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蝶翅振夢(9)(1 / 1)

加入書籤

風和光掀開簾幕,遙遙看見草原上盤坐石上的一襲青衣。

青衣草色,極易與草原融為一體,但他不知為何,卻能一眼看見。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在意她,她就好像他掌心中的一根刺,不動便似乎不存在於肉中,然只一動卻連心的刺痛。

他又回想起兩年前,自從託蒼山將銀票交給她,他便賭氣般不想知道她的任何訊息。那段時間他以謀略填滿他所有空閒,漸漸地,她就變成了他人生的過客,不過是雁過留影。

然而這影子卻不斷地追隨,甚至以他意想不到的姿態出現他面前時,那些淡漠了許久的情感剎時洶湧。

忽然,他有種錯覺,這個影子是屬於他的。

所以他不允許其他人傷害他的影子,他為她暗殺了曾經傷她的仇家,將她帶到身邊,放到自己眼皮下盯著。

然而事到如今,他卻感覺這個影子漸漸失控地覆蓋他整顆心。

他從沒有什麼注意想給予別人,但現在他卻很享受這樣靜靜看著她的背影。

她現在在想什麼?他忽然很想知道。

——

七日後。

拒霜騎著戰馬,邊行邊看著滿目的瘡痍,血色漫流似乎要將視線之內的雲都染作紅色。

就算這是夢的話,也未免太殘酷了些。

毫無疑問,隱國大敗齊國,在第八日的黃昏,投降書就已經輾轉幾手,交到風和光的手上。命運的軌跡竟與夢中的不一樣了,想來是她在風和光身邊的緣故吧,加快了程序。然而拒霜並無喜悅,反隱隱有不安之感。

營帳內,拒霜與風和光的一眾謀士安座在下。勝利的果實,近在眼前,將士們皆滿面喜悅。拒霜並沒有與人群寒暄,只是默默看著不遠處的風和光,他面上並無喜色,看著投降書劍眉微蹙。

“白行知自願成為隱國的附屬國,並願將白袂公主嫁與本殿。”風和光看著臺下眾位,冷聲言道。

聞言,謀士們便開始左一言右一句地衡量利弊。

拒霜垂眸暗下思索,白行知到底還是狡猾的,無論是否出自真心,這投降都爭取了迴環的時間。而且雖說白袂公主對風和光存著愛慕之心,但國仇家恨前,也不知是否會另有所圖。

謀士們眾說紛紜,左不過兩派,接受條件或是不接受條件繼續打仗。

“凌霜公子,你以為如何?”風和光聲音倏忽傳來,十分突兀。拒霜沒料到他會過問她,怔愣地看向他,仍是疑惑,他以往從不問自己的意見的。

只一瞬,她起身恭敬回話,“回殿下,據凌霜所知,三國盛會時,白袂公主便表現過對殿下的傾心之意。白行知應是想以白袂公主掣肘您,但白袂公主未必與他是一條心的。無論白袂公主的立場如何,殿下都完全可以反利用之,故凌霜認為,白袂公主應娶。”

拒霜淡然作揖回道,毫無波瀾。

但她心中卻難自騙,難過的情緒如泉湧一般,她不想他娶白袂。可自己又有什麼身份去讓他不娶呢?以他雷霆般的殺伐決斷,若不想娶,根本不會讓謀士替他決定。如今百姓不能安居樂業,周遭俱是馬革裹屍,他作為一個明智的主帥自然明白是時候停止了。在踏進這個帷帳後,拒霜便知道,他只是需要他的謀士們說出理由罷了。

“你真的這樣認為嗎?”風和光眼神冷若寒冰,如鷹隼般盯著那一襲青衣。

“是,為了百姓也為了殿下的大業,殿下應如此。”

——

七月末,隱國接受齊國降約,讓太子風和光娶白袂公主為側妃。

八月十五中秋,正月圓。

齊國白袂公主與隱國太子風和光大婚,隱國皇宮一片紅綢錦帶,喜慶非凡。

月上柳梢頭,晚宴開席。

光景似乎未曾改變,一如那一年三國盛會,只是人事早已全非。

拒霜本無資格參與婚宴,但風和光卻點名安排她參加婚禮,還要隨他一起就席,一起敬酒。

師傅,你是覺得我的心還不夠痛是嗎?真是太殘忍了。

風和光是什麼意思呢?拒霜已經不想再猜了。她回想起自己的任務,還有夢外仍生死未卜的師傅,忽然陷入了深深的無助感。

零說過,風和光的身體裡是墨離遷的靈魂,她忽然發現,如果沒有現世的那些記憶,自己的師傅根本不會喜歡她。每每想到這一點,她都分外沮喪,偏偏,唯一她無法編排的就是愛情。現在還走到了如此地步,眼睜睜看著他成婚,心如刀絞。

“木霜霜,你走神了。”耳畔響起風和光清朗的聲音。

“殿下,非常抱歉。”拒霜回過神來,面上重新擺出十二分的笑容迎來送往。

風和光輕皺劍眉,示意她跟緊自己。

今日的他分外好看。拒霜從前只看過他穿錦白與墨色,從未見過他紅衣俊朗的模樣。拒霜心中默默刻畫,只覺得他比浮於野上仙還要耀眼。

宴席推進,風和光喝了很多酒,面色帶著些許潮紅,目光漸漸也沒有平日看她那種冰冷的樣子。

他笑得真好看,真想把他藏起來。

拒霜也喝了許多酒,醉醺醺的,目光卻仍不捨從風和光身上離開。

白行知忽然自桌邊起身,端起一斛酒,向她們的方向走來,拒霜本以為他是來找風和光,卻沒想到他是來找自己的。

“凌霜公子安好,在下久聞公子聲名,今日得此一見,不若飲盡一杯?”白行知文質彬彬的一副君子模樣。

“行知太子今日嫁妹,凌霜自當與殿下飲盡此杯。”拒霜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眼前人卻並未有離開之意,反而靠她更近,在她耳邊低語。

“六公主,真是好心胸好手段啊。”

“殿下醉了,錯認人了。”

“怪不得當初不願意嫁我,原來早就看上了風和光,為他奔波做妾啊。呵呵,六公主,你真是賤啊。”白行知的毒語如蛇吐信般,滲著寒意。

拒霜冷笑,那前世的恨又忽然蔓延開來,她感到整顆心都在戰慄。她在心中默默深呼吸,將那瀰漫的恨意都吞下。

她輕攏手掌,附在白行知的耳邊,“賤?哪夠你賤?我主稱王你為寇,連自己的妹妹都無法保全。白行知,你還有臉活著?不如重新投胎吧。”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