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敢不敢碰竇家(1 / 1)
離開監牢,丘行恭和燕詢各自去忙,李元愷站在大牢門口緊鎖眉頭陷入沉思。
感覺到有個腳步聲向他靠近,李元愷扭頭望去,只見一位身披甲冑腰挎橫刀的俊朗年輕人朝他走來。
“敢問可是李寺正?”年輕武官拱手笑道。
李元愷愣了下,才反應過來大理寺寺正才是自己目前的正職,忙抱拳道:“在下李元愷,不知閣下是?”
年輕武官笑道:“滎陽鄭邯,右候衛麥將軍麾下參軍,奉命率軍駐守大理寺!”
李元愷恍然,原來是高君雅的繼任者,目前大理寺的駐軍統領。
“原來是鄭參軍!”
雖然大理寺駐軍只有寺卿周法尚能調動,但李元愷兼任寺正,名義上也是鄭邯的上級,並且品級職位也比他高許多。
但是稍微在洛陽官場混跡過的人都知道,千萬不能以官職品級衡量一個人,關鍵還得看他的姓氏和家門。
四五品的朝官跑前跑後伺候一個八九品的末流小官,這種場面在洛陽可不少見。
所以聽他自稱滎陽鄭邯,李元愷便知曉了他的來歷,必定是出自滎陽鄭氏。
且鄭邯相貌堂堂,步履穩健呼吸綿厚,表明此人武藝不弱,起碼兩個高君雅加起來也不會是他對手。
如此人物,應該是鄭氏一族中的嫡脈子弟。
鄭邯笑道:“我有親眷在遼東任職,早就聽聞李寺正在遼東的威名,一直心嚮往之,今日相識,真是榮幸之至!”
李元愷忙客氣地拱拱手,笑道:“在下久在遼東,官府中人大多相熟,不知鄭參軍的親眷是哪位?”
鄭邯微笑道:“遼東太守崔浦,乃是鄭某那未過門的妻子之父!”
“哦?”李元愷驚訝,“崔太守是鄭參軍的岳父?”
稍微一想,李元愷才明白過來:“我想起來了,崔太守曾經跟我說過,他的長女與滎陽鄭氏成皋郡公家的公子定親,原來就是鄭參軍!”
鄭邯點點頭笑道:“崔太守能將愛女嫁我,實在是鄭某三生有幸!這幾年崔太守雖遠在遼東,但我鄭氏和崔氏有些生意聯絡,傳遞書信也方便些,他在信裡可沒少跟我誇獎李寺正!”
“慚愧~”李元愷謙虛了一句,“在遼東時承蒙崔太守照拂,我欠崔公頗多!對了鄭參軍,可知崔公近況如何?他在遼東的任期,應該快滿了吧?”
鄭邯道:“我已得到確切訊息,崔太守大概會在今年六七月份左右調回朝廷任職。這些年也正是因為崔太守一家一直在遼東,所以原本定好的婚期也一再推後。等今年崔公一家回到洛陽,我便會正式迎娶崔公愛女,到時候李寺正可一定要賞光來我府上喝杯喜酒!”
李元愷忙笑道:“那就提前恭喜鄭兄了!到時候小弟一定登門道賀,討杯喜酒吃!呵呵,崔公嫁女我若是不去沾沾喜氣,他怕是饒不了我呀!”
鄭邯也爽朗一笑,看了眼李元愷輕笑道:“李寺正少年有為,崔公每每提及,那可都是褒獎滿滿!崔公對李寺正可不是一般的看重,他的心思,以前李寺正在遼東時,莫非沒有看出?想來李寺正若是努努力,主動一點,說不定今後鄭某與賢弟還能成為連襟呢!哈哈~~”
李元愷眨眨眼撓頭一陣裝傻憨笑,心裡卻是對崔浦腹誹不已,這傢伙也不知道跟他大女婿說了些什麼。
正說著,丘行恭帶著唐儉匆匆趕來,另一邊燕詢也結束了對伙房的調查,走過來一臉陰沉地朝李元愷點點頭。
“鄭兄恕罪,小弟尚有公務處置,我們改日再聊!”李元愷忙告罪一聲,找藉口溜走。
鄭邯拱手笑道:“李寺正儘管去忙!”
作別後,李元愷等人離開監牢駐地,鄭邯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李元愷遠去的背影,好一會才獨自離去。
原本韋雲起的那間寺正官房沒有繼續使用,或許是屋舍損壞嚴重,或許是覺得那裡死傷太多不吉利,被直接推平封鎖起來不再使用。
大理寺內單獨劃了一座獨院作為寺正官房,暫且交由李元愷使用。
官房內,眾人落座。
唐儉剛過而立之年,方正臉膚色黝黑容貌粗獷,說話聲音洪亮,光看外貌像個孔武有力的武官,但實則他出仕以來擔任文職,甚至從未涉足過軍務。
唐家乃是北齊降臣,唐儉祖父唐邕做過北齊尚書僕射,父親唐鑑在先帝朝時當過戎州刺史。
燕詢忙著抓捕逆犯和其眷屬,唐儉則主要負責排查其中與白蓮逆案有關的官員。
等到侍奉茶水的文吏退下後,唐儉迫不及待地低聲道:“黃天虎當真被毒死了?”
丘行恭苦笑一聲:“我說唐御史,來的路上我已經相告,此等掉腦袋的大事,難道還能隨口胡謅不成?”
唐儉見燕詢和李元愷沉著臉不語,長嘆一聲一拳砸在案几上:“看來這些逆犯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龐大,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在大理寺把重犯毒死!”
李元愷看了眼燕詢:“燕主事,你那邊可有發現?”
燕詢苦笑搖頭:“不出李侯爺所料,伙房一切正常,都是些在大理寺幹了十幾年的老人了,應該不具有被逆犯收買的可能!他們久在大理寺,知道此等罪責一旦查實形同謀逆,連坐法的殘酷不是他們能承受的,寧願自己死也不敢牽連家人!”
李元愷點點頭道:“收買大理寺內的人下毒風險太大,潛藏暗中的逆犯主謀不會冒這個險!而要想下毒之後不驚動駐軍離開大理寺,只有身法了得的武功高手才能辦到!不過這也說明,逆黨應該還潛伏在洛陽城裡,這股勢力還有我們所不知的強大力量!”
一眾人點頭贊同,臉上都有些凝重之色。
“如今之計,我們只有從黃天虎死前吐露的訊息入手,儘快取得案子突破,才有辦法向陛下交代!”燕詢聲音低沉道。
三人都將目光看向李元愷。
李元愷頷首,輕聲道:“黃天虎死前,曾經向我透露了一個名字:竇原!這個名字我從未聽過,你們仔細想想知不知道指的是誰!”
“竇原?”
三人皆是皺起眉頭,似乎都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半晌,唐儉忽地說道:“我想起一人,莫非所指的是他?”
“還不快說出來!急死人了!”丘行恭急吼吼恨不得跳上去掐他的脖子。
唐儉沉聲道:“前司空竇毅二子竇招賢,開皇十九年擔任遷州刺史,因病暴斃!他有一個獨子,襲爵神武郡公,好像就叫竇原!”
丘行恭一下子睜大眼睛:“還真是竇氏門閥的子弟!這怎麼可能?”
燕詢陰惻惻地道:“不錯,我也想起來了,竇氏族中的確有這個竇原!竇毅一支如今雖然沒落了,但好歹也是竇氏的嫡系子弟!這個竇原是竇毅唯一存世的孫子,竇毅一支唯一的男丁血脈,現在似乎掌管竇氏商行,為竇家打理生意!竇原雖不在官場之中,卻頗得竇家人照顧!”
“可是竇氏子弟怎麼會參與到謀反案中?”丘行恭一臉不敢相信。
李元愷道:“不一定是直接參與,或許只是跟逆犯主謀有關聯!”
丘行恭看著沉默不言的三人,嚥了嚥唾沫小聲道:“莫非我們要去調查竇氏?那可是竇氏啊,關隴豪門,傳承幾百年的河南巨閥,與關隴各大門閥有理不清的關係!”
李元愷笑了笑,理所當然地道:“既然黃天虎說出竇原之名,我們自然要追查下去!況且這是我們目前手裡唯一有價值的線索,難道因為他是竇氏,我們就要放棄追查不成?”
唐儉也嘆了口氣道:“查是肯定要查,否則讓陛下知道線索在黃天虎這裡斷了,我們幾個的腦袋,怕是也要被掛到三市大門前的旗杆上!”
燕詢有些不懷好意地陰笑道:“我有預感,這個竇原說不定是條大魚!從他這裡,我們應該能查到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李元愷看了一眼燕詢,這傢伙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看不到絲毫畏怯退縮,反而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露出殘忍利齒!
丘行恭忍不住驚懼地小聲道:“燕主事,竇氏可是頭龐然大物,我們去碰,難道不怕將來遭到竇氏報復嗎?”
燕詢搖頭冷笑道:“人人罵我燕氏酷吏惡名,就算我不去查竇氏,人家也瞧不上我!燕某隻知為陛下盡忠,既然竇氏有人牽扯到逆案當中,如何能放過?想要報復,先等他們洗清了自己再說!”
唐儉沉聲道:“要說整個竇氏都與謀反有關應該不太可能,我們只需從竇原入手,只要查出一些東西來,竇氏也無話可說!只是竇原畢竟是竇氏嫡系子弟,如何查他,還需要從長計議!”
李元愷笑了笑一臉不在意,將裝有天子劍的錦盒擱在案几上,笑道:“抓個人有什麼好商量的,馬上派人去查竇原的行蹤下落,查到後我們立馬趕過去,把人逮回來再說!丘兄再派人把竇原的府宅封鎖,徹底搜查,挖地三尺,不找到線索決不罷休!”
燕詢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朝李元愷一臉欽佩地拱拱手。
唐儉苦笑著搖搖頭,沒有說話。
丘行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臉呆滯地呢喃道:“當真要如此簡單粗暴嗎?那可是竇氏啊~”
李元愷拍了拍丘行恭的肩膀,笑呵呵地道:“有天子劍在手,我們就應該膽子大一點!要是竇氏不服,讓他們去找陛下理論呀!只要能從竇原身上開啟突破口,該擔心的不是我們,而是竇氏了!”
丘行恭和唐儉各自去調派人手準備行動,李元愷和燕詢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沒有馬上離開官房,兩人都故意落後一步。
“李侯爺似乎有話要跟下官說?”燕詢笑得有幾分深意。
李元愷坦然點頭,目光沉沉地看著他:“黃天虎此時被毒死太過蹊蹺,似乎是專門等著把竇原咬出來,然後再死!”
燕詢也贊同道:“不錯,下官所想和李縣侯一致!以下毒之人的本事,完全可以在其他時機將黃天虎毒死,可以做到不留任何線索!但黃天虎偏偏在招出竇原以後才死,他早就知道酒菜裡會有毒,他是心甘情願而死!這些都是其背後之人的謀劃!”
“所以,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們,牽著我們的鼻子按照他的指引在走!”李元愷緊了緊握刀的手。
燕詢像個關西黃土地上的老農一樣攏攏袖,咧嘴露出滿口黃尖牙,笑容有些幽暗:“即便李縣侯猜到了又如何,我們不得不按照他的指引往前走,否則這案子就沒法查下去!”
李元愷盯著他:“此人的勢力和城府手腕難以想象,不知道他在白蓮逆案中扮演什麼角色,主謀?知情者?又或是站在更高位置上俯瞰全域性之人?燕主事,捲入這樣危險的博弈之中,難道你不怕嗎?”
燕詢兩手攏袖嘿嘿發笑,搖頭道:“黃天虎死的時候的確有些怕,等下官想明白了也就不怕了!縱使那幕後之人是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但李縣侯可別忘了,咱們背後也站著皇帝陛下!天塌了自然有高個子頂著,只要咱們把案子查清,找出一個所謂的逆黨主謀,對陛下有所交代,也就可以了!至於是誰在和天子下棋,那就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了!”
“只要能夠在竇原身上查到些什麼,就算後續的事情難以推進,陛下那裡我們也有了交代!畢竟那是竇家,一旦發力,三司聯查還能不能維持,根本不得而知,想來陛下也不會為難我們!”
李元愷緊盯燕詢看了會,燕詢也稍稍仰頭看著他,半晌,二人相視一笑。
“為什麼單獨找下官談論這些?”燕詢捻著幾綹雜毛鬍鬚。
李元愷淡淡地道:“因為只有你我可以不在乎竇氏,因為我們所能依靠的,只有陛下!”
燕詢笑容愈盛,呢喃感慨道:“現在下官明白,為何陛下會對李縣侯如此倚重了!你我皆是上位者手裡的棋子,唯有依仗陛下,才能在這朝堂上生存下去!所以不管竇氏的殼有多硬,咱們都要把它咬開!呵呵,不過李縣侯年少有為,作用非一般臣下可比,說不定哪日,燕某還要來求李縣侯保我一命呢!”
燕詢笑嘿嘿說完,拱手揖禮就朝官房外走去。
李元愷在房中坐了一會,慢慢開啟案几上的錦盒,輕輕撫過赤霄劍那冰涼如霜雪附著的劍刃,劍柄上鑲嵌的七色彩珠閃耀如新。
“棋子麼......嘿嘿~師父說的不錯,有人已經開始在大隋這盤棋上落子了!只是先坐到棋盤邊上的,不一定能下到最後!殊不知你做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綻!我就暫且順著你鋪好的路走下去,瞧瞧你這藏在暗處的傢伙,究竟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