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兵困葬馬川(1 / 1)
四月十八,左路軍按照計劃順利抵達葬馬川口。
四月十九,張定和不顧楊師道和李元愷的又一次勸諫,強令第三軍王威龐玉統兵開進葬馬川,張定和自己統帥第二軍作為中軍緊隨其後,兩軍前後相隔二里地,朝著葬馬川腹地挺進。
楊師道和李元愷率領第一軍駐紮在葬馬川口,確保大軍後方安全,同時扼守沙柳河和浩亶河的交匯口處,不讓吐谷渾人有機會繞道沙柳河逃出車我真山。
楊師道和李元愷騎馬站在淺淺的溪水中,目送第二軍長長的隊伍消失在傍晚光線昏暗的河谷之中。
“葬馬葬馬,這名字聽起來就不是一個好兆頭呀!”
李元愷抬頭望望河谷兩側陡峭光禿禿的山岩,開春以來雖然西北高原的天氣逐漸變暖,山坡陡崖上也長出了斑駁綠色,但早晚的氣溫還是寒意襲人,特別是在這處水溪滿布的河谷中,溼氣濃重陰寒,泥濘的溼地裡還夾雜著冰碴子,站在地勢稍高視野開闊的地方,甚至還能瞧見遠處祁連山峰頂的白雪皚皚。
葬馬川百分之六十的土地都是窪澤溼地,泥濘不堪連戰馬都容易陷腿,若是深冬時節土地凍得硬邦邦或許還好走些,但現在正值春暖雪融之時,陰冷潮溼不說,凍土解封非常容易陷進泥沼中,張定和偏生選擇了這個最難走的時候從此處進軍。
楊師道嘆氣道:“罷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張帥已經將行軍計劃呈報天子,這是他做出的部署,就算出了什麼岔子,也怪不到我們頭上,勸也勸了,我們作為統兵之將,也只能按主帥之命行事!”
李元愷眉頭擰得很緊:“我有種不好的預感,葬馬川雖然難走,但卻是直插車我真山的一條要道,吐谷渾人絕對不會沒有防備!張帥立功心切,一心想要搶在各軍之前捉住步薩可汗,萬一敵軍稍加引誘,張帥恐有輕敵冒進的危險!如此一來,兩軍兵馬危矣!”
楊師道也臉色凝重起來,沉吟了一會輕聲道:“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進川路口,每日派遣斥候快馬往返探尋大軍動向,萬一真的遭遇敵軍埋伏,我們也好及時救援!”
李元愷想了想沉聲道:“每日一報恐怕不夠,這樣吧,每隔四個時辰派出一組斥候,每組兩人,抽調五十名斥候軍迴圈往復,不可斷絕!斥候團大部分都被張帥帶走了,留在咱們第一軍的也不多,還要派遣人手探查周邊情況。”
楊師道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抬頭望了眼暗沉下來的天色,苦笑道:“現在咱們只能祈求吐谷渾人真的如張帥所料的那樣,士氣盡喪沒有心思再戰,龜縮在車我真山不出。”
李元愷凝眼看著幽深昏暗的葬馬川口,那九曲迴環的河谷險地如一去不復返直通地府的幽冥鬼道。
“但願如此吧~”李元愷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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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之後,駐守在葬馬川口的第一軍大營一切如常,每日往返河谷的斥候快馬從未斷絕,幾乎每隔四個時辰,就有斥候回報,將大軍在葬馬川中的行軍情況稟告給楊師道和李元愷知曉。
不過隨著大軍深入,往返回報消耗的時間越來越長,但總的來說還算一切穩妥,沒有什麼令人不安的訊息傳回。
這個時候,從琵琶峽轉遞而來的天子喻令也擺在了楊師道的案頭上,四面八方的合圍大軍已經於四月十八準時朝著車我真山挺進,此時已經按照天子部署屯住在車我真山各處山口險道之上,將十餘萬吐谷渾敗軍封堵在山中。
同時天子接到張定和的軍報後,也特意著重強調了,令他徐徐推進,行軍不可操之過急,必要時可以退守葬馬川口,只要將這條險道堵死,不讓吐谷渾人從此處逃脫就算大功一件。
楊師道拿著天子喻令苦笑道:“你瞧瞧,連坐鎮星嶺的天子都被張帥的大膽冒進嚇了一跳,特地下旨令他務必小心,咱們這些被人譏諷膽小留守後方的,自從大軍進入葬馬川口後,可就一個安穩覺都沒睡過!咱們心中的焦慮酸楚,也只有咱們自個兒知曉嘍!”
李元愷翻看了下天子令文,不由得暗自點頭,楊廣雖然性格自負,但從行文間來看,他對於御駕親征的戰事還是非常謹慎的,從種種部署安排來看,楊廣不愧是十九歲就受封大元帥統兵攻滅南陳,又多次參與北擊突厥之戰,對於行軍打仗,楊廣絕對算是很有自己的一套。
若是完全按照他的方略,必定能以極小的代價消滅吐谷渾殘軍,完美的贏得這場西征之戰。
李元愷想了想說道:“根據行軍速度推算,最先挺進車我真山的必定是我們左路軍,然後是從琵琶峽進兵的楊義臣將軍,泥嶺的張壽將軍和覆袁川的段文振大將軍這兩路兵馬應該會同時抵達,相差不會太多,最後則是屯住在長寧谷金山的元壽大將軍。不過吐谷渾人就算逃出車我真山,再往南逃竄的可能性也非常小,所以元壽一路的壓力最小,他們遲些到晚些到,對戰局影響不大。”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要提醒張帥行軍切莫太快,萬一等不到大軍合圍就與吐谷渾兵馬接觸,那麼我們葬馬川的左路軍可就會有面臨敵人全軍猛攻的危險。”
楊師道立刻明白了李元愷話裡的意思,凝重道:“你是說,萬一吐谷渾人選擇葬馬川作為逃生路線,那麼我們左路軍就會面臨十餘萬瘋狂想要逃命的吐谷渾人!而首當其衝的,就是張帥!”
“不錯!”李元愷揚了揚手中的令文,“馬上安排斥候將這封天子令文送至前軍交到張帥手中,現在只有天子旨意能讓急於立功的張帥冷靜下來!”
當夜,就有兩組斥候人馬攜帶令文提前出發,爭取儘快交到張定和手中。
又過了兩日,午後,久陰大霧瀰漫的葬馬川穀口迎來了放晴的日頭,王君廓等幾位團主率領騎軍在營中操練,步軍偏將文思年也不甘落後,將步軍人馬拉出營帳擺開陣勢,一時間谷口喊殺聲震天。
李元愷正監督兩軍演練,營門瞭臺上,忽地響起瞭守兵士的叫喊聲:“李將軍!快看!有斥候弟兄回來了!只有一人,似乎受了傷!”
營門拉起,放斥候騎兵衝入營中,李元愷心中一驚,急忙跑了過去。
那一騎剛衝入營中人就從馬背上摔了下來,他的後背肩胛骨處赫然插著一支利箭,箭簇扎得很深,整個後背衣甲都被血水染透了。
李元愷認出此人是十六個時辰之前派出的一組斥候,忙蹲下身給他餵了兩口水,見他悠悠醒轉過來,忙問道:“出了何事?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
那名斥候騎軍有氣無力地說道:“啟稟將軍,我趕到張帥軍中時,大軍撞上了吐谷渾一支兵馬,陳凌將軍和王威將軍率軍出戰獲勝,那支兵馬似乎打著步薩可汗的旗號,張帥便下令大軍乘勝追擊,一直追出了葬馬川......從山坡兩側又殺來兩支敵軍,混戰中另一名斥候弟兄戰死,我身中一箭逃回......”
李元愷大驚失色,竟然追出了葬馬川,那豈不是已經深入到了車我真山的地界?
重傷的斥候騎軍臉色發白嘴唇乾裂,意識已經有些迷糊,李元愷又急忙問道:“天子令文可有交到張帥手中?此後戰況如何?”
那名斥候眼皮微顫,微弱地低聲說了一句:“卑職不知......”就徹底的昏迷過去了。
李元愷忙招呼人手過來將他送至軍醫處療傷,楊師道聽到動靜後也急忙跑出營帳,待聽到李元愷面色沉重地將斥候帶回的訊息說了一遍後,楊師道狠狠一砸拳頭驚怒道:“這十有八九是吐谷渾人誘敵深入之計,張帥怎麼就瞧不出來?一旦三萬多大軍危矣,吐谷渾人必定從葬馬川逃出,就憑我們這點人手怎麼擋得住?”
李元愷反倒是冷靜下來,略一沉吟對聚集在身邊的王君廓文思年等人說道:“立即令騎軍和步軍將士回營歇息,輜重糧官命人生火做飯,另外再為一萬兵士準備半月乾糧!”
諸位團主偏將得令而去,楊師道緊張地問道:“你是想率軍救援?”
李元愷沉聲道:“再等四個時辰,等下一批斥候回來。倘若張帥真的被截斷後路,我們非救不可!否則陛下那裡問起罪責來,我們也逃脫不過!另外再派人火速趕往楊義臣軍中,請他務必加快行軍速度,從東南面接應我軍!還要將訊息趕快送往星嶺告知陛下!”
楊師道點點頭,李元愷說得對,不管於公於私,都不能坐視張定和深陷吐谷渾人包圍之中不管。
否則前軍覆滅,吐谷渾人殺出葬馬川口,他們一軍人馬同樣抵擋不住,最後還是難逃天子責罰。
“留下兩千輜重兵給我就行,其餘人馬你全部帶走,萬一救援失敗讓吐谷渾人從這裡殺出來,多幾千人少幾千人都無濟於事!”
楊師道重重地拍了拍李元愷的肩膀:“第一軍的弟兄們就交給你統領了,我這點本事戰場廝殺毫無用處,唯一能做的就是率領兩千兵馬替你守好大營,萬一你們敗了,我也只好與兩千弟兄拼死將吐谷渾人攔在葬馬川。”
楊師道滿臉苦澀,他有自知之明,統帥軍隊進行作戰部署和真正上戰場廝殺是兩碼事,他有統帥之才卻無拼殺之力,率領軍隊急行軍救援這種事,只能依靠李元愷來幹。
李元愷重重一抱拳肅然道:“景猷兄放心,元愷必定不負所望!勞煩景猷兄督備糧草,我先去準備一番!”
說罷李元愷大踏步往自己的營帳走去,他也要靜心歇息一會,為接下來的行軍作戰儲存體力。
四個多時辰以後,一同回來了兩組斥候騎軍,他們雖然沒有受傷,但卻帶來了極為不利的訊息。
張定和統帥的前軍已經被截斷後路,被吐谷渾兵馬團團圍困在葬馬川和車我真山相接的一片丘陵窪地之中。
斥候騎軍已經無法接近大隋軍隊,無奈之下只得馬不停蹄地返回稟報,並且將之後派遣而去,路上碰到的斥候弟兄叫了回來。
情勢已經無比危急,張定和輕敵冒進慘遭敵人重兵伏擊,李元愷率第一軍出兵救援已是不得不為!
兩個時辰之後,全軍準備完畢,李元愷穿戴好明光鎧,戴好蠻獅鐵兜鍪,手提黑鐵長戟,腰懸斂鋒刀,翻身上馬,朝楊師道拱手作別,高舉長戟怒吼一聲:“出發!”
王君廓率第一團騎軍護衛在李元愷身邊,率領騎軍衝出大營,朝著葬馬川河谷深處急行衝鋒。
文思年率領步軍緊隨其後,一萬四千兵馬以最快速度挺進葬馬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