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小施懲戒(1 / 1)
“將軍!”
於邵元拱手,李元愷點點頭,示意他一旁坐下。
張亮打著哈欠,慢吞吞地走到武士彠身旁首位坐下,兩條腿岔開伸直,一副懶散沒睡醒的樣子。
“辰初二刻點卯升帳,張團主為何遲到?”李元愷語氣平淡。
張亮閉著眼睛,左右扭動兩下脖子,懶洋洋地道:“昨日夜訓較晚,又連夜派發冬衣禦寒,故而睏倦疲憊!”
“原來如此!”李元愷淡淡笑了笑,“戰事在即,張團主還是要多注意休息,今後每日準時點卯,各位團主不得延誤!”
“喏!”
其餘三位團主抱拳應諾,張亮斜睨一眼李元愷,發出一聲古怪笑聲,似乎李元愷一本正經地下令在他看來十分可笑。
李元愷沒有多理會他,繼續說道:“眼下奪取臨津關的戰事在即,雖然天氣嚴寒,但將士們的訓練一刻也耽誤不得!各位團主回去務必敦促每日訓練不得鬆懈!唐萬仁團主,除了看好你的第三團以外,本將還要你負責督導第一軍全體騎軍訓練!”
唐萬仁遲疑了一下,還是抱拳道:“卑職領命!”
“武團主則負責查驗各團冬衣下發情況,確保將士們不會挨凍!於邵元點驗全軍武器鎧甲,若有遺缺損壞,及時報兵曹官檢修換新!”
“卑職遵命!”武士彠和於邵元也急忙領命。
“諸位各司其職,本將要去中軍大帳拜見大帥,等我回來後再一一回稟!”
李元愷站起身朝帳外走去,三名團主起身拱手相送,張亮坐著沒動,兩手拄腿偏著頭看著李元愷背影離去,不屑地冷笑一聲。
帳外值守的軍士牽來李元愷的坐騎,李元愷翻身上馬徑直往中軍大帳趕去。
趕到帥帳時,恰逢楊師道和殷嶠也正準備進帳,李元愷忙下馬見禮。
“見過楊將軍、殷將軍!”
楊師道笑道:“我二人本來準備叫你一同前來,後又聽說你還在召集團主議事,故而先行一步!”
殷嶠也道:“起初我還擔心李小將軍初到軍中不甚熟悉,現在看來完全是瞎操心了!你這每日升帳操練都是準時無比,我們第一軍現在都用不著算時辰,全跟著你們騎軍來就行了!哈哈~”
“開山兄莫非忘了,李將軍可不是軍營新手,李將軍在遼東從的軍,親身經歷的惡戰恐怕比你我都多,要不然哪來的遼東獅王赫赫威名!再說李將軍還擔任過戍堡屯主,統領騎軍可謂是得心應手!”楊師道笑呵呵地說道。
李元愷忙客氣道:“二位將軍過譽了!我這一套全是當初跟在韋雲起兄長身邊偷學來的!韋總管當初雖然率領的多是突厥人,但對我們這些下屬的要求可一點也不放鬆呀!”
三人站在帳外寒暄了一陣,直到長史溫大雅,行軍司馬褚亮兩名軍中主要文職官員和其他兩軍的將軍亞將到來,相互見禮後一同步入帥帳內。
拜見行軍元帥楊雄後,眾人以此分列兩邊坐下,李元愷自然是坐到了靠後的位置上。
溫大雅是楊雄第一時間從左翊衛軍中挖來的,這一手可是差點沒把宇文述氣得跑來找他算賬,溫大雅做事細心擅長掌管機要,又在衛府軍中多年,乃是處理軍中政務的一把好手。
宇文述慢了一步讓楊雄搶了先,白白失去了一位得力助手,可是把他氣壞了。
褚亮雖然名聲不顯,但其祖上也是南陳官宦之家,頗有江南士人的儒雅風度,和李元愷帳下的武士彠一見之下便十分投緣,二人常湊一塊品讀詩書文章,並稱為左路軍中的兩大文士。
楊雄有溫大雅和褚亮相助,輕鬆了不少,二人聯手將軍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其他的軍中主官,第二軍將軍陳凌,亞將劉弘基,第三軍將軍王威,亞將龐玉。
李元愷倒是唯一一個被獲准參加帥帳議事的偏將,不過按照品級來說,他卻不算最低,像龐玉和劉弘基的散職品級,都還比他低一級。
陳凌原是右御衛將軍,長孫晟的心腹愛將,長孫晟舉薦他加入西征大軍,楊雄自然是欣然笑納。
劉弘基父親做到一郡太守,他本人則是屬於小有名氣,被楊雄看重徵辟入軍的。
王威和龐玉李元愷倒是不熟悉,似乎是哪家關隴門閥的人。
楊雄看起來臉色不大好,眉宇之間多有憂愁,宇文述的右路軍已經推進到了臨羌城開展屯田,他的左路軍卻被攔在臨津關外,遲遲不得進入澆河地區。
楊雄掃視一圈帳中,沉聲道:“諸位,天子的第三道催戰旨意已經擺在了本帥案頭上,攻打臨津關已是勢在必行!諸位有什麼提議,都說說吧!”
帳中眾將相視一眼,都是皺起了眉頭。
楊師道說道:“臨津關扼守黃河河道,緊靠唐述山,地勢險要,城關高近五丈,易守難攻!若是強攻的話,我軍恐怕會傷亡慘重!”
殷嶠也嘆道:“此時又正值天氣嚴寒陰雨綿綿之期,草木潮溼,若非如此,我軍還可以強攻唐述山,然後引火燒山,逼迫吐谷渾人棄關而逃!”
楊雄苦笑,這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攻關辦法,所以才一路緊趕慢趕想要儘快殺到臨津關下,沒想剛一到枹罕城,這天氣就陡變,陰雨連綿還夾雜飄雪,冷得人直哆嗦,別說攻山放火了,就算想要登山都困難無比。
帳中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在埋頭苦思,想要想出一個攻克關隘的辦法。
“啟稟大帥,末將有一個辦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楊雄忙抬眼望去,原來坐在後面些的李元愷。
“李小將軍請講!”楊雄眼睛一亮忙道。
李元愷笑道:“末將去臨津關外打探過,想要直接攀上城關的確很難!不過關隘一側依靠唐述山而建,若是能在不驚動關內敵軍的情況下摸上山,就有機會藉助山勢直接越過高牆進入關內!然後趁機開啟關門,接應埋伏在外的大隊人馬殺進關口,一舉奪下臨津關!”
楊雄聽罷陷入了沉思,久久沉吟不語。
楊師道和殷嶠相視一眼,楊師道皺眉道:“此辦法倒是十分大膽!只是,風險太高了!”
帳中眾將點頭贊同楊師道的看法,如此冒險的奇招,他們倒是從未想過。
殷嶠苦笑道:“此法雖然聽起來可行,但實施起來難度太大。就算天氣尚好的情況下,想要悄無聲息地摸上唐述山也很困難,更別說現在天寒雨雪,上山險道又被吐谷渾人把守,想要從山上突襲進入隘口就更難了!並且這支奇襲隊伍人數還不能太多,一旦動靜大了,就容易驚動關內吐谷渾人,一旦他們有了防備,再想要搶奪關口,就更加不可能了!”
眾將皆是搖頭表示此計策無法施行,成功的可能性極低,是一個九死一生的驚險計劃。
李元愷見楊雄沉默不語,笑道:“此計雖險,但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連我們自己都認為不會成功,吐谷渾人就更不可能想到了,眼下天氣惡劣,吐谷渾人也想不到我們會在這個時候發動奇襲!我們的目的是開啟關門,不需要和敵人死拼,所以有五六個人足以。”
“可是一旦驚動敵軍,必將陷入重重圍剿!那時候別說關門打不開,去的人也難逃一死!”楊師道搖搖頭還是認為太過冒險,成功的機率太低。
李元愷見楊雄朝他看來,起身拱手道:“大帥若同意行此計,我願意親自帶隊前往!”
楊雄勉強笑了笑,“李小將軍的本事,我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罷了,且容本帥再想想!”
李元愷點點頭坐下來,也沒有太過急切地想讓楊雄現在就同意的他的計策。
他知道楊雄心裡有顧忌,畢竟他是天子欽點的人,若是兵行險著讓他有什麼意外的話,在天子那裡楊雄也不好得交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沒有再繼續討論進軍的問題,楊雄問了問各軍情況,叮囑眾將不可鬆懈了日常訓練之後,就揮手散帳了。
楊師道等三名主將和長史溫大雅以及行軍司馬褚亮留下來,繼續和楊雄商議,其他人都可以先行離開。
李元愷騎上馬趕回第一軍駐地,剛到營地門口,遠遠的就見到一大群兵馬擁擠在營門口,全都是騎軍的人,張亮和於邵元似乎起了爭執,武士彠和唐萬仁在旁邊苦苦相勸。
還引得不少第一軍其他將士圍在旁邊指指點點,甚至驚動了其他兩軍。
李元愷急忙拍馬趕了過去,四下裡掃了一眼,頓時沉下臉來,好啊,竟然全都是第一團張亮的兵馬堵在大營門口。
“怎麼回事?”李元愷跳下馬走了過去。
張亮甲冑齊全,牽著自己的坐騎想要往營門外走,於邵元死死拽住他的手,雙方爭執在一塊。
第一團的一千騎軍全都裝備齊全,似乎打算跟著張亮外出。
見到李元愷回來,於邵元鬆了口氣,忙道:“啟稟將軍,張團主不參加騎軍合練,說是要帶著第一團外出勘察地形,卑職極力阻止,張團主卻不聽我勸!”
李元愷皺起眉頭,強壓怒火地冷聲道:“張團主為何不參加合練?沒有將令擅自將兵馬帶出營地,你可知是什麼罪名?”
張亮瞥了一眼李元愷,狠狠一把從於邵元手裡搶過韁繩,冷笑道:“李偏將休要拿軍法來嚇唬我!我這就去找大帥,申請將第一團劃歸斥候軍,今後我要單獨領軍,哼~”
李元愷攔在他身前,淡淡地道:“如果你對職位安排有什麼意見,可以去找大帥,我絕不勉強!不過,既然你不願留在騎軍,那麼也不要妄動我騎軍的戰馬!你自己走著去吧!”
張亮緊握韁繩,厲聲道:“這是我的坐騎!你憑什麼要管?”
李元愷笑了笑,慢悠悠地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自己的戰馬在出金城的時候失足跌下山崖摔死了。這匹是從我騎軍中調撥給你使用的,當然屬於我騎軍的財產!我身為騎軍偏將,自然有資格將其收回!”
“你~”張亮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惡狠狠地怒視李元愷,直接翻身爬上馬背,扯動韁繩怒喝:“讓開!否則馬蹄蹋死人,我可管不著!”
“呵呵,你儘管可以來試試!”李元愷站在大營門口,攔在張亮身前,他身下的戰馬揚蹄嘶鳴,一副要衝著人衝上來的架勢。
“將軍小心!”於邵元和武士彠唐萬仁都嚇了一跳,第一團的將士都不敢吱聲,萬一張亮縱馬踏傷了李元愷,事情可就鬧大了。
張亮眼裡劃過一絲狠色,一咬牙兩腿猛夾馬腹,一鞭子抽在馬臀上!
“駕!”
戰馬嘶鳴一聲就要揚蹄朝李元愷撞去,眾人的心一下子就懸了起來。
幾乎同一時刻,李元愷跨出一步猛地一把拽住戰馬兩隻前蹄,用力往下一拉,順勢一隻手臂勾住戰馬脖子,一隻手掌按在馬鞍上!
“臥下!”
一聲低吼,眾將士目瞪口呆中,只聽見戰馬悲鳴一聲,無力承受那股磅礴的巨力重壓,四蹄一軟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張亮驚呼一聲就被掀翻在地,可是戰馬倒下時壓倒了他的一條腿,眾將士便聽到一聲慘叫緊接著響起。
於邵元等三位團主和第一團的一千騎軍,還有眾多的圍觀將士都驚呆了,這是何等的驚人巨力,竟然直接將一匹高頭大馬按趴下!
戰馬並未受傷,嘶鳴一聲掙扎著又站了起來,低著腦袋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湊近李元愷,打著響嚏往他懷裡拱,漆黑的眼睛裡竟然流露畏懼之色。
李元愷拍了拍馬頭稍加安撫,示意於邵元過來將馬牽走。
張亮腳踝似乎受傷了,疼得他臉色發白直哆嗦,坐在地上滿眼怨毒地怒視李元愷,神情中又流露出掩飾不住的驚恐。
瞥了他一眼,李元愷淡笑道:“既然張團主不願留在騎軍,我也不強留,若是要走,敬請隨意!但若是你不走,就表明願意聽我將令。如果今後再敢抗命,休怪我軍法處置!”
說罷,李元愷掃了一眼鴉雀無聲的第一團眾將士,沉聲道:“從現在起,第一團的訓練交由於邵元負責!散了!”
第一團騎軍皆是不由自主地站齊了隊形,大氣不敢出,很順從地跟隨於邵元繼續回去訓練。
李元愷冷冷地朝唐萬仁看去:“唐團主,我走時命你負責全軍訓練,你卻行事不力差點放任張亮將兵馬帶出營地!這次就算了,若還有下次,你自己去領刑杖吧!”
唐萬仁在李元愷的注視下只覺得渾身發涼,急忙挺直腰桿大聲應諾:“卑職知罪!”
李元愷擺擺手讓他們都散了,張亮這個蠢貨,一而再地挑釁他的耐心,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儘快捏攏四千騎軍,接下來的戰事非要出亂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