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碰竇氏(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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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詢原本已在心裡將丘行恭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此刻見到他,卻恨不得衝上去抱住他狠狠親兩口。

燕主事幹瘦的身軀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力氣,幾個大步衝上去拽住馬匹韁繩,硬生生將丘行恭胯下戰馬拽得止住蹄子。

擔驚受怕煎熬了一夜的燕主事通紅著眼睛死死盯著丘行恭,千言萬語到了嘴邊,一跺腳只剩下了一句:“你~你怎麼才來呀!”

濃濃哀怨酸楚傾瀉而出,道不盡滿腹委屈,在洛陽令人聞風喪膽的燕酷吏此刻像足了一位滿滿怨氣的小媳婦。

李元愷也憋足了氣本想臭罵他一頓,見他渾身臭汗甲冑上沾滿泥土灰塵,模樣很是狼狽,搖搖頭也就放棄了。

“如何?”李元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一些,顯得很莊重。

丘行恭汗水滿布的臉上冒著光,興奮地道:“末將不辱使命!已經搜到了竇原的罪證!”

“還不快呈上來!”

不等一名兵士送上前,燕詢急吼吼地跑過去一把將包袱搶過來,強捺開啟的衝動,一溜小跑送到李元愷跟前。

李元愷看了眼竇威和竇抗,見他們還算平靜,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燕詢手裡的包袱。

“開啟!”

李元愷輕喝一句,燕詢點點頭,轉了個身子當著三家人的面解開包袱。

包袱裡有兩封信和一副手弩。

李元愷一眼就瞧出,這副手弩和當年皇帳刺駕時,鐵勒人用來刺殺楊廣的手弩完全一樣,只是似乎成色更新一些,像是剛做成的!

“兩封信,一封拆開過,卑職斗膽看了,另一封有火漆密封,卑職未動過!我帶人將竇原家裡所有地都刨了一遍,好傢伙,最後竟然在房樑上找到這些東西!”

丘行恭摘掉頭盔撩起袍子下襬擦汗,嘿嘿笑道。

“你看過信,裡面可有提到白蓮逆案?”燕詢皺眉問了一句。

丘行恭愣了愣,“那倒沒有!裡面隻字未提與逆案有關之事!我記得好像是說有人跟竇原借錢......”

唐儉黑著臉又問道:“那這手弩,與逆案有何關係?”

丘行恭傻眼了,“這個......不知道!”

燕詢和唐儉相視一眼,剛剛落地的心此刻又懸了起來。

“...希望這兩封信能給我們帶來些線索!”燕詢又小聲祈禱起來。

唐儉憂傷依舊:“藏春苑...唐某決定今後把家安在那了......”

李元愷拿起手弩看了會,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莫非白蓮逆案和當年皇帳刺駕案是同一個主謀所為?

先把心裡疑惑壓下,李元愷取出那封拆開過的信,默默看了起來。

燕詢和唐儉眼巴巴地看著,三家人也都眼睛不眨地盯著李元愷,不遠處囚車裡的竇原更是瞪大眼珠,緊張之下似乎忘了掙扎。

信的內容很少,李元愷幾眼就瞅完,和丘行恭說的一樣,是竇原寫給一個叫王峙的人,大體是說竇原問問送去的錢帛收到沒有,還囑咐那個叫王峙的人安心生活,切莫再拋頭露面之類的。

李元愷將信交給燕詢唐儉二人,待他們看完,沉聲道:“誰能告訴我,王峙是誰?”

燕詢和唐儉擰緊眉頭苦思起來,在他們龐雜的腦海資訊裡,搜尋起這個叫王峙的名字。

趁著這個功夫,李元愷開啟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是這個王峙寫給竇原的,字跡紙張都很新,不像第一封墨色黯淡紙張很脆發黃,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東西。

李元愷匆匆瀏覽一遍,眼瞳猛地一縮,精神一振,趕緊又細細地讀了讀。

信裡,王峙想跟竇原買些東西,主要有兩樣,生鐵和糧食,然後運到洛陽東郊一個莊子上......

“我想起來了!”燕詢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壓低聲音。

“當初平滅漢王楊諒謀反,陛下曾經下旨清查大興城中的漢王逆黨,有許多人都下落不明,其中之一就有這個王峙!”

唐儉或許是想其他的事想多了,腦子沒有燕詢轉得快,但儲存在頭腦裡的資訊量依然龐大。

經過燕詢這麼一喊,唐儉立馬想起來了,恍然道:“不錯!這個人雖然無官無職,但身份不簡單,他可是王僧辯的孫子!”

“還不止呢!”燕詢冷笑一聲,恢復了幾分酷吏風采,“王峙名義上是王僧辯長子王顗(yi)的兒子,但其實他的生父是王僧辯的三子王頍(kui)!王顗早亡無子,他是王頍過繼給王顗,繼承長兄香火的!王頍之妻乃是陳霸先的女兒,王峙乃是王僧辯和陳霸先的孫子!”

唐儉馬上接過道:“當年王頍跟隨楊諒造反,兵敗後自殺身亡!訊息傳回京城,王峙自己心虛就跑了。不過此人也算聰明,他雖然名義上是王顗的兒子,和王頍並無直接關係,但朝廷清算之下,就算不殺他,恐怕一個流徒的罪責是免不了的。沒想到時隔多年,這傢伙竟然又突然冒出來了!”

“你們再看看這個!”李元愷揚了揚手裡的第二封信。

燕詢和唐儉趕忙又湊著腦袋看了起來。

燕詢激動地聲音發顫:“王峙突然出現找竇原購買如此大量的生鐵和糧食,其中必然有鬼!生鐵是為了鍛造兵器,糧食是為了養兵!只要咱們找到這個莊子,抓住王峙,說不定就能破案了!”

唐儉黑臉露出久違的笑容:“從這兩封信可以判斷,當年王峙逃脫失蹤,是受了竇原相助!現在王峙找上竇原,購買如此多的生鐵和糧食,其中緣由使人懷疑!找到王峙,距離逆案真相不遠了!”

李元愷把玩著手弩,輕笑道:“不止如此!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副手弩與當年鐵勒人用來刺殺陛下的手弩完全一致!我看過韋雲起整理的案卷,這些手弩是從幷州叛軍中流出!如此看來,這個王峙大有嫌疑,說不定他就是兩件案子的主謀!”

燕詢和唐儉相視驚喜,燕詢哆嗦著嘴巴呢喃道:“若是一舉破獲兩大逆案,那可是潑天之功啊~”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燕詢和唐儉笑得有些飄飄然,丘行恭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只是知道案子有了進展,咧嘴傻笑起來。

李元愷收好第二封信,拿著第一封朝三家人走去。

“竇公~”李元愷揖禮,將信奉上,“還請竇公鑑閱,這封信是不是竇原的筆跡!”

竇威心中湧起一陣不安之感,接過信看看,點頭道:“不錯,這封信的確是竇原的筆跡!可是,這又能說明什麼?”

竇抗接過看了一遍,然後元敏李淵其他人都看了一遍。

李元愷笑道:“竇公勿急,這封信是竇原寫給王峙的,應該有人記性好記得王峙是誰!”

竇威竇抗相視皺眉,他們不知道王峙是誰,元敏和李淵幾人也是一臉孤疑。

竇軌忽地變了臉色,眼裡湧出驚懼,猶豫了會才顫聲道:“叔父,抗兄,我...我想起王峙是誰了!”

李元愷笑道:“既然竇軌公子知道,不妨說出來。”

一眾人看向竇軌,見竇威點點頭,竇軌才平復了一下心緒,緩緩道出,說的跟燕詢唐儉所知分毫不差。

李元愷笑著讚了一句:“竇公子好記性,這些陳年往事,可不是誰都記得的!”

看了眼面色沉重的竇威和竇抗,李元愷道:“竇公,竇侍郎,現在種種證據表明,王峙極有可能就是皇帳刺駕案和白蓮逆案的主謀之一!竇原曾經相助其逃離大興城,且不說之後與他有沒有聯絡,光是這一條,就已經難辭其咎!”

竇抗緊盯著他道:“剛才我所見還有一封信,為何不拿出來?”

李元愷搖頭道:“很抱歉,這封信或許事關王峙藏身地點,晚輩不能洩露!待抓到了王峙,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

“將竇原帶上來!”李元愷吆喝了一聲,丘行恭將其扭送過來。

“若是竇公還有疑問,不妨直接問竇原!”李元愷擺擺手,丘行恭扯掉竇原嘴裡塞著的布團。

“叔祖!叔祖求我!”竇原離得遠,不知道他們都說了些什麼,此刻能夠說話,立馬跪在竇威面前哀嚎求救。

竇威面色複雜地望著他,沉聲道:“老夫問你,當年,是不是你救了王峙?”

“誰?王峙?!”竇原愣了一下,明顯沒有想到竇威會提到王峙,這個他都已經快要忘記的名字。

竇抗將信拿到他的跟前:“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竇原滿臉呆滯地看看,竇威已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原兒,你糊塗呀!~”

竇家人臉色都變了,誰都瞧得出來,竇原的確認識王峙,這封信的確是他所寫。

竇原趕緊道:“王峙當年與我交好,他怕漢王造反之事牽連到他,就找上我,懇求我助他逃出大興城!我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好生安頓,除了這封信外,我與他再無聯絡!就算這件事現在被翻出來,要打要罰我認了,可是白蓮逆案,當真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竇威一個勁地搖頭嘆息,竇抗略帶苦澀地道:“你可知,王峙有可能就是逆黨魁首,圖謀刺殺皇帝,策劃白蓮逆案!”

“什麼?!”竇原大驚失色,一臉不敢相信。

“竇公子,王峙找你買過多少生鐵和糧食?這些東西,足夠養活和武裝不少反賊了吧?”燕詢已嗅到了血腥氣,露出那口黃尖牙,笑得很是陰險。

竇原拼命掙扎起來,赤紅著眼睛怒吼:“誣陷!你們誣陷我!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跟王峙聯絡過!逆案之事我根本不知!叔祖救我!救我!”

竇威突然掄起手狠狠打了竇原兩個巴掌,蒼老的臉上滿是駭人怒火:“逆子!誰叫你當年自作主張放走了王峙?給老夫乖乖進大理寺待著!莫要丟了竇氏的人!”

竇威打得很用力,竇原臉上立馬浮腫起來,嘴角溢位血跡,神情怔怔發懵。

元敏忽地僵笑一聲:“這個......時辰不早了,待會怕是還要當值,元某就先走一步!”

元敏匆匆拱手,翻身上馬帶著兩個僕從頭也不回地走了。

竇家人臉色變得很難看,竇威仰面長嘆口氣,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李元愷:“老夫現在就進宮去向陛下請罪!”

李元愷頷首,拱手道:“竇公放心,晚輩自當信守承諾,案子沒有查明之前,絕不會動竇原分毫!還是那句話,一切聽由陛下聖裁!”

竇威鐵青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多謝!”

“走吧!”竇威瞬間像是蒼老了許多一樣,鑽進一輛馬車裡。

竇抗低聲對竇師綸和竇軌吩咐幾句,也上了馬車,往皇城趕去。

李淵遲疑了片刻,還是一咬牙上馬跟著竇威和竇抗而去。

竇家三公子帶著三百家僕默默離開,李建成和李秀寧也不好得再與李元愷多說什麼,拱手作別後,各自離去。

“嘿嘿~這位竇老公爺絕口不提逆案之事,看來是想把竇原的罪責限制在私自相助王峙出逃一事上,他還想著保竇原一命呢!”

燕詢望著他們匆匆而去,一臉幸災樂禍地詭笑道。

唐儉搖搖頭嘆道:“我看很難!若是王峙真的是逆黨主謀,依照陛下的性子,不可能饒過竇原!哪怕竇原後面真的沒有與王峙聯絡過,他也難逃牽連!”

大理寺大門開啟,丘行恭押著臉色呆滯的竇原往監牢去,李元愷再次拿出第二封信看了一遍。

“事不宜遲,立刻點起兵馬,趕赴洛陽東郊!我倒要看看,這個王峙究竟是何許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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