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公主相求(1 / 1)

加入書籤

一連數日,李元愷和師父章仇太翼同居一帳,同塌而眠,彷彿有著說不完的話。

其間老頭還不忘指點李元愷的武藝,將他這些年練功出現的一些小問題解決。

師徒二人彷彿回到了那些年武功縣夜半習武的日子,讓李元愷感覺到久違的無憂無慮的歡樂。

這一日一早,帳中獨留下李元愷一人,老頭昨夜離開回了行殿,聽說今日陛下要召開一場重要朝會,五品以上文武官員才有資格參加。

不過這次卻沒有小黃門來提前通知李元愷破格入朝,他也樂得清閒,反正也不用去左翊衛報道。

慢吞吞地收拾洗漱一番,李元愷一邊嚼著點心,一邊拿起本《左傳》準備好好研讀一下,這次與師父重逢,對於自己的武藝進展方面老頭倒是挺滿意的,唯一叮囑的就是讓他閒暇之時多讀讀書。

剛沒看一會,一個女子聲音忽地在營帳外響起。

“請問李武侯可在帳中?”

李元愷愣了下,忙放下書本起身朝帳外走去,掀開簾帳一瞧,一名三十多歲的宮裝婦人站在帳外。

“奴婢見過李武侯!”

望著李元愷一臉疑惑,婦人笑道:“奴婢是樂平公主身邊女侍!特奉公主之命,有要事請李武侯一見!”

原來是長公主身邊的人,李元愷忙拱手道:“請問殿下找我有何事?”

婦人笑道:“李武侯去了便知!請上車吧!”

李元愷點點頭,隨她登上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一隊禁衛將士護送著而去。

樂平公主的行帳在大約兩裡地之外,單獨佔據了一大片地方,旁邊還有一個小湖,風景可謂獨好。

老楊家的人似乎都喜歡聲勢浩大那一套,長公主也不例外,她的僕從奴婢,馬伕車伕廚子一大群,再加上護衛,營地裡人數近千,實則伺候的主子只有公主本人和她的小孫女李靜訓。

到了地方,李元愷走下馬車,一頂豪華大帳立在中央,規模堪比突厥可汗王帳。

李元愷瞧見帳中走出一個身影,急忙迎了上去:“怎敢勞動殿下出帳相迎!”

樂平公主楊麗華見到李元愷臉上露出笑容,輕聲道:“李武侯不必多禮,是本宮辛苦李武侯跑這一趟了!”

李元愷連道不敢,“不知公主喚微臣有何事?”

楊麗華輕嘆口氣,眉心似有一股憂愁:“還不是靜訓這孩子。想必李武侯也知道,那日你在皇帳救下她,回來以後這孩兒驚嚇過度就一直大病不起。幾位太醫連番診斷,病情倒是好轉不少,只是還是身子虛弱,精神緊張難以入眠。太醫也用了一些安神助眠的滋補藥方,剛開始倒是好了些,可是這幾日,靜訓剛睡著沒一會,又會被噩夢驚醒,連本宮陪在她身邊也無濟於事。”

“昨日義成公主帶著突厥薩滿神師來做了一場法事,當夜靜訓就睡得安穩了許多。不過薩滿神師說,靜訓被那鐵勒兇徒的血濺到,招惹了陰穢之物,邪氣纏身,這才在睡夢之中受到驚嚇!那神師出了個主意,最好找一個能鎮住邪崇的器具或者人,將其雕刻成型放在身邊,方能使妖邪不再近身......”

楊麗華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害怕,就差沒把冤魂厲鬼四個字說出口了,嚇得她面色發白戰戰兢兢,似乎大白天都覺得周遭有些陰冷鬼氣。

李元愷見她眼神閃爍透露一股畏懼之感,強自憋住笑意,說道:“那不知公主殿下喚微臣來是?”

楊麗華也自知反應過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聲道:“依照薩滿神師的話,我就想到,既然靜訓是被你所救,那鐵勒兇徒也是死於你手,那麼你一定能鎮住那些糾纏靜訓的邪穢陰物!你這樣征戰沙場的勇將自有一股煞氣,妖邪近不得身,故而本宮就想請你來試試!”

李元愷哭笑不得,感情自己還成了鎮宅神獸,諸邪避退,保一方安寧太平!

望著楊麗華滿臉殷切,目光中帶著懇求之色,李元愷也只好得點頭道:“既然殿下有命,微臣不敢不從!只是殿下也知,巫蠱之事歷來都是宮廷禁忌,未免惹人非議,此事還是提早稟告陛下為好!”

楊麗華見李元愷答應,鬆了口氣,忙道:“你放心,事情我已經跟陛下說過了,他也同意試試!此事事關靜訓安危,哪個敢在背後嚼舌頭,我楊麗華一定饒不了他!”

楊麗華略顯憔悴的臉上透出一股狠厲,看得出她的確無比珍視小孫女李靜訓,這些日子李靜訓受難,她也沒少跟著提心吊膽受折磨。

李元愷點頭放下心來,既然陛下同意那就好,反正他也損失不了什麼,試試就試試。就算今後有人拿此事做文章,事關李靜訓的清譽,楊麗華絕對不會坐視不管。長公主一旦動了火來,連陛下都得忌憚三分,也沒幾個人敢去觸黴頭。

“跟我進來吧,靜訓就在裡面!”

楊麗華帶著李元愷進入大帳,果然闊氣奢華,還分出了幾處隔間。

只是大帳內光線昏暗,掛滿瞭如同鬼畫符一樣的薩滿經幡,還燒著一堆氣味不怎麼好聞的火堆,有幾個裝神弄鬼的突厥薩滿圍坐在火堆邊上閉著眼睛唸唸有詞。

李元愷心中暗笑,難怪楊麗華覺得身邊陰風陣陣,搞成這般模樣,氣氛不陰森那才是奇怪呢。

大帳正中有一方寬軟榻,兩邊各站一排宮裙侍女,一位小姑娘裹著軟和的錦被抱著雙腿縮成一團躲在角落裡,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怔怔的望著前方發呆。

婢女掀開紗簾,李元愷跟在楊麗華身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一杆駭人的兵器杵在一旁,李元愷抬頭一瞧,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不是那鐵蒺藜骨朵嗎,烏護大野就是死在這可怕的刺錘頭之下,沒想到楊麗華還真把它弄來鎮宅用了。

楊麗華輕輕擺手,十多名侍女屈膝行禮,然後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楊麗華坐在榻邊,望著神智有些迷糊的李靜訓,強忍心痛柔聲道:“靜訓,你看看誰來探望你了?你還認識他嗎?”

李元愷上前兩步,躬身揖禮輕聲道:“李姑娘~”

李靜訓大眼睛眨了一下,渙散沒有聚焦的眼瞳才漸漸有了些光彩,她怔怔地抬起頭朝李元愷望去。

或許是突然間見到眼前出現一個有些陌生的人,李靜訓眼中立時充滿驚恐,驚呼一聲像只受驚的小鹿一樣撲進楊麗華的懷裡。

“姥姥!姥姥!他是誰!?”

楊麗華急忙緊緊將孫女攬在懷裡,不住地輕聲安撫。

李元愷也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幾步,努力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臉。

好一會,李靜訓才漸漸平靜下來,瘦弱的身子不再顫抖,縮在楊麗華懷裡,瞪大眼怔怔地看著李元愷,好像認出了他。

楊麗華露出些喜氣,這些日子孫女見到陌生人都驚恐不安,連太醫為她診療都不能待太長時間,沒想到見到李元愷之後這麼快就能平靜下來。

楊麗華朝李元愷招招手,示意他近前來,柔聲在孫女耳畔說道:“靜訓,他叫李元愷,就是他當日救了你!為了救你,他還受了傷呢!元愷比你年長几歲,你就叫他阿兄怎麼樣?”

李元愷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幾步,在榻前蹲下身子,一臉親善笑容。

李靜訓還是有些畏怯地縮了縮身子,不過比先前好多了,大眼睛眨了眨,極小聲地喚了一句:“元愷阿兄~”

“誒~靜訓妹妹!”李元愷忙笑呵呵地應了一聲,心裡頭有些憐意,好端端的一個小姑娘被嚇成這副模樣。

最高興的人是楊麗華,李靜訓的表現可是讓她驚喜無比,這麼些天以來,李元愷還是頭一個能讓李靜訓放下戒備和膽怯,願意試著接近的人。

“靜訓,元愷勇武無敵,任何壞人和髒東西都接近不了你,姥姥命人照著他的樣子雕刻一尊像,日夜守護在你身邊,好不好?”

楊麗華急忙趁熱打鐵柔聲說道,李元愷走到一旁,稍一提氣提起那杆沉重無比的鐵蒺藜骨朵,左右揮舞了兩下,擺了個威風凜凜的造型。

李靜訓怔怔地看著,漆黑的一雙眼眸慢慢散去怯意,露出了久違的笑顏。

“笑了!靜訓笑了!”楊麗華差點喜極而泣,“快!快命畫師和匠人進來!速速為元愷畫像!”

一名侍女急忙出去傳令,其他侍女撥亮了宮燈燭火,讓大帳之內顯得明亮了許多。

很快,幾名畫師和匠人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足足有八人,隔得遠些坐成一排,照著李元愷擺好的樣子開始作畫。

看這架勢不光要把李元愷雕刻成像,還要把他的畫像當作辟邪之寶張貼懸掛呀!

大帳內十分安靜,只有眾位畫師匠人在紙上唰唰描摹的聲響,足足一個半時辰以後,基本的人物框架才算構建好,還要拿回去仔細著色,補充細節,匠人們則要根據圖畫著手進行雕刻。

眾人退下,李元愷鬆了口氣,將鐵蒺藜骨朵放好,一條手臂痠疼不已,扶著這麼個沉重的玩意,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李靜訓早已在楊麗華懷中沉沉入睡,為了不驚醒好不容易安睡的孫女,楊麗華也只好得陪伴在旁,朝李元愷歉意地笑了笑,讓婢女將他帶出大帳,款待他美美吃了一頓後,又派馬車將他送了回去。

下午的時候,李元愷留在自己的帳中等候章仇太翼,可是一直到了臨近傍晚,都沒有見到師父從天子行殿回來。

算算時辰,朝會應該早就散了,可卻遲遲不見師父人影。

忽然間,帳外響起一陣陣腳步聲,像是有大批人馬湧入。

李元愷急忙掀開簾帳跑了出去,果然看到有大批的御衛將士開始進駐這片營地,四面八方皆是揚起塵土,好像駐紮在行殿各方的兵馬都開始大規模調動。

不知為何,李元愷只覺心中有些煩躁,眼皮一直跳個不停,這樣突然間的兵馬調動太不尋常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想了想,李元愷決定跑一趟南大營,去找高熲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從馬棚裡牽出自己的馬,李元愷翻身坐穩,跑到營門口時,卻被守門的將士攔下,看他們的旗幟服飾,應該是御衛的人。

“我乃左翊衛武侯常侍李元愷,有事要去南大營,請諸位兄弟行個方便!”

這些日子就算進出天子行殿都沒有被人攔過,現在反而是連營門都出不了,李元愷耐著性子抱拳沉聲喝道。

值守的將士倒是認得他,不敢無禮,恭敬地道:“李武侯!天子喻令,從現在起全軍戒備,無干人等一律待在各自大營行帳不得走動!非手持各大衛府軍牌者妄動,一律按軍法處置!”

“什麼?”李元愷吃了一驚,究竟發生了什麼大事,天子竟然下如此嚴令。

“李武侯!”正說著,從旁邊走來一名將官,高聲喊了一句,李元愷轉頭望去,竟然是左御衛將軍丘和。

李元愷忙跳下馬行禮道:“卑職拜見丘將軍!”

丘和一身鎧甲,一條胳膊吊在胸前,看樣子之前在皇帳受的傷還沒有痊癒。

丘和揮揮手示意營門守衛繼續值守不得鬆懈,和聲和氣地對李元愷道:“李武侯莫要為難他們!一個時辰前天子傳旨各軍,現在是非常時刻,這裡靠近天子行殿,住的又多是王孫貴戚,可不能有任何閃失!呵呵,我左御衛兩千兵馬已經接管這裡,任何人沒有聖旨和軍牌都不得擅自出入!李武侯就暫且留下來吧,只要不出這道營門就行!”

“敢問丘將軍出了何事?”

丘和猶豫了下,左右看看輕聲道:“朝堂上的事,丘某不敢多言!等令師尊章仇老先生回來,讓他告訴你吧!”

李元愷滿腹孤疑,可是看丘和這個樣子,恐怕也不會和他多言,只好得拱拱手,牽著馬原路返回。

“來人!送李武侯回行帳歇息!”

丘和大喝了一聲,立時就有一群左御衛將士列隊跟在李元愷身後,人數竟有近百名之多。

這個架勢,哪裡是送他回帳,倒像是將他看守監禁起來一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