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夢入太虛被拒天門外,一夜病重戰火逼家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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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寶泉躺在床上,感覺頭暈目眩,身體好像個正在旋轉的陀螺一般,越轉越快。

也不知怎麼竟昏昏沉沉睡過去,做了個怪夢。

夢裡他見到一個穿著道袍,慈眉善目的老者朝他招手,他竟不知為何,想都不想的跟上老者。老者也不搭話,身體挺得筆直地朝前走。

兩人一前一後約摸走出三里路,周圍景色在不斷變化著:似能將人吸入黑暗中的墨海、如操勞農婦的手掌般皸裂的土地、血液蠕動似地下岩漿的屍山……

每一場景都讓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可他竟沒有絲毫害怕,大腦裡渾渾噩噩的,只是跟著老者不停的走著。他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那老者的腳連地都沒挨著過,也壓根沒注意自己的腳正懸浮在地面上。

驀然間,前方出現一座千仞大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老者停步,林寶泉也跟著停步。

老者仰頭望著大山,也沒見到雙手袖袍怎麼揮舞,忽然間地動山搖,轟隆隆天地變色,面前的大山咔嚓嚓從中間裂開一道縫,從縫裡透出萬丈金光來。金光照到林寶泉身上,林寶泉頓感渾身說不出的舒坦與輕鬆。

“天門開了,快隨老夫進去!”

這是老者一路上第一次開口說話,他的聲音蒼茫縹緲,充斥於天地,不似人能發出的聲音。

林寶泉不由自主的跟著他走,不知為何,他此刻變得無慾無求,自在安然,無痛亦無苦,無悲也無喜。渾身輕如雁羽,飄飄蕩蕩,如沐春風裡。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輕鬆與空靈,脫離怨憎會愛別離之苦。沐浴在金光中,有如脫胎換骨之神效,他眼看著自己的手變得璀璨奪目,似與周圍的金色融為一體,忽然他覺得自己在漸漸長高,不是飄起,而是真的在增長,眼看著自己的身體長到天門的一半了。

此刻,老者已經走進天門,笑盈盈地看著他,還差一步,他也跟老者一樣,會邁進門裡。

正在這時,一個空靈悠遠的聲音從天門的裡面傳來:

“你的使命未完成,不可入天門,回去吧!”

一股颶風襲來,打在他變得半透明的身體上,痛入骨髓,使他不敢再上前。

颶風中轟的一聲,天門從兩旁合上。眨眼的功夫,兩道門合攏,又變成一座千仞大山。而林寶泉在天門合攏的一剎那,像洩了氣的氣球一般,滴溜溜的縮回到正常大小。

隨著天門徹底關閉,颶風也驀地消失。

“為何關天門?為何不許我入天門?”

林寶泉急得大喊,可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帶他來的老者已經走進天門裡,不再出現,只留下他一人孤零零地面對千仞大山。

林寶泉此刻離大山已十分近了,他急走幾步,趴到大山的腳下,盯著剛剛大山裂開的地方努力尋找裂隙,想從那罅隙扒開山門,重新讓天門大開。

可當他的手觸碰到大山時,大山卻像幻影一般蕩起千萬層的漣漪,之後便如海市蜃樓一般隱匿不見。

林寶泉驚疑未定,忽然地動山搖,天地倒轉,林寶泉一個不穩,頭朝下倒栽下去。

林寶泉大喊一聲:“我命休矣!”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地面忽然又旋轉起來。

……

睜開眼睛,林寶泉發現自己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床頭一盞昏暗的油燈,枕下一摸,槍還在。

原來是大夢一場,林寶泉舒了口氣,忽然喉頭湧動,他趕緊下床找痰盂。

直到吐的胃裡只有酸水後方停下,頭又忽然疼得想撞牆。

林寶泉暈暈乎乎的,好似剛打過麻藥的病人,頭腦不甚清楚,他坐在床上穿鞋,起來時只覺得桌子在晃,油燈也要跌落到地上去,眼前發黑,地上的木板縫都在左右跳舞。

“大哥,你咋了,這是喝多了?我還從來沒見你多過呢!”

大鰲進來給林寶泉打了盆熱水放到臉盆架上,看見他貓著腰站在床邊亂摸。

“你扎(咋)沒軸(走)?”

林寶泉話一開口,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舌頭怎麼都捋不直了?

大鰲將毛巾浸到臉盆裡投了投,擰乾後遞給林寶泉:“大哥還在這,我怎麼能走,家裡就我一個,我回去也沒啥意思。幸好我留下了,外面那些個小子沒一個會來事兒的,也不知道給你打盆熱水。”

林寶泉捂住頭,不停地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

“錢誠這摳搜的傢伙,是不是又買了假酒?大哥你以後可別跟他喝了。”

大鰲嘟囔著,見他不搭話,默默將林寶泉吐滿的痰盂拿出去,也不嫌氣味嗆鼻。在他將門關上前,說了一句:

“我去給大哥沏杯茶來。”

林寶泉只覺得頭重腳輕,他又一頭栽到枕頭上,閉目養神起來。

大鰲端著茶水再回來時,他已經呼嚕震天響了。大鰲搖搖頭,便把茶水放在桌上,替他把被子蓋上後,又輕手輕腳的走出去。

第二天早上大鰲再來時,發現每日起早看報的大哥竟然仍在呼呼大睡,不禁困惑不已。他連推了林寶泉兩把,才把他喚醒。

一聽說已經上午九點了,林寶泉也是一臉懵,趕緊爬起來,可是起的太急,腦袋又是一陣眩暈。

真是貪杯誤事!

林寶泉心裡懊悔不已。

渾渾噩噩的擦了把臉,用昨晚大鰲沏的隔夜茶漱了口水,便趕緊披上衣服去廳堂議事。

“大哥,日本人昨晚圍困了雙城堡。”

“大哥,雙城堡的有錢人撤走了一大半,有一小部分沒走的,聽說也當了漢奸,雙城堡混進了不少日本特高課,否則也不能這麼快包圍雙城堡。”

“這幫漢奸走狗!”

林寶泉大罵,忽然胸口一陣淤堵,他有些上不來氣,劇烈地咳嗽起來,他用手捂住,咳了半天方止。

大鰲說道:“可他們不認為自己是漢奸,大言不慚的說是在為滿洲國效忠。”

“不過是一群亂臣賊子在顛倒黑白罷了!”

林寶泉一邊咳著一邊說道。

他有些虛,不過坐了一刻鐘的時間,額頭上卻滲出一圈細密的汗珠。

眾人憂心地看著他:“大哥,你連日來操勞過甚,應該多注意休息啊!”

林寶泉擺了擺手:“無妨。”

大鰲撇嘴道:“你們這幫人,就會用嘴關心,沒人想著給大哥帶點吃的。”

大鰲這麼一說,眾人恍然大悟,一時廳堂裡亂亂哄哄,紛紛搶著要去給林寶泉買早餐。

“行了,李成,你去吧!大哥最喜歡林家巷子裡的張包鋪家的排骨肉豆角餡的包子,多買幾個。”

李成答應一聲忙不迭的出去了。

“我看是你饞排骨肉包了吧?”

林寶泉斜了大鰲一眼,如今日本人越來越近,他哪有心思吃什麼肉包子呢!

“現在吉林那邊的抗日武裝轉移到了雙城堡,跟著守衛雙城堡的秦鎮長一起抗日。”

大鰲撓了撓頭,繼續說道。

薩哈連是座沒有城牆和護城河的城市,它自誕生起就是個開放性的城市,無論是本地的滿人、闖關東來的漢人、翻山越嶺而來的朝鮮人還是從歐洲坐著穿越西伯利亞的火車移民過來的蘇聯人、猶太人、白俄人,這座城市通通都包容得下。

在這座城市裡,不僅是南北文化的融合,更是中西方文化民俗的互相滲透。

在這裡,***教和天主教可以並存而不起紛爭;這裡的人也不會因為主食是米飯饅頭還是麵包三明治而爭執。

這樣的城,根本不需要建城牆。

正因為這樣,這座城才從在短短的二三十年間,由一個小漁村逐漸變成遠東最繁華的城市之一,讓幾十萬的外國人心甘情願背井離鄉來到這裡生活,把這裡當成樂土。

也正因為這樣,日本人才把這裡當成一塊非吃下不可的乳酪,簡直是吃不好睡不著,為薩哈連消得人憔悴。

日本人想要佔領薩哈連,首先就得攻下雙城堡和呼縣這兩大門戶。

所以,雙城堡的保衛戰便極為重要。

正聊著,尤金派人來見林寶泉,並送來一箱大洋和一封信。

信上說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不想發生在小兒子身上的事情再次發生,只能趁日本人還沒打進來之前先撤了。他十分感謝林寶泉幾次對他的出手相助,稱林寶泉為他在薩哈連三十年裡交到的真朋友。最後為了表達謝意,送給他在中國最親愛的朋友一箱大洋,希望未來山高水長,再會有期,云云。

“這老小子也忒不地道了!我們在這拼死拼活的為他討公道找真相,他倒好,都不知一聲就跑了!”

讀完信,林寶泉倒沒說什麼,大鰲先就炸了。

林寶泉咳嗽了幾聲,低聲訓斥道:“哎,尤金先生也是有苦衷的,不可胡亂評判。”

他又對著尤金派來的人說道:“尤金先生什麼時候離開?”

“今天下午。”

林寶泉沉默了片刻,說道:“時間倉促,寶泉實在脫不開身,麻煩回去跟尤金先生說,我就不去送他了。這個你拿回去,既然事情沒查出來,無功不受祿,寶泉不敢收下。”

那人不敢帶回去,扭身跑了。

“你怎麼不叫人攔著?”

林寶泉仍舊感覺頭重腳輕,沒有馬上站起來,見竟無人阻攔,這才埋怨起一旁的大鰲。

“大哥,咱們也不是沒查出來,只不過沒有掌握到關鍵證據罷了。咱們兄弟們出了這麼多力,他給錢也是應該的嘛!”

大鰲說完這番話,林寶泉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見他們都是一副理當如此的樣子,他眉頭蹙到一起,對眾人承諾道:

“這段時間大家辛苦,我都是看在眼裡了,大夥兒的辛苦不會白費,我一會兒會讓大鰲把錢給大家都發下去,不會苛待大夥兒的。”

眾人臉上都露出隱藏不住的喜色,七嘴八舌的說著感謝、大哥仁義等等阿諛奉承的場面話。

林寶泉耳朵早聽出繭子來了,對這些不甚在意,只是心裡決定在尤金走之前一定要把這一箱大洋還回去。

計劃沒有變化快,還沒到下午,又出了一件事:有人看見秋田在呼縣出現。

現在雙城堡已經被圍困,下一個就該輪到呼縣。這時候秋田跑到呼縣去,不用想,一定是煽動投降。

這段時間調查下來,林寶泉懷疑秋田就是日本特高課的人。秋田在薩哈連這些年裡明面上的生意沒見他做過多少,可是在商界、政界乃至軍界都能插上幾槓子。每次有大事發生的地方,都有秋田的身影。

“不能讓這個老王八得逞!”

林寶泉急得跺腳,一激動起來又猛烈地咳嗽。

“咳咳……快,大鰲,幫我把馬……咳咳……牽出來……咳……”

大鰲將痰盂端過來,邊拍著背幫他將痰咳出來邊說著玩笑:

“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過去就行了。你昨晚喝完酒睡覺的時候可能是著涼了,你就別去了,一會兒吃點藥睡一覺。等你睡醒了,秋田那老王八也被我燉好了,給你端過來喝湯補身子!”

寶泉咳出一口濃痰後才覺得好些,兩塊凸出的顴骨上也浮出晚霞般的紅暈,他有些有氣無力地說道:

“不要輕敵,之前好幾次都被他給跑了。”

“明白!大哥,你就別去了,先好好養著,現在正是內憂外患的時候,這時候你可不能倒下啊!”

大鰲說的話不無道理,林寶泉也不再勉強。

“也罷,你是個膽大心細的,萬事小心。能抓到就抓,實在不行就撤回來,別讓兄弟們冒險。”

“嗯吶,你就瞧好吧!”

大鰲走後,林寶泉略坐了坐,覺得好些才緩緩起身,剛剛他覺得兩條腿重的像灌了鉛一般,腦袋也脹得疼,深知以現在的狀況,根本胯不到馬背上去。

他只當是昨天貪杯喝多了,天氣又冷,無意中著涼。

想到一會兒尤金就要離開薩哈連,他趕緊翻出一顆早年間他在山上挖出的百年老山參,帶著尤金送來的那箱大洋出門往摩登飯店去。

可惜他還是晚了一步,尤金已經走了。林寶泉詢問後才知:尤金在三天前將匯聚他半生心血的摩登飯店及珠寶店登報售賣,昨天就有個神秘人以五十萬大洋的價格打包買下。

看來尤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回來,說什麼後會有期,這都是場面話。想不到這個洋人在中國生活久了,連這種分別的客套話都學得爐火純青。

人走茶涼,看著冷冷清清的遠東第一豪華飯店摩登飯店門可羅雀的門口,林寶泉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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