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碰竇氏(四)(1 / 1)
元敏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陰冷地說道:“你可要想清楚再回答!這是你此生唯一一次娶竇氏女的機會!”
李元愷瞥了眼他,沒有理會,依舊皺著眉頭陷入沉思。
竇威兩隻手搭在一起垂於身前,小老頭嘿嘿笑著,他瞧出李元愷猶豫了。
竇抗淡淡地道:“與竇氏聯姻,意味著你能融入關隴世族,這個機會於你,可不多得!如果你點頭,天子那邊由我竇氏出面斡旋,陛下他即便不高興,也不會說什麼。你成親後先安穩一段時間,等陛下氣消了,我們自然會想辦法讓你重新擔任官職!”
李元愷苦笑一聲,長長嘆口氣朝著竇威和竇抗二人鞠躬揖禮,鄭重其事地拜了一拜。
竇威笑臉僵住,笑容一點點消失,似乎覺得有些手冷,縮排袖袍裡攏在一起,面上變得平靜。
竇抗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淵暗暗鬆了口氣,嘴角冷笑,李二神情幾乎與他同步。
李建成和李秀寧皆是滿臉遺憾,竇家三位公子面帶不悅。
“你當真要如此不知好歹?”元敏踏前一步目光陰翳地盯著他。
李元愷沒有理會,朝竇威和竇抗揖禮,一臉誠摯道:“竇公和竇侍郎對晚輩的抬愛,請恕晚輩無福消受!晚輩在此向二位保證,若是竇原當真與此案無關,晚輩立刻放人!可若是查出點什麼,晚輩只能將他押入大理寺,一切等待陛下聖裁!”
竇威捻鬚惋惜地搖搖頭,自嘲般地淡笑道:“看來竇氏不管拿出多大的誠意,都無法打動你!也是啊,畢竟那頭是坐在皇位上的天子,竇氏終究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竇威說罷深深地看了眼李元愷,負手走到一旁不再說話。
竇抗皺眉沉聲道:“你可以把人交給我們,不管竇原有沒有罪過,我們去向陛下解釋!”
李元愷搖搖頭,無奈輕聲道:“竇侍郎恕罪,竇原既然是嫌犯,就該由我三司負責羈押!若是輕易將人交出,陛下那邊晚輩實在不好交代!這其中的差別,竇侍郎恐怕比晚輩更清楚!”
竇抗點點頭,上前一步盯著他低聲道:“或許有一日你會明白,有些時候皇帝的恩寵,並不能真正決定一個人的富貴和前途!”
李元愷看著他,笑了笑拱手道:“多謝竇侍郎賜教!晚輩想,您說的應該不是指現在,不是嗎?國家安定,君威猶在,皇權依然是至高無上的!”
竇抗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退後兩步和竇威站在一起,扶劍而立微微闔上眼眸滿臉肅然。
“不知好歹的東西!今日只要竇原進了大理寺,我們三家都不會放過你!”元敏指著李元愷的鼻子喝罵起來。
李元愷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開啟錦盒取出金帛包裹的天子劍,手一抬淡淡地道:“元秘書若有任何疑問,儘管進宮去找陛下,在這裡聒噪卻是無用!”
“你!~你不要以為有天子劍在手就可以囂張!”元敏氣得跳腳。
燕詢乾咳一聲,湊近李元愷耳邊低聲道:“他是秘書省的著作郎,不是什麼秘書...你叫錯啦~”
李元愷皺皺眉,撇嘴飛快嘀咕一句:“管他呢,都一樣~”
高舉天子劍展示了一圈,李元愷大喝道:“本官得陛下親賜天子劍,奉皇命調查逆案,抓捕嫌犯,若有敢阻攔者,先斬後奏,格殺勿論!”
李元愷此時顯露天子劍,不光是震懾元敏,也是告誡竇家人,切莫衝動之下胡來,同時也是為了安撫身後躁動不安的右候衛兵士。
果然,那百名右候衛兵士鎮定下來,鼓起勇氣與竇氏三百私兵對峙。
元敏冷笑幾聲也退朝一旁不再言語,他只不過是故作強硬,連竇威和竇抗都沒有將事情擴大化的打算,他一個外姓之人又怎會強出頭。
李淵盯著李元愷手裡的天子劍看了會,眼裡有些嫉恨之色,皇帝對李元愷越發的寵信,就讓李閥臉上越發難看。
在瞭解到李元愷和李閥的關係後,許多人在背後嘲笑李淵識人不明,有如此才能的族人竟然不知善待,拱手推給了朝廷和皇家,真是愚不可及。
每當別人議論起李元愷,必定會拿以前的事嘲笑李閥一番,讓他這位唐國公可是顏面無光啊。
大理寺門前徹底安靜下來,相持雙方無人說話,皆是保持沉默,唯有囚車裡的竇原還在掙扎不停。
過了一會,一陣馬蹄奔跑的蹄噠聲在寂靜的夜裡響了起來,馬蹄聲愈近。
一名中年文士帶著兩名隨從駕馬趕來,衝到跟前時勒馬躍下。
李元愷一見此人不由苦笑,連觀王楊雄都驚動了,派他的長子楊綸,楊師道的長兄前來探明究竟。
楊綸只有四十幾歲,卻已做到刑部侍郎的位置,又是觀王府世子,老王爺將他派出,足可見對此事的重視。
楊綸快步走到竇威幾人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拱手一一見禮,然後拉著李元愷走到一旁。
“李縣侯,你與某幼弟師道親如弟兄,家父也視你如子侄,某託大喚你一聲賢弟!父親讓我來,有幾句話問問你,你可要如實回答!”
李元愷忙拱手道:“兄長客氣了,兄長有話但說無妨!”
楊綸點點頭,面色凝重地道:“竇原是否真有嫌疑?若是有,他的罪名有多大?”
李元愷低聲道:“竇原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找到的與白蓮逆案有關的嫌犯,此案能否追查下去,找到逆黨主謀,全指望此人!至於他的罪名,還要看能不能找到他與白蓮逆黨勾結的證據,看看他究竟牽扯有多深!”
楊綸略一頷首,輕嘆口氣,拍拍李元愷的肩膀,沒有說什麼,朝三家人拱拱手,翻身上馬帶著人離開。
李元愷和燕詢唐儉相互看看,皆是露出苦笑。
燕詢好不容易止住的冷汗又開始冒出,呢喃道:“丘行恭啊,你他孃的就算真的挖地三尺,磨到現在也該挖完了吧......”
唐儉黑臉望天,悵然若失:“若今朝有幸活命,唐某一定要去藏春苑常住一月,把所有胡婦粉頭都品嚐一遍......”
李元愷現在已經顧不得去鄙視唐儉了,楊綸的到來讓他真切地感受到壓力的存在,且非常沉重!
他與竇氏元氏並不熟悉,沒有交情,與李閥更是如此,但觀王府都派人過問此事,李元愷不得不慎重起來。
“噠~噠~噠~”又是一陣輕微的馬蹄聲伴隨著車軲轆碾動的響聲傳來,一輛馬車從南邊街道駛來,緩緩從黑夜裡駛出。
馬車上有樂平長公主府的標記。
李元愷額頭滲出些汗漬。
“籲~”
車伕輕扯韁繩停住馬車,厚實的簾子掀開,一名披著襖裘的中年女子小步走下,正是長公主身邊伺候的女侍,月姑。
李元愷忙快步上前行禮,令他驚訝的是,楊綸到來都未動半步的四位大人物竟然也一同上前行禮,甚至動作比他還快幾分!
竇威竇抗和李淵沒有說話,只是拱手揖禮,月姑微笑著福了福身子,同樣沒有說話。
李元愷瞧得很清楚,元敏行的是子侄禮,那滿臉恭敬的鄭重神情,和剛才教訓李元愷時的囂張傲慢簡直是判若兩人!
李元愷暗暗驚疑不定,就算月姑是長公主身邊的人,也當不得他們這般禮遇呀?
“今日恰好廣宗郡公和小姐帶著洪兒回府探望殿下,聽聞此事,殿下便讓我過來看看。廣宗郡公也託我帶了封信給李縣侯~”
月姑年紀應該很大了,可是不光相貌顯得很年輕,聲音也如少女般溫婉舒柔。
竇威拱手低聲道:“有勞殿下掛念!勞請月姑替老夫轉達竇氏感激之情!”
月姑笑吟吟地點頭,朝李元愷招招手:“你過來!”
李元愷忙走近躬身低頭做聆聽狀,月姑從袖口取出一塊絲帛遞給他。
李元愷雙手接過,展開一看,上面只寫了八個字:言必有中,行必有稱!
“懂了嗎?”月姑微笑。
李元愷苦笑著點點頭:“世叔之意,晚輩明白了!”
月姑笑著將絲帛收回,朝竇威福身一禮,輕聲道:“殿下讓我轉告竇公,李縣侯對殿下有恩,請竇公莫要太過為難這孩子!若有什麼事,殿下也會幫竇家儘量周旋!”
竇威嘆了口氣,說道:“請月姑回稟殿下,老夫多謝她幫扶之恩!”
月姑笑著點頭,道了聲“告辭”,便回到馬車上,車伕調轉方向吆喝著原路離開。
竇威望了望天色,恍若自語一般喃喃道:“天快亮了......”
李元愷轉身望著空蕩蕩的街頭,幾縷晨曦已經刺破黑夜掙扎著落在地上,正在一點點驅散黑暗。
他握刀的手有些酥麻,鬆開一看,滿手心都是汗水,刀柄紋路深深地印刻在手掌上。
燕詢縮在袖袍裡的人死死攥緊,一邊祈禱著一邊緊緊盯著街道盡頭。
天色漸漸亮起,燕詢紅得像兔子一樣的眼睛也一點點睜大。
“來了!”
大批右候衛兵士出現在街頭拐角,還算齊整的步伐打破了清晨道正坊裡的寧靜。
當先一人拍馬飛奔而來,正是丘行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