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張定和的決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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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張定和又一次從湟水城天子行營趕回,便召集全軍將領相聚帥帳進行一場軍事會議。

李元愷和楊師道的第一軍作為前部先鋒駐紮在大營北側,接到帥令後匆匆趕往中軍大營。

帥帳外,負責接待各軍將領的不是別人,正是張亮。

張亮原本已是戴罪之身,沒想到張定和的到來讓他烏鴉變鳳凰,一下子變成了張帥身邊的親信紅人,被張定和任命為行參軍。

張亮身著軍袍一掃頹唐之氣,意氣風發地站在帥帳外迎接各軍將領,那談笑風生的樣子足可見他如今有多麼志得意滿。

李元愷眯著眼睛盯著帥帳門口的張亮,楊師道輕輕扯了他一下,低聲道:“別亂來,聽說張亮如今以張帥族侄自居,與張帥認了乾親,逢人便誇耀他與張帥的關係,張帥似乎也樂見其成。”

李元愷冷笑一聲:“真是笑話!一個是京兆萬年人,一個是鄭州滎陽人,認哪門子乾親?十八竿子都打不著!”

楊師道也輕笑道:“你別管他們是哪裡人,人家都姓張,自個兒願意認親那就行了!人家現在是張家一家人,你要是再湊上去找茬,可就不識時務了!呵呵~”

楊師道語氣戲謔,對於張亮這種不要臉皮的跪舔舉動,他自然也是瞧不上的。

李元愷吸了口氣冷哼道:“罷了,大局為重,只要他不來惹我,就暫時放他一馬!”

楊師道笑著點點頭,和李元愷一前一後往帥帳走去。

“喲~楊將軍到了!快請快請!各軍主將都來了,就差你嘍!”

張亮一副熟絡笑意地迎上前來抱拳行禮,楊師道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拱拱手就步入帥帳之內。

輪到李元愷時,張亮放下手,不冷不熱地哼哼道:“李亞將也來了~李亞將真是好運氣啊,老王爺負傷,連帶著殷將軍受牽連,倒是叫李亞將平白撿了一個副將之位!”

李元愷眉頭一挑,瞥眼冷笑道:“張參軍不也是因為老王爺負傷,才走了狗屎運站在這裡?否則的話,恐怕你現在應該是蹲在囚車裡才對呀!”

張亮大怒狠狠瞪著李元愷,一時語塞,滿是怨毒之氣地剜了他一眼,重重地哼了聲扭頭走進帥帳內。

李元愷不屑地冷笑一聲,步入帥帳徑直走到楊師道身旁坐下。

各軍主將亞將和幾位主要文官都到齊了,就等張定和到來。

隔著楊師道,李元愷見到了數日不見有些無精打采的行軍司馬褚亮,不由得關切道:“褚司馬這是怎麼了?莫非是來到此處水土不服患病了?”

褚亮看了他一眼,勉強笑道:“不妨事,近來身子有些不適......”

楊師道卻是低聲道:“褚司馬並非身子不適,而是有了心病!聽聞張亮擔任行參軍以後,對軍中職事大包大攬,本該屬於行軍司馬的權利,倒是被張亮侵佔不少!張帥似乎也默許了張亮這種越權行為!”

褚亮嘆了口氣苦笑道:“你們第一軍駐地在五里之外,沒想到都傳到你們那裡去了!唉~如今我這個行軍司馬,可謂是有名無實,職權都被張亮把持了!”

李元愷皺眉輕聲道:“褚司馬與溫長史乃是軍中文官之首,張亮怎敢如此大膽?張帥對此人如此放縱又是何意?難不成張亮還想搶了溫長史的權利,一肩挑兩擔不成?”

褚亮搖頭神情蕭索:“張亮倒不見得敢搶溫長史的權利,太原溫氏乃北地名家,自北齊時代就多出鴻儒大家,與朝中諸多公卿貴戚交情匪淺,沒看連張帥都對溫長史客客氣氣!我褚家乃杭州錢塘人,又是南陳舊官,張帥對我等可就沒這麼客氣了,對於張亮的所為,他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多管的!”

楊師道嘆了口氣算是預設了褚亮的話,李元愷也不知說什麼好,只能勸慰道:“如今我等都是大隋臣民,哪裡還分什麼南北,張帥此舉有失偏頗,褚司馬莫要太過放在心上!”

褚亮感激地拱拱手,勉強打起幾分精神來。

眾將官員坐了一會,張亮站在帥位後側高聲道:“元帥到~”

張定和一身鎧甲大步走進帥帳,左右兩側眾將起身見禮。

張定和坐罷,朝下壓壓手笑道:“諸位請坐!”

環視一圈眾人,張定和清清嗓說道:“諸位,本帥剛剛從天子行營趕回,天子已經下令,於四月十八彙集各路大軍向車我真山進兵,圍剿吐谷渾人,莫要使步薩可汗逃脫!”

張定和命人將行軍地圖掛起來,指著上面幾條路線說道:“我左路軍負責浩亶河左側,楊義臣將軍兵出琵琶峽負責浩亶河右側,兩軍齊頭並進封堵車我真山西南方向。楊師道將軍回去以後,即刻拔營起寨,第一軍先行進軍,為大軍開路,務必於明日傍晚前抵達葬馬川腹地!”

楊師道聞言卻是遲疑了一下,和李元愷相視一眼,沒有立即接令,而是起身抱拳道:“大帥,葬馬川一帶多為浩亶河支流水溪,河谷之中泥濘難行,兩側皆是陡崖險山,若是我軍從此處進軍,恐有遭敵人伏擊的危險!”

李元愷也當即起身拱手道:“啟稟大帥,末將率領第一軍斥候團早已勘察過前方地形,葬馬川雖然最為靠近車我真山,但從此處進軍風險極大,不如繞道沙柳河,佔據沙柳河上游,從南邊幾個隘口進兵,再派遣三千人馬駐守在葬馬川,足以叫數萬敵軍都難以出葬馬川一步!如此一來,我軍進軍風險要小得多!”

楊師道也連連點頭:“李亞將之言,也是末將之意,屬下等研究許久,這是進兵最為穩妥的辦法!”

第二軍將軍陳凌,第三軍將軍王威和亞將龐玉也是各自點頭,他們都是知兵之將,只要稍微對車我真山的地形有點研究,都明白楊師道和李元愷所言的確是風險最小的進兵路線。

張定和卻是沉下臉來,他雖然對上諂媚,但是卻不喜屬下忤逆他,特別是葬馬川的進軍路線,是他從天子行營趕回時,一路上想了許久才做出的決定,豈能輕易被否決。

張定和冷冷地說道:“楊將軍李將軍無需多言,遵我帥令行軍即可!葬馬川雖然難走了些,但卻是直插車我真山的一條要道,只要出了河谷,就能直搗吐谷渾殘軍老巢,一舉剿滅敵軍!吐谷渾人連王城都丟了,士氣盡喪,哪裡還會有抵抗的勇氣?只要我大隋天兵一到,必定望風而降!若是依照爾等之意,繞道沙柳河,起碼要多耽誤十餘日功夫,況且從沙柳河進軍,距離抵達車我真山吐谷渾人藏匿之地還有十數里道路!”

李元愷擰起了眉頭,依然堅持道:“沙柳河雖然繞遠了些,但一路而去皆是丘陵,地勢平緩沒有伏擊之險,有任何情況我軍都可以從容應對......”

沒等李元愷話說完,張定和不耐煩地揮手喝斷道:“李亞將休得多言!本帥決意已定!兵貴神速,豈能因為小小風險就耽誤合圍大計?倘若步薩可汗從我左路軍的防區走脫,這個責任你能擔得起嗎?”

張亮輕笑一聲,陰陽怪氣地道:“人言李亞將有萬夫不當之勇,五位勇士連臨津關都敢奪,怎麼這回要率軍開路反倒是顧慮頗多了呢?難不成李亞將只會些陰險奇招小把戲,一到正面決戰就不行了!呵呵~”

李元愷眯眼冷冷一掃他,漠然道:“末將並非不敢率軍開進葬馬川,只是怕決策失誤白白葬送了五萬大隋兒郎!”

“李元愷!~”張定和話音陡然拔高,怒視他喝道:“我大軍還未出發,你就出此不祥之言,莫非是詛咒我軍?信不信本帥以惑亂軍心之罪拿你問罪?”

李元愷低垂眼皮強壓怒火拱拱手沒有再說話,張定和冷哼一聲看向楊師道:“二位將軍究竟願不願意作為前部先鋒趕赴葬馬川?”

楊師道急速思索了一會,還是覺得貿然進軍葬馬川風險太大,硬著頭皮道:“末將懇請大帥再作考慮!勿要倉促進軍......”

張定和似乎料到楊師道會這麼說,不耐煩地揮手冷喝道:“行了!既然你們疑慮重重,本帥也不勉強!第三軍王威龐玉先行開拔挺進葬馬川,本帥親統第二軍作為中軍緊隨其後,第一軍既然怕埋伏,就守在葬馬川口好了,負責看守大軍後方接應,勿要使一個吐谷渾人走脫!哼~等本帥兩軍殺進車我真山,你們再來收拾殘局好了!”

王威龐玉和陳凌相視一眼,他們可沒有膽子違抗張定和的帥令,只得起身拱手應諾。

“散帳~”

張定和氣沖沖地揮手喝了一聲,滿臉陰沉的快步走出帥帳,張亮瞥了楊師道和李元愷二人一眼,輕哼一聲趕緊追了上去。

眾將官三三倆倆離開帥帳,楊師道和李元愷相視苦笑,這一次可是將張定和徹底得罪了。

“楊將軍~李小將軍!”

長史溫大雅在背後叫住了二人,看看四周無人,溫大雅輕聲道:“二位將軍還是儘快回營準備去吧,莫要想著再勸諫張帥了!陛下已經傳旨各軍,此戰誰能俘獲吐谷渾步薩可汗,無爵者直接封為正二品開國侯,有爵者進爵一級並且得封世襲罔替免除代降!”

頓了下,溫大雅又低聲道:“張帥雖然位居大將軍,但只有一個縣侯爵位,按照規矩,張帥之子繼承父爵需要降爵一級,天子改制後,縣侯已是本朝最低一等爵位,降爵之後無法繼承!所以......張帥對此戰是勢在必得,他要為萬年張氏拼一個世襲罔替的郡侯爵位呀!”

楊師道和李元愷恍然大悟,李元愷摸摸鼻子小聲道:“難怪張帥一改往日穩健作風,非要一意孤行進兵葬馬川,原來是趨利所致!”

楊師道苦笑道:“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及早回營準備吧!”

二人向溫大雅和褚亮告辭後,便匆匆趕回第一軍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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