所以他決定再推一把,因為這座天下有太多人忘記了太多事,所以需要有人用鮮血來警醒世人。

於是有內官攜道聖令去往貧妃巷:二皇子姬牧因禁足而心懷怨念,送宗人府思過。

至此,算是徹底斷了姬牧的生路。所以去傳達這道聖令的內官便死在了朱雀大街上。

死的莫名其妙,就如同一百年前第一個在朱雀大街丟了腦袋的衛戍軍修士一樣。

悶雷般的馬蹄聲響徹朱雀大街,全城開始戒嚴,城門緩緩落下,京都……封城了。

也就是這名內官被殺的同時,一輛從公主府離開的馬車趕在封城之前駛離了京都城。

車伕是一名錦衣老者,雙目神華內斂,顴骨高聳,蓄短鬚。他有個很奇怪的名字叫白車。

馬車不急不緩行駛在寬闊官道上,直到千里亭外與另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相遇,這輛馬車的車伕也有一個奇怪的名字,叫小鳥。

白車輕嘆一聲,揚鞭打馬遠去。

美貌婦人掩嘴嬌笑下車走入千里亭,一雙美眸盯著亭中高大男子上下掃視,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媚態。

男子哀嘆一聲,眼中蘊藏的星辰幻滅不定,一百年了,她還是沒變。

男子崔無涯,家中排行第七,姚老頭叫他崔老七,崔氏族人則稱他為七祖。

“他許諾了你什麼?”

崔氏七祖被美婦盯得莫名煩躁,率先開口。

美婦眼波流轉笑吟吟看著他,答案已經很明顯。

崔無涯眉宇間終於露出一抹怒色,怒視那座雄偉城池。

“好啦,好啦,逗你玩呢,不過許諾什麼不能告訴你,就像你崔氏得到的許諾也不僅僅是表上那麼簡單一樣呀。呵呵。”

美婦嬌笑順著崔無涯的目光望去,視野中一隊殺氣騰騰的騎軍在太尉黑夫的帶領下直撲千里亭。

騎軍前方還有數名守宮奴大袖飄搖,御風前行。

而距離千里亭外的地平線上同樣有崔王兩家的修士快速逼近,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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