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碰竇氏(三)(1 / 1)

加入書籤

竇氏的反應比李元愷料想的還要快許多。

當他們押著竇原剛入道正坊,遠遠的,就見到大理寺門前站滿了人,不下三百名身穿黑服的竇氏家僕,個個手裡拎著長刀,舉著火把,站在深夜寂靜的街道上悄無聲息,一片火光把大半條街道都照得光亮。

四名身穿朝服腰懸寶劍的中年男子站在緊閉的大門前,身後是三名竇家公子和李建成三人。

街道的另一頭,李元愷三人率領人馬緩緩而來。

望著大理寺門前的陣勢,燕詢唰地一下渾身冷汗直冒,乾瘦的身子差點從馬背上滑下來。

“竇家的人來的也太快了吧?該死的丘行恭到底在磨蹭什麼,還沒訊息送來~~”

燕詢袖口擦著額頭不斷滲出的汗珠,聲音發顫地低聲喝罵。

李元愷眺望了下那些持刀而立的黑服家僕,驚訝稱奇道:“瞧瞧這些竇家的部曲私兵,怕是比右候衛的軍士還要訓練有素,披上甲瞬間就是一支精銳呀!要是等會真打起來,除非丘行恭帶人趕來支援,否則咱們這點人手,嘖嘖~怕是幹不過人家!實在不行我只有先砍了那四個領頭的,敵人群龍無首,想必會軍心大亂......”

燕詢只覺得頭皮發麻,不遠處的對面有無數雙冷漠的眼睛盯著自己,越往大理寺走壓力越大。

聽到李元愷已經在琢磨待會打起來怎麼才能贏,更是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沒尿出來。

“李侯爺啊!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有心情說笑呢?”

燕詢哭喪著臉,“您可知道對面排頭的那四位是何人?”

李元愷伸長脖子望了望,“只認識一個唐國公李淵,其他的不曉得!都是竇家的吧?”

燕詢嚥了嚥唾沫,小聲道:“左邊第一位是陳國公、尚書左丞竇抗,第二位是當代竇閥家主,安武郡公、吏部侍郎竇威!第三位年輕些的是秘書省著作郎元敏,他是尚書令元壽的兒子!”

李元愷咦了一聲,奇怪道:“元敏怎麼來了?幹元傢什麼事?”

燕詢苦笑道:“元敏的二姐就是竇原的母親,他可是竇原的小舅舅!元壽怎麼可能坐視外孫被咱們抓緊大理寺?這不,讓他兒子出面要人來了......”

“嘖嘖~~”李元愷感慨不已,“抓一個竇原,惹得竇家、李家、元家齊出,等到了明日,還不得驚動整個關隴門閥?”

“不過這竇家怎麼只來了竇抗竇威兩人,不是說老竇家一向人丁興旺,光老太傅竇熾就有五大兄弟十四個兒子嗎?都哪去了?”

燕詢差點沒把攥在手裡的韁繩扯斷,咬牙急吼吼地低喝道:“竇閥兩大家主到場你還嫌陣勢不夠大?別看竇抗和竇威差了一輩,實則年齡相差不多,竇氏實際是由這二人主導!這三家湊一塊為竇原求情,誰敢不給面子?”

一直默不作聲地唐儉忽然長嘆口氣,幽幽地道:“府裡新來的那幾個西域美人......可惜了~唐某還未碰過她們呢!今後...只怕是沒機會了!”

李元愷和燕詢轉頭望去,只見夜色裡唐儉的黑臉看不太清楚,但李元愷猜測,此刻他的臉上一定充滿了憂傷和遺憾。

離大理寺越發近了,燕詢反而是鎮定了下來,只是依舊抱怨不停:“李縣侯,若是咱們第一時間趕回大理寺,會不會比眼下的局面更好些?”

李元愷搖頭道:“不會!把人帶回大理寺,萬一丘行恭什麼都沒搜出來,光憑黃天虎一句話證明不了什麼!到時候這幾位一鬧,咱們可就被動了,在天子面前也交不了差!”

“現在還沒進大理寺,一切都還有轉圜餘地!若是丘行恭那裡當真一無所獲,我們即刻把人放了,實在不行進宮請罪,相信陛下頂多是斥責一頓也就罷了!”

唐儉附和道:“李侯爺說的不錯,人進沒進大理寺,這裡面的差別可就大了!”

燕詢扶了扶紗帽,唉聲嘆氣道:“那就只能祈禱丘行恭趕快派人送信來!不管有沒有搜到證據,給個準信也好啊!否則等到天一亮,滿朝文武都知道了,到時候咱們還沒結果,事情可就鬧大發了!”

短短百十米路,卻走得如此漫長。

被捆得像個粽子般的竇原躺在囚車裡,望著竇家叔伯和一干親戚就在前面,頓時像找到依仗一樣,被塞住的嘴巴嗚嗚叫喚,拼命踢打囚車。

走到近前,李元愷揚手止步,三人翻身下馬,故作從容地上前見禮。

不管從官職品級爵位或是家世任何一方面,都只有李元愷三人行禮的份。

四位大人物很坦然地受禮,沒有還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們身後的數百名部曲皆是齊刷刷邁出一步,數百把鋼刀映照出的火光照耀在李元愷三人身上。

百名右候衛兵士如臨大敵,李元愷聽著身後傳來一陣陣不安的躁動聲,撇撇嘴頗覺無奈,終究只是些負責都城治安,緝捕匪盜的官兵,比不得戰場上摸爬滾打的悍卒。

燕詢兩截小腿在打顫,不由得後撤一步,見身旁的李元愷神色自若,嚥了咽口水,又悄悄把腿縮了回來。

唐儉黑臉倒是很淡定,李元愷心裡卻在暗戳戳地猜測,這廝現在心裡想的恐怕全是家裡那些個西域美婦,以此來抵消心中的惶恐。

竇威上前一步,打量一眼李元愷,捋捋須忽地笑道:“李小侯爺乃是陛下金口所讚的遼東神將,我大隋百年難有的蓋世猛將,就請李小侯爺點評一下老夫身後的三百家僕,可堪一戰?”

李元愷掃了一眼那些目不斜視膀大腰圓的黑服漢子,拱手笑道:“竇公謙虛了,如此精銳怎能稱之為家僕?”

竇威擺擺手笑道:“天下稱兵者皆屬於皇帝和國家,我們家裡的這些護院部曲都是些僕人罷了,平時耕種田地打理莊子,就算哪日提上刀殺了人,也不過是衛護主人和私產而已!”

李元愷微一鞠禮笑道:“竇公所言,受教了!”

“唔~李小侯爺是覺得這些家僕還算那麼回事,關鍵時刻還能一戰嘍?”竇威繼續笑問道。

李元愷豎起大拇指讚道:“非五年之苦練不能成此精銳,竇氏三百家僕,可抵一千右候衛之軍!”

“哈哈~~”竇威捋須似乎很高興,轉頭對一旁的竇抗笑道:“能得李小侯爺如此讚譽,你這五年的辛苦操持沒有白費!”

身材高大,姿容威武的竇抗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一雙精芒熠熠地眼睛緊緊注視著李元愷。

竇威笑聲止罷,話鋒一轉忽地道:“若是此刻動手,能將爾等一干人拿下否?”

燕詢瞬間後背涼透,嘴唇有些發白。

唐儉黑臉黑如鍋底。

百名右候衛甲兵紛紛抽出刀來,驚懼不安地相互望望,然後就聽到幾聲鋼刀掉地的刺耳響聲,很突兀地傳來。

“喝~”

三百竇氏家僕齊齊上前一步,怒吼聲中帶著肅殺之氣,似乎只需一聲令下就能衝陣搏殺!

囚車裡的竇原掙扎鬧騰的更厲害了。

李元愷眼角很清楚地瞥見後面的李淵那張鬆垮麵皮的阿婆臉上閃過一絲冷笑,不用猜,更後面的李二現在肯定比他爹笑得更冷。

李元愷看著竇威,摸了摸癟癟的肚皮,咧嘴笑道:“竇公還真會找機會,知道晚輩忙活了大半宿,這會正餓得心裡發慌,腿軟手鬆沒啥力氣握刀殺敵!嗯~要是此刻竇公一聲令下,身後三百勇健之士一擁而上,我身後這點人馬哪夠竇公一口吃的!到時候我等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頓了一下,李元愷拍拍挎著的斂鋒刀,笑道:“不過晚輩這把刀有個臭毛病,每次出鞘不喝滿血就會變鈍,怎麼磨都磨不利索!晚輩自小習武是個愛刀如命的人,若是竇公非得讓晚輩拔刀,那麼就算晚輩餓著肚子,也會讓手裡的刀飽飲一頓人血!恐怕到時候竇公身後站著的人也沒幾個了,還得勞煩竇公自己牽馬回府~”

李元愷左手扶刀笑眯眯地盯緊竇威,眼瞳深處的紫芒縷縷沁出,竇威身後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起來。

“還能剩幾個?”竇威笑容不改。

“三五個...七八個吧!這種事不試試看,誰能知道呢!”李元愷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也說不定全都趴下了,站著的只有我一個!”

竇威沉默了片刻,猛地一陣暢笑,“哈哈~好!好!年輕人,膽氣十足!遼東神將,紫瞳獅王,你當得起如此讚譽!”

竇威看著李元愷感慨萬分,“要是你能早生二十年,與史萬歲韓擒虎同朝為將,真不知道那是一番怎樣的龍爭虎鬥!”

李元愷摩挲了一陣下巴,搖搖頭一臉實誠地道:“不好!生早了碰到那二位蓋世猛人,老是被人壓著打,多不痛快?哪像現在,我總能壓著別人打,這多爽快!嘿嘿~”

竇威愣了下,啞然失笑,竇抗也是忍俊不禁。

最後面的幾個小輩中,竇師武吊著一隻胳膊小聲嘀咕了一句:“狂妄~”

燕詢和唐儉相視一眼,各自都偷偷舒了口氣,這會應該打不起來了吧?

竇威負手來回踱了兩步,又笑道:“錢糧布帛,錦緞絲綢,府宅田產,缺點什麼儘管說!你剛到洛陽,家裡可要安頓好!”

李元愷眨眨眼,猶豫了會,很無奈地道:“啥都缺!但是不能拿竇公給的!晚輩身負重任,實在不敢有負皇恩!”

“唔~”竇威又沉吟了會,“備身府直齋將軍、監門府郎將,你隨便挑一個!三月之內老夫以竇氏之力保你上任!若是不滿意,右翊衛大將軍來護兒,右御衛大將軍魚俱羅,右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左驍衛大將軍衛玄,這些老傢伙都是老夫舊相識了,你要是想去他們手下,老夫也能想想辦法!雖然職級不會太高,但能領兵,可比你現在乾的差事有意思多了!”

竇威湊近嘀嘀咕咕,就像個故弄玄虛天橋上算命的老騙子,“老夫跟你說啊,別看天子現在對你寵信有加,可是須知伴君如伴虎,恩寵這玩意太虛了,沒有家世背景在後面撐著,指不定哪天就被一腳給蹬了!所以啊,賣老夫一個面子,今後有事,竇氏幫你說話!”

李元愷眼神無比古怪地盯著他,撓撓頭沒有說話。

竇威又湊近一步,拍拍李元愷的胸脯,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後邊,“喏,瞧見沒,唐國公李淵,老夫的侄女婿!那老小子不是跟你有仇嗎?老夫收你入門下,讓你跟那老小子一輩好不好?諒他今後也不敢找你麻煩!”

李元愷哭笑不得,使勁撓了撓頭皮,“竇公,人是真的不能放!您莫要再為難晚輩了!”

竇威兩道略白的眉毛皺了皺,瞥了眼李元愷,揹著手又轉悠了一圈。

小老頭眼睛一亮,賊兮兮地笑道:“對了,你還沒定親是吧?”

“呃...沒~”

“這就對了!”竇威一拍巴掌,指著竇抗笑道:“道生長兄竇憲,前年過世,福薄無子,獨留二女,長女早嫁,小女仍舊待字閨中,年歲與你相仿,若你有意,老夫做主許你為妻,如何?”

竇抗還未說話,李淵先沉不住氣皺眉:“竇公,這恐怕不妥吧?”

竇威沒有理會他,目光灼灼地望著李元愷:“老夫以竇氏嫡女嫁你,夠有誠意了吧?”

李元愷把手從腦袋上放下來,再撓怕是要把頭皮掀飛,濃眉皺成川字。

竇氏對竇原的看重,實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李世民緊張起來,生怕李元愷一激動就答應了。

那可是竇氏嫡女,多少人求而不得,成為竇家女婿,足以彌補李元愷家世薄弱的缺點。

李建成和李秀寧相視一眼,細若蚊聲地呢喃道:“上一個讓竇氏主動嫁女的是咱爹,沒想到元愷竟然會是第二個......”

李秀寧急得直跺腳:“這個笨小子還在猶豫什麼?趕快答應呀!”

竇師綸見竇師武另一隻沒折的手在掰著指頭默默算著些什麼,奇怪地低聲道:“你在幹嘛?”

竇師武抬頭有些忿忿地道:“我在算若是那小子答應娶大伯家的女兒為妻,那麼我還剩幾年時間可以打敗他!”

竇師綸聽得有些發懵,茫然地道:“此話何意?”

竇師武氣鼓鼓地道:“你想啊,若是那小子成了我妹夫,我再去找他挑戰有些不合適!所以我一定要趁著他成親之前打敗他,洗刷恥辱!”

竇師綸和竇軌相視一眼,皆是無奈搖頭,竇師綸拍拍兄弟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後只得輕嘆著含糊道:“有些事盡力了就行,切莫太勉強自己......”

竇師武用力地點點頭,猶如重新找到人生目標一般振奮起來:“兄長放心!今後我一定會勤加習練武藝,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報這一爪之仇!”

“嗯嗯~”竇師綸很敷衍地點點頭,拉著竇軌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似乎不願再跟這個肌肉長進腦子裡的弟弟說話。

竇抗見李元愷半晌不言語,沉聲道:“娥兒自小長在我身邊,視若己出,你若願與我竇氏聯姻,我以嫁女之儀將她許你,今後你我以翁婿相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