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意外環生2（1 / 1）
直到手術結束，她才找回一點正常的知覺。
可是“植物人”這三個字，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怎麼也無法相信叔叔死了，母親變成植物人，可能是刺激過大，她暈了過去。
等醒來已是躺在病床上，眼前是個年齡偏大的女醫生，見她終於醒過來了，女醫生首先就道了幾句恭喜。
“懷孕了一定要注意身體，再加上你本身體質就很脆弱，這才一個多月，更應該要小心才是，我等會給你再開點藥……”
“你是說我……懷孕了？”安心難以置信。
“對啊，孩子都一個多月了，正是危險期，以後千萬不要這麼激動，對身體和孩子都不好。”想到這個女孩剛剛才經歷家人的離別，醫生又說了幾句讓她一定要養好身體。
只是此時她已經聽不到任何的聲音，腦子裡全部都是混亂的，好像有滔天駭浪在腦袋裡撞擊著她，頭疼欲裂。
事情一件件浮現在眼前，哥的腿到後面有可能截肢，叔叔被推進太平間，媽變成不會說話的植物人……
才兩天的時間，怎麼會在一個家庭同時發生這麼多不幸？
安心忽然發了瘋的飛快往外跑。
她不敢想象哥知道嫂子跑了之後，又接連叔叔去世的打擊會變成什麼樣，看到趙光耀好好躺在床上，她終於鬆了口氣。
平復了呼吸，這才走進去，“哥，你沒事吧？”
趙光耀搖搖頭，讓她坐下。
她從來沒覺得一句話能這麼艱難，困難到根本就說不出口，可她還是不得不問，“哥，叔叔他……”
“我知道。”趙光耀沒有一點傷心，反而很平靜。
這種平靜並不好，相反讓人心底發怵，像是已經看透凡間事，已經不再留戀任何東西，也沒有什麼是他想要或是想去爭取。
不是平靜，是絕望的深淵。
“逝者已逝，我沒事，不過涵涵麻煩你了。”趙光耀望著窗外，臉上竟流露出一絲笑容。
“安心，外面太陽真好，你能推我到那邊曬曬太陽嗎？”趙光耀在徵求她的同意。
安心去旁邊找來輪椅，把他扶上去，再推到他說的位置，又一次看到他淺淺的笑。
不正常，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總覺得現在這樣平靜的表面有什麼東西伏擊在背後，對此蠢蠢欲動，等著所有人都卸下防備，就會撲過來猛烈攻擊。
“安心啊，今天真暖和。”趙光耀的話讓她暫時放下疑慮，跟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這樣的天氣播種肯定很好，昨天那些草肯定也曬乾了，當做肥料再好不過，這季節種點菜也不至於荒廢了田……”
趙光耀一直說著毫無邊際的話，她想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雖然是接二連三的打擊，但哥還有涵涵，不會像她想的那麼脆弱。
可是她想不到的是，人被逼到一個境地，真的會做出讓人無法挽留的事情，人心是堅不可摧的，但同時又是不堪一擊的。
“安心，涵涵後面都要麻煩你了，都是哥沒用，不然也不至於讓你辛苦。”趙光耀一直都有很強的自尊心，以往家裡再怎麼困難，他也不會麻煩一點別人。
可現在的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來，又怎麼說女兒？
他不可憐，女兒才是最可憐的。
他再活下去，以後連累的只會更多人，他自己的腿再清楚不過了，明明就長在他身上，可是不管再怎麼捶，再怎麼打都沒有一點感覺。
是麻木的。
就像他的心，千瘡百孔得沒了任何知覺。
這樣的他活下去也是一種拖累，而他並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不然他餘下的一輩子都會活在痛苦之中，如同行屍走肉，不如早點了結，他還沒那麼討厭自己。
“涵涵這丫頭不挑食，就是太喜歡吃零食，雖然你是姑姑，但也不能太慣著她，別給她吃太多零食，特別是甜食，她這個時候最容易長蛀牙，還有吃飯也別給她死吃，小孩子吃東西總沒個量的，自己吃飽了也不知道，以前我跟你嫂子還因為這事上了好幾次醫院，前段時間哥還想把人家的地包下來種了，現在想想幸好沒那麼做。”
他連腿都沒用了，還能做什麼？
安心聽了難受，岔開話題，“哥，我一定會讓你的腿好起來的。”
趙光耀是釋懷的拍拍她，“其實能不能治好，我應經不在乎了。”
怎麼可能不在乎呢？
只是人到了絕望，自然不會在乎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樣悲觀的哥哥是她從未見到的，可她又不敢隨便去勸他，雖然說的話像是放棄，可他的眼睛裡卻有著打不倒的堅定。
她想哥哥這麼說也是想寬慰她吧，實際上他還是很想回到能重新站起來的生活。
“幫我把家裡的地賣了，還有我之前住的那個屋子裡有個木匣子，裡面存了些錢，市裡的學費太貴，還是把涵涵轉到鄉下去吧，這樣這些錢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哥，你說什麼呢？”安心聽出來了。
這是把她當外人了。
“我可以照顧涵涵，而且為什麼非要整的好像你馬上就不在了，涵涵我先幫你照顧，等你好了再來有什麼關係？”
趙光耀摸摸她的腦袋，“謝謝你，妹妹。”
安心鼻頭髮酸，“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什麼好謝的？”
“對，以後你就辛苦點，涵涵就交給你了。”趙光耀放下手問，“安心，能幫哥去倒點熱水喝嗎？”
安心正要起身，就被趙光耀抱了個滿懷。
溫暖的懷抱讓她不想離開，她也回以他緊緊的擁抱，趙光耀按了按她的腦袋，笑著說：“好久沒這樣抱著你，真的是長大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你這麼可愛又這麼懂事，一定會很幸福的。”
安心窩在他肩上，儘管能感受到熱度，可還是覺得這一切很虛幻。
“我們都會幸福的。”她說。
趙光耀一僵，慢慢鬆開她，露出一抹笑，“快去吧。”
房間裡沒有熱水，要去外面倒，她剛走到外面就覺得哪裡不對勁，越想越不對，水也沒接就往回跑。
她看到哥坐在窗臺上，陽光籠罩在他身上，好像一滴露珠，隨時都能被蒸發掉。
趙光耀聽到身後的動靜，回頭朝她一笑，“安心，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