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周白桃的提點(1 / 1)
縣侯府,一家子正坐在偏堂準備吃晚飯,門房子常興匆匆來報,說是宮裡來人宣旨,李元愷忙攙扶周白桃帶著家人趕到正堂外迎候聖旨。
竟然是大總管馮良親自跑來宣旨,李元愷不敢怠慢,忙率領家人跪下恭聽聖命。
“...爾襄國郡龍崗縣李氏綏,淳厚孝親,樸善忠勇,唯憾早逝,特追贈為正六品建節尉,以示嘉榮!”
“李綏之母周氏,溫良淑儀,勤德惠芳,家境寒苦而不忘明訓子孫,今封周氏為安陽鄉君,食邑百戶,以慰其功,畀以殊榮!”
繁冗華麗的一番褒獎之後,才算是落到了重點上,李元愷暗暗驚訝,沒想到這就是楊廣對他此次立功的獎賞,追封他的父親,又誥賞奶奶為正五品鄉君。
這下可算是一家子恩榮顯耀,把龍崗李氏徹底抬入貴籍。
周白桃跪在地上神情平靜,張九娘聽得雲裡霧裡,最後終於聽明白,丈夫李綏得到皇帝追封,母親也有了誥命,激動地緊緊攥緊衣角。
管家李忠和週二平也是滿臉喜氣,這是整個縣侯府的光榮,皇帝恩寵厚待,龍崗李氏何愁不興!
馮良宣讀完旨意,將兩道聖旨交給李元愷,笑眯眯地上前扶著周白桃:“安陽鄉太君快快請起!您老可是有一個好孫兒呀,今後就等著享福吧!”
說完又看了眼張九娘:“這位想必就是李夫人吧?夫人生了個好兒子,為龍崗李家立下大功!夫人也莫要心急,憑那小子的本事,再立幾次功,這誥命封賞就輪到您啦~”
張九娘基本適應了府里人稱呼她為夫人,不過領受聖旨謝恩還是頭一遭,來時兒子又告誡了,說這位臉白無須保養得比大姑娘還好的老內宦乃是皇帝身邊伺候的人,內宮大總管,萬萬怠慢不得。
當下聽到馮良跟她說話,唯唯諾諾地低著頭有些緊張侷促。
周白桃福身一禮笑吟吟地道:“承中貴人吉言,這縣侯府的榮耀,離不開您的提攜!老身孫兒常在家中感言,若非有您時時從旁指點扶持,他哪有今日之造化!”
馮良瞥了眼李元愷,捏著蘭花指謔笑道:“太君這話可就是抬舉雜家了!您這孫兒可不簡單,本事大著呢,哪用得著雜家提攜!只是您老得讓他少犯兩次渾,多順順陛下的意,今後呀,有的是機會升官發財!雜家跑這侯府,還不知道要來多少趟哩~”
周白桃笑著點頭,張九娘和一眾李府人都賠著笑臉,李元愷咧咧嘴拱手小聲道:“今後宮裡宮外,元愷還有諸多仰仗馮公之處!”
李元愷朝李忠使了個眼色,李忠會意點頭就要告退,馮良抬手止住,笑眯眯地道:“雜家來這侯府,用不著這個,不必忙活了!”
馮良湊近了些,兩手搭在一起傴著腰,輕笑道:“太君,容雜家多問一句,李小侯爺的婚事,可有著落了?”
周白桃和張九娘相視愣了愣,李元愷也是撓頭一臉不解,尷尬道:“馮公怎麼問起這個?”
周白桃笑道:“有勞中貴人掛念,元愷至今尚未定下婚約,老身和他娘這段時間也正尋思著,該給他說門親事了,只是我家本就是貧寒出身,也不認識什麼官宦之女,一時不知該找什麼樣的人家......”
馮良鬆了口氣,白淨的老臉上笑作一團:“您老千萬別為這事操心!您還不知道吧,連竇家都上趕著要把嫡女嫁給您這孫子呢!嘿嘿~不過被這小子拒絕了!拒絕了也好,陛下讓雜家囑告一句,李元愷年歲尚輕,又深受期許,正是為大隋建功立業的時候,不必著急操辦婚事!過個一兩年再議此事不遲,到時候就算宮裡賜婚也是有可能的......”
馮良話說的含糊不清,讓人捉摸不透裡面的意思,周白桃看了眼苦笑連連的李元愷,只得恭敬地揖禮道了聲遵旨。
馮良拉著李元愷走到一旁,周白桃和張九娘等人退下,馮良這才從一名小內宦手裡接過盒子交到李元愷手中。
“馮公,這是?”李元愷小心開啟盒子瞟了眼,裡面裝著一柄通體瑩白,一看就是宮廷皇家御用的玉如意。
馮良蘭花指戳了李元愷胸口一下:“你小子就偷著樂吧!這可是于闐國主進貢的崑山羊脂玉,一共就做成了三件物什,上次齊王跟陛下討要,陛下都沒捨得給!”
“小臣多謝陛下厚愛!”李元愷忙往北邊拜了拜,“只是陛下為何單獨賜我此物,還請馮公解惑!”
馮良抿嘴一笑,低聲道:“你小子這會怎麼糊塗了?竇原的事,陛下知你肩頭壓力不小,竇威以嫡女嫁你以示拉攏,這份誘惑可不是誰都能拒絕的!陛下賜你如意,正是表明你的所為合乎心意...明白了嗎?”
李元愷眨巴眼睛,心中明白了,這是楊廣對他此次尊奉聖意硬懟竇家的獎賞!
表明皇帝對他的忠誠感到滿意,沒有辜負楊廣的信任!
賜下一柄玉如意,看似沒有多大實惠,但實際上,這是楊廣向他傳達的一種暗示,他的忠心被皇帝記在心裡,皇帝對他的信任,又提升了一大截!
李元愷咧嘴一笑,捧著盒子朝馮良鞠禮:“多謝馮公提點!陛下恩寵,小臣萬死不能相報!”
馮良咯咯笑了幾聲:“明白就好!行了,雜家回宮交差去了!三日後記得去右備身府報到,在宮裡當差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找雜家!宮禁內苑規矩眾多,可不是由著你小子胡來的地方!”
“馮公教誨,元愷銘記在心!馮公請,我送馮公一程!”
將馮良送出府門,看著他坐上馬車,在內宮禁衛的護送下往皇城而去,李元愷才讓常興關上府門。
偏堂裡擺放一張大圓桌,李元愷讓李忠找木匠按照在瀘河堡時的習慣,打造了一套高腿桌椅,平時一家人就圍坐在一起用飯。
回到偏堂,把盒子往桌上一擱,李元愷緊鎖眉頭陷入思考當中。
小琰兒把手悄悄伸進盒子裡,想瞧瞧兄長藏了什麼好東西,李元愷回過神來,輕輕打了她的小手一下,把盒子交給李忠,讓他送回內書房放好。
小琰兒高高噘起嘴巴,大眼睛瞪著他大聲喊道:“阿兄小氣鬼!”
“琰兒別胡鬧!”張九娘板著臉訓斥了一句,小琰兒跳下椅子撲進周白桃懷裡:“奶奶!我也要當太君!”
周白桃笑呵呵地扇了她小屁股一下:“牙都沒長齊的屁娃娃,當什麼太君!今後你嫁人了,跟你夫君討去,這些誥命封賞,都是丈夫和兒孫掙來的,沒聽說過跟孃家討要!”
李元愷端起一碗香噴噴白花花的江南稻米飯,猛扒幾大口,含糊地嚷道:“一個誥命不算啥,孃親和小妹,將來我替她們掙!還要讓奶奶當一品國夫人!”
張九娘笑著說好,周白桃搖頭笑道:“替你娘掙個誥命那是理所應當,替妹妹掙算怎麼回事?沒聽說過,平白惹人笑話!皇帝也不會允准的!”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李元愷已經第二碗飯開吃,笑呵呵地道:“皇帝不封,將來我自個兒封!”
“丑牛兒又說胡話!”周白桃不在意地笑罵一句。
吃完飯,小琰兒跟她的小丫鬟小環跑到後院玩耍,張九娘繫著圍裙帶著幾名婢女動手打掃桌子。
如今,府裡的大部分活張九娘都交給僕人打理,不過一家人的飯食還是她親自動手準備,周白桃和小琰兒也更吃得慣她做的飯菜。
週二平是個機靈人,瞧出周白桃和李元愷有話要說,找了個藉口跑出去了。
李元愷扶著奶奶在後宅走了一圈,坐到了水榭亭下。
“你這幾日忙得不著家,我和你娘也不好問,不是說皇帝給了你一份查案的差事嗎?辦得如何了?還有那竇家,究竟怎麼回事,跟奶奶說說!”
周白桃木杖擱到一旁,捶著腿笑道。
李元愷斟酌了一下,將這幾日他乾的事情和朝廷上的變故簡單講述了一遍。
周白桃聽得很認真,想了想道:“你做的對,天子指派你查案,若是這種時候你因為頂不住門閥壓力,或者受到引誘,有絲毫屈服退縮,今後你在天子心裡的地位,一定會大打折扣!天子將會不再信任你!”
李元愷嘆道:“正是因為目前皇權勢大,竇家的拉攏還達不到能讓我放棄天子信任的地步,所以我看得很明白,竇威的這條美人計,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中的!可是,竇家遭此一劫,必然會把怒火發洩到我頭上,平白樹立強敵,也是無奈之舉呀!”
周白桃道:“你當真能確定那竇原是遭人冤枉的?天子是借你之手打壓竇氏?”
李元愷使勁撓撓頭:“奶奶,這裡面的水很深,牽扯到很多大人物,有的事連我也看不太懂!不過從種種跡象看,竇原的確極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他只是非常不幸地被人利用了,又恰好撞在天子想找機會懲戒竇家的關頭上!所以,不管結局如何,他都要死!”
周白桃沉吟片刻,忽地道:“丑牛兒,你老實跟奶奶說,你究竟是怎麼想的?這朝廷各門閥勢力當中,你究竟想投靠哪一邊?”
李元愷搓著手想了好一會,斟字酌句地道:“奶奶,有些事我不知道該如何跟您說!從目前來看,我必然是堅定地站在陛下一邊,牢牢緊靠皇權!因為這個時候,只有皇權才能讓我有提升權柄的機會!但同時,我又不能真的義無反顧的做一把天子手裡的快刀!若是將天下權貴都得罪慘了,我將來必定沒有好日子過!”
“所以,在我想辦法向天子表明忠心的同時,我的手上不能沾染太多世家的血,不能真的做一個孤臣!這才是我苦惱的地方!像竇氏這種關隴巨閥,若今後真的將我視作仇敵,現在陛下大權在握社稷穩定的時候他們自然奈何我不得,但...一旦朝廷局勢有變,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周白桃昏黃卻暗藏精明的眼睛裡有些不解,不懂孫兒怎會有此憂慮。
但是她沒有多問,沉著臉思索了一會,道:“既然如此,你何不找竇氏的人把事情講明?向他們表露你無意為敵的誠意?”
李元愷怔住了,喃喃道:“奶奶的意思,我直接找上竇氏的門去,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他們,表明我並非有意加害竇原?”
周白桃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真是個笨小子!奶奶又不是讓你光明正大地找上門去,你想辦法偷偷地聯絡竇家人,暗中見面,表明你的誠意!只要他們願意見你,就說明這件事還沒有成死結!其實很多事情,說開了也就那麼回事,沒啥大不了的!把你的誠意讓竇家人知道,信不信是他們的事,事情講明瞭,你也問心無愧,即便他們還要跟你作對,咱也不怕!”
李元愷眼珠子軲轆轉悠,越琢磨越覺得奶奶說的在理。
竇威和竇抗並非不明事理之人,況且以竇家的能量,要說真對案情一無所知也不可能。
現在就擔心他們以為自己是楊廣手裡一把鋒利的刀,想砍哪裡就砍哪裡,為了以後不再被楊廣的刀所傷,他們肯定會想辦法對付自己!
如果讓他們知道,這把刀它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並不只是一味地聽命行事,說不定真能讓他和竇氏的矛盾大為緩和。
李元愷嘿嘿賊笑兩聲,豎起大拇指諂笑道:“奶奶高明!”
周白桃拍了他一下,感嘆道:“丑牛兒,你長大了,今後行事自己拿捏分寸!只是你要時時謹記,你代表的不只是你一人,還有這縣侯府,你的親眷,以及許多與你關係緊密,對你有所依仗的人!”
李元愷鄭重拜道:“孫兒謹記奶奶教誨!”
周白桃笑了笑,話鋒一轉敲著腿嘆氣道:“只是那竇氏女...唉,可惜了!如果你娶了竇家女為正妻,咱老李家可就真的祖墳冒青煙了!還有那個長公主家的小娘也挺不錯的,出身高貴,卻沒一點架子,性情柔順模樣漂亮,就是身子骨瘦弱了些!唉~可惜啊,她姓李,單憑這一條,你們倆就沒緣分!”
“奶奶您真敢想!那可是長公主家的孫女!”李元愷翻了個白眼,又趕緊求饒,“好了奶奶,這件事咱們先不談了!連陛下不也吩咐了,讓我這兩年別忙著定親,咱過幾年再說吧!”
周白桃不滿地道:“這皇帝也真是稀奇,還管底下臣子成婚定親的!咱家現在啥都不缺,就缺給你找門好親事!等你的親事辦妥了,怕也該輪到小琰兒嘍!這下可好,皇帝老爺一句話,不准你現在談婚論嫁!他想幹什麼,難不成今後嫁個公主給你?”
李元愷滿臉苦笑,扶著奶奶走出亭子,回屋裡暖和暖和。
“奶奶,您是越來越敢想了,還想找個公主給您當孫媳婦?”
“哼~老身孫兒是李元愷,有何不敢想的?耽誤了咱老李家傳宗接代,奶奶我非得抱著這根木杖闖進宮跟皇帝老子好好說道說道~”
“哈哈~奶奶威武!到時候孫兒給您當開路先鋒!”