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皇帳盛宴(1 / 1)
午後,隋軍大營漸漸熱鬧起來,啟民可汗攜阿史那王族子嗣和眾多的部落貴族到來,鐵勒族契苾部首領,也是如今歸順東突厥治下的鐵勒可汗契苾歌楞率領麾下勇士而來。
接著,便是草原另一大部族,薛延陀的乙失缽可汗率人到來。
這樣,廣袤的漠北草原上的三大勢力就到齊了。
漠北雖然歸於突厥王庭治下,但是鐵勒部和薛延陀部的勢力同樣龐大,他們盤踞北方高原之上,連北海(貝加爾湖)都是他們的牧場。
薛延陀本是鐵勒一支,大業初年,為反抗殘暴的西突厥泥厥處羅可汗,鐵勒公推契苾部首領契苾歌楞和薛延陀部首領乙失缽,率領鐵勒族人起兵,並且得到啟民可汗和大隋的支援。
鐵勒族人打敗泥厥處羅可汗,率領部族東遷進入啟民可汗的統轄地,自此歸於東突厥治下。
鐵勒勇士的戰鬥力不在突厥人之下,只是受限於部族人口較少,所以總體實力不如突厥人。
此次鐵勒人作亂,就是由留在西突厥境內的僕骨、同羅兩部引起,暗中勾結東遷的韋紇﹑拔也古﹑覆羅三部。
只可惜鐵勒族中實力最強大的契苾﹑烏護﹑紇骨三部沒有跟著一起作亂,亂軍被突厥和鐵勒聯軍擊敗,翻過金山逃亡西面,韋紇﹑拔也古﹑覆羅三部遭到了啟民可汗的嚴厲處罰。
如果算上薛延陀,這就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鐵勒九姓諸部,後突厥時代蒙古高原上的統治者。
如今,他們得到大隋皇帝的邀請,南下突厥王庭面見大隋天子,共同為聖人可汗所慶賀。
西域諸國受轄於西突厥和吐谷渾,此次僅有高昌新王麴(qu)伯雅率領使團親自前來朝拜大隋皇帝。
泥厥處羅可汗不允許西域諸國派遣使者東行朝見大隋皇帝,自己倒是派遣了一個龐大使團,由達頭可汗之孫、掌管碎葉川一帶的小可汗阿史那乙毗率領。
乙毗是西突厥貴族中親大隋一派,與長孫晟和吏部侍郎裴矩等人交好,也算是大隋朝廷的老朋友。
遼東方面,奚族首領偰比利、霫族首領須卜坨林、南室韋首領突涅刺、契丹汗隆古泰都有幸受到邀請,一同前來朝見大隋皇帝。
高麗則還是由淵太祚作為使臣代表,率領高麗使團前來。
至此,大隋王朝周邊藩屬國或者大小胡族部落基本算是全部到齊,就算無法及時趕到的,都提前派人送來禮物,共同為大隋天子,新一任的聖人可汗所慶。
可以容納三四千人的皇帳像個可以移動的城池一樣龐大,陸陸續續抵達的使團進入其中,加上諸多大隋官員兵將,竟然絲毫不覺得擁擠。
李元愷第一次見到如此龐大的皇帳時,也是震驚得說不出來話,不得不為大隋工匠的高超技藝感到欽佩,同時也驚歎於大隋第一工程設計專家宇文愷的奇思妙想。
皇帳外圍的防禦由左右翊衛負責,左翊衛負責西面一半,右翊衛負責東面一半,皇帳內的安全則有左右御衛挑選精兵強將負責,具體到天子御前和各位皇親貴戚的貼身禁衛,則由左右備身府的高手充當。
此刻,李元愷身穿一身華麗鎧甲,腰懸儀刀,率領二十名左翊衛兵士守衛在皇帳一面一處入口。
像這樣的入口,整座皇帳有二十處,左右翊衛各看守十處入口,剛好由十名武侯常侍帶隊執行。
這十名武侯常侍和他們率領的兵士,武藝高低強弱倒還是其次,關鍵是要高大魁梧精神勁頭十足,不能有損大隋軍威。
李元愷也很榮幸地成為了其中一名裝飾品,他甚至都沒見到宇文述,就被直接安排了這項任務。
大將軍有令,總不能拒絕,李元愷也只好暫時充當起城門郎,腰桿挺直目不斜視地守衛在皇帳營門前。
不知是不是宇文述有意安排,李元愷看守的這處入口,是西面一個主要通道,許多朝臣和官員都要從此進入大帳。
很快,皇帳內賓客越來越多,嘈雜喧囂,一眾大隋朝臣也開始相伴入場。
從中原和江南等地帶來的雜耍藝人和歌舞表演已經開始,皇帳內傳來一陣陣驚呼,那些從未去過南方漢人土地的草原貴族,紛紛發出驚歎之聲。
高熲和宇文弼幾位老臣一邊輕聲交談一邊從行殿方向趕來,見到帳門口守衛的李元愷時,高熲愣了下,沒有多言,只是朝他微微一點頭,然後就和一眾老臣與他擦肩而過。
南大營而來的公卿貴戚也大多從西面入口進入皇帳,人群中李元愷見到了李淵率領的李閥之人,他和李建成微微頷首致意後,便將目光看朝前方,沒有在意李淵略微陰沉的臉色。
“喲,瞧瞧,這不是李武侯嗎?”
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簇擁著齊王楊暕到來,見到了李元愷,他們徑直往這處入口湧來。
楊暕身後站著一位瘦高個身穿道袍的男子,瘦削的臉上風輕雲淡,雙目漠然好似看透世事一般空洞,正是近來逐漸在朝堂嶄露頭角的方士安伽陀。
安伽陀得楊暕舉薦進入內宮,又成功卜算了天子聖駕南巡的時間,傳聞他一手卦算玄妙無雙,直追當年的章仇太翼,受到眾多重臣貴戚的追捧,也算是洛陽城裡的新晉熱門人物。
宇文化及一臉輕佻冷笑,伸手在李元愷胸前的鋥亮薄甲上拍了拍,戲謔笑道:“不說其他,最起碼穿上這身左翊衛的儀甲,倒是的確有那麼幾分邊關悍將的氣勢,拿來充門面看守大門最合適不過!有李武侯守衛皇帳營門,也算是人盡其才呀!”
宇文智及也附和著嘲笑道:“御前禁軍可不是好呆的地方,李武侯要學的地方還有很多,就先從值守帳門開始吧!”
李元愷臉色平靜目不斜視,對宇文倆兄弟的諷刺毫無反應。
齊王楊暕重新打量一眼李元愷,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高熲的人,就可以不把本王放在眼裡?”
李元愷退後一步微微躬身揖禮,平靜地道:“殿下誤會了,卑職絕無和殿下作對的意思!”
“哼~”楊暕咬牙低聲道:“本王知道高熲他們把你從遼東弄來想幹什麼!告訴你,高熲不讓本王好過,本王也不會讓他好過!”
李元愷飛快地皺了下眉頭,站直身子淡淡地道:“卑職調令是陛下親自所下,與他人無關!殿下如果對卑職的任命有什麼異議,可以去找陛下傾訴!”
“你~!”楊暕陰冷的目光一怒,一把揪住李元愷胸前紅襟,惡狠狠地怒視他。
這一幕剛好被進入皇帳內的李淵和李世民所見,父子相視一眼沒有多話,依照位次座序去找各自的位置。
“陛下駕到!”
正待楊暕要怒叱李元愷的時候,馮良尖細的高呼聲傳來,一頂顯眼鮮亮的黃羅蓋傘朝皇帳而來,大批左右御衛和左右備身府的禁衛趕來分列兩邊,天子將從皇帳北面的御口進入。
所有守衛在皇帳外側的左右翊衛將士同一時間單膝跪地迎駕,楊暕哪裡還顧得上找李元愷麻煩,急忙和宇文倆兄弟匆匆小跑過去迎駕。
天子楊廣身著龍袍頭戴十二珠皮弁,笑呵呵地在馮良的攙扶下走下鑾駕,帶著蕭皇后和元德太子所留的三個小皇孫,從北面御口進入皇帳之內。
楊暕似乎得到天子允許隨行,臉上笑開了花,屁顛屁顛地跟在最後。
宇文化及倆兄弟也顧不得理會李元愷,匆匆從他身旁跑進皇帳,準備迎候天子。
李元愷單膝跪地稍稍偏頭側目,只見不遠處天子身後一行人中,隱約見到一個一身白色長袍手執拂塵的白鬚老者,步履沉穩跟在天子身後進了皇帳。
“師父......”李元愷身子顫了顫,時隔三年多,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恩師,雖然只是遠遠一瞥,但還是在心中無可抑制地激動起來。
皇帳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的“吾皇萬歲”之聲聽得人心潮澎湃,所有守衛在皇帳四周的大隋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
他們有幸共同見證了大隋天子,漢人皇帝威臨草原的重大歷史時刻。
盛大的大朝會正式開始,左右翊衛將士站起身,繼續執行守衛任務。
李元愷眼睛微眯凝視前方,握緊腰間儀刀。
他沒有為此刻的自己還沒有資格進入皇帳參與大朝會而感到失落,他只是想迫不及待地見到恩師。
“師父......等著我!很快,我就能堂堂正正站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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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帳內,天子楊廣依照草原禮節一一和啟民可汗、契苾歌楞、乙失缽三大草原巨頭會面,然後接受高麗國淵太祚使團、西突厥阿史那乙毗使團的朝拜,最後接見的,是遼東幾大胡族首領。
這些胡族首領還沒有單獨覲見大隋皇帝的資格,他們雖然早早就來到了突厥王庭,但一直見不到大隋皇帝,此刻正式拜見,一個個都激動不已,跪在天子面前虔誠地表達忠貞之情。
當然,光是五十萬大軍陳兵草原,也足以讓大隋周邊任何一方勢力感到震驚惶恐。
遼東胡族首領見到一望無際的隋軍大營,再看看觀風行殿和皇帳兩大神物,就算沒有去過中原腹地,也知道南朝的繁盛遠超他們的想象,大隋這頭龐然大物絕對不是他們招惹得起的。
天子安排啟民可汗染干坐在自己的左首第一位,除了天子身邊的蕭皇后和三位小皇孫,就屬染干距離天子最近,位於一眾諸侯王之上,可把染干感動了一把,連飲三大盞酒來表示自己的感激恭順之情。
這也是楊廣為了表示對突厥的格外禮遇恩待,這樣一來,染干的幾個兒子臉上的神情都好看了不少。
葉護咄吉、達爾罕俟利弗和咄苾設,還有幾個權位往下排的突厥王族子弟,都和大隋諸多王爵子弟處於同等地位。
染干曾經在大興城住過一段時間,漢話說得非常流利,甚至還帶著幾分關中口音,楊廣與他交流起來毫無障礙,甚至還能在其他部族首領上前朝拜時,為天子充當翻譯。
楊廣興致勃勃地和染干談笑說話,馮良在一旁忙著斟酒伺候,蕭皇后則在旁邊照顧三位小皇孫。
偌大的皇帳匯聚各方權勢人物,濟濟一堂,中間空地有美妙的歌舞樂曲和各種民俗表演,人頭攢動氣氛熱切鬨鬧,位次越靠近中間,就表明身份地位越是顯赫高貴。
左右御衛和左右備身府挑選出來的精兵強將披甲執刃每隔五步侍立一人,緊靠著皇帳四周佈置,天子御座後設立一道屏風,屏風後站立兩排武藝高強的內宮禁衛,可以保證任何意外發生時,天子都能得到最嚴密的保衛。
前排稍微靠後些的位置上,長孫無忌和父親長孫晟同坐一案,再往後些不遠處就是李閥之人。
長孫無忌心不在焉地杵著腦袋觀看歌舞表演,忽地像是想起來什麼,坐直身子伸長脖子往皇帳四周望去,看了一圈又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長孫晟久病在身無法多飲酒,早早備了些藥茶倒上,見到兒子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無忌,你是在找左翊衛的那位朋友嗎?”
長孫無忌點點頭小聲道:“那個傢伙應該也會參加今日的守衛任務吧?怎麼見不到他?”
長孫晟輕笑道:“左翊衛今日負責的是皇帳外圍,不會在這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噢~~”長孫無忌撓撓頭,咧嘴朝父親笑了笑,卻是難掩眼中的鬱悶之色。
長孫晟掩嘴低聲咳嗽兩聲,臉上浮現明顯的病態紅斑,緩了口氣才饒有興趣地道:“你昨晚和他在一起?看來,你們的確很投緣!”
長孫無忌有些扭捏地笑了笑,忽地又有些緊張地道:“父親,你不會反對我們交往吧?他......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寒門子弟!”
長孫晟喝著藥茶,淡笑著搖頭:“怎麼會,你知道為父一向不以門第高低視人!況且,你那位小友,可不是普通的寒門子弟,今後這朝堂,說不定會很快出現他的身影!”
長孫無忌眨眨眼,鄙夷地嗤笑道:“那傢伙五大三粗除了打架沒啥本事~~唔......不過為人倒還不錯,挺講義氣,待人也挺實誠!不過父親,那傢伙打打仗或許還行,把他放在朝堂上,還不得鬧翻天!”
長孫無忌本想嘲笑幾句,可惜見父親一臉淡然沒有說笑的意思,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趕緊端起酒水飲了口掩飾尷尬。
長孫胖子心中暗暗鬱悶,雖說他總是嘲笑李元愷粗魯莽撞,但說實話還是挺羨慕他現在能出任左翊衛武侯常侍,雖說品級不高,但好歹也算是出仕了。
不像自己,至今都還只能呆在國子監讀書。
“慘了慘了,可惡的李丑牛如果再立新功,這官職豈不是要一升再升?可憐我長孫大才子滿肚子學問,卻是一介白丁!這叫我今後在那可惡的傢伙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唉~~~混蛋李元愷,這傢伙咋總能走狗屎運呢?氣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